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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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來海邊拍攝前特地觀察了好幾天的天氣預報,挑的幾個艷陽天。

天氣預報挺準的,雖然去海邊的那天依舊是陰雨天,第二天開拍的時候,早上六點多就已經出了大太陽。

不是節假日,這一處海灘也不屬於旅游地的範疇,因此白日裏不見什麽人,劇組工作人員簡單地做了清場處理,就開始在沙灘上架拍攝的設備。

今天白天主要拍一行人在海灘邊玩耍的戲,夜裏會有一場篝火晚會的拍攝。

任務不算重,因為換了場地,每一場的戲的時間都給得比較寬裕。

早上八點多,太陽光裏漸漸帶上暖意。

沙灘旁的幾個小屋子被劇組租借過來當臨時的更衣室,陽光照到那一整排小屋子的時候,沈可衍和藤白正在其中一間裏。

小屋子裏有兩排凳子,這一間藤白進了以後,其他人就自覺不敢進來了。

這會沈可衍正褲腿卷到大腿上,藤白蹲在他身旁給他腿上的傷口纏防水的膠布,因為一會會有幾場一群人在沙灘邊上玩水的戲。

沈可衍坐的位置剛好靠近窗戶,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沈可衍臉上,暖洋洋的,他面朝向陽光舒服地瞇起眼睛。

藤白給他把腿上的傷口包好,把他的褲腿放下下來,就坐到他身邊,撩起他的袖子給他綁手臂上的傷口。

沈可衍睜開眼睛看藤白。

藤白整個人坐在陽光裏,光把藤白的臉上的每一處都照得十分清楚,清晰到沈可衍能看到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小屋的窗戶開了一小條小縫,風從小縫裏鉆進來,帶著海邊特有的鹹濕氣息。

沈可衍看著動作輕柔的藤白,忽然靠過去,把腦袋靠在了藤白肩頭。

藤白的動作頓了一下,垂眸看了眼沈可衍。

沈可衍閉上眼睛,在他肩頭輕晃了兩下,開口:“小的時候我特別想去海邊玩,但我住的地方不靠海,那時候交通還不方便,要去海邊城市需要開至少十幾個小時的車,爸媽太忙,就一直沒去。”

藤白繼續給他綁傷口,綁完了以後,將他的袖子拉下來放好,抓住他有些涼了的手包在手掌心裏,安靜聽他講。

沈可衍說完上一段話後沈默了好一會,才又道:“後來我媽意外去世了,就也沒機會去了。”

藤白怔了一下,垂眸看向沈可衍。

沈可衍卻在這時忽地睜開眼,眼眸深邃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笑道:“不過後來和其他人去了一次,體驗很不錯。”

藤白看著沈可衍眼底的笑,正想開口問誰,沈可衍忽地湊上來親他。

原本兩個人並排坐著,沈可衍親了藤白兩下,就起身坐到了藤白腿上。

木屋裏的凳子窄,藤白的膝蓋有兩分向下傾著,因此沈可衍一坐上來,他就馬上擡手將人摟住。

屋外時不時傳來說話聲和嬉笑聲,有人從旁邊的木屋出來,又有人進去,門開開合合,聲音始終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

兩人在的小木屋在最裏側,窗戶對出去是蔚藍的大海,來來往往幾乎沒有人從窗戶前經過。

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投放到木屋的墻上,墻上的黑影緊貼在一起,數次融為一體後又分開,最後還是融作了一體。

白天的拍攝幾乎在邊拍邊玩裏度過,氣氛十分愉悅,到了夜裏,整個劇組的氛圍就跟溫度一樣冷了下來。

木淮橙等五人幸運地碰上了海邊酒屋一月一次的篝火晚會,晚會上來了很多人,幾十個人圍著篝火,先看了幾場表演節目,然後開始篝火游戲。

今天一天從療養院裏出來的五個人都很開心,因為長年累月的生病,他們的生活幾乎脫離開了色彩鮮艷的任何東西。

因此他們把這一天當作偷出來的一天,他們吃了很多平日裏因為忌口只敢淺嘗一點的時候,每個人甚至還偷喝了點平日裏不敢喝的酒。

節目游戲環節的結尾,酒屋的老板說要抽幸運觀眾,贈送一份大禮。

所謂的大禮其實是木淮橙和老板商量好的,他跟林糕還有夏冶三人提前了一天才踩點,準備了求婚的煙花,蛋糕,氣球,還有戒指。

酒屋老板挺像樣地閉著眼睛轉了一圈,最後點在了木淮橙頭上。

木淮橙在眾人的哄笑聲裏站起,笑著配合老板發表中獎感言。

林糕和夏冶就在這個時候偷偷溜走,他們跑到煙花擺放的地方,在木淮橙說到幾人對過暗號的那句話時,點燃了整排的煙花後跑開。

兩位幕後人員跑開後又馬上去推禮車,在煙花綻開之際,推著禮車往外走。

而人群中,木淮橙已經單膝跪下,看著面前的人眼底閃爍著淚花開口。

“從小到大我都是一個特別樂觀的人,小時候每次受了挫折想的都是沒事,這是生活給我的考驗,包括得病的時候,我也是這麽想得,我想老天讓我活得比別人說那麽些年,可能是想讓我停留在最好的時候,讓我的生命永遠保鮮。”他說著,笑了起來。

“可是遇見你以後,我忽然開始貪心了,我有點怪老天了,我不想就活那麽幾年了,我想再多活好久,至少久到不至於讓你傷心地把我送走,可是似乎不可能了。”

“但我還是貪心,”他從禮車上拿過戒指,打開,“貪心得想要多活,也貪心得想要你和我結婚。”

在人群的哄鬧聲和祝福聲裏,木淮橙為他的新娘戴上了戒指,新娘感動地流下了眼淚。

然而梁導喊“卡”的瞬間,蘇欣然卻蹲下嚎啕大哭了起來。

在場眾人的情緒都陷在劇情裏有些低落,但蘇欣然哭得實在是太過於崩潰,以至於其他人一時間都顧不上難過,連忙上去安慰他。

何恫也還有些沒有從情緒裏面出來,他明顯也被蘇欣然嚇了個不輕,他連忙安慰蘇欣然,說那只是個故事。

蘇欣然卻是哽咽著開口:“不是的。”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又克制不住眼淚往下掉更多:“我只是覺得我好過分,我之前竟然想要放棄生命,明明有那麽多人,那麽努力地想要活著,我卻一點也不珍惜那麽寶貴的生命。”

剛才拍攝表演環節的時候NG了幾次,沈可衍喝下去小一罐啤酒。

海邊的風吹得人忍不住瑟縮,沈可衍覺得臉上有兩分酒後的熱,身上又被冷風吹得發涼。

他往藤白那邊靠了一點,聽到蘇欣然說的關於生與死的話,他擡頭看向藤白。

藤白察覺到他的視線,也垂眸看向他。

沈可衍就那麽靠在藤白身上,看了藤白兩眼後,又移回視線看人群,而後似有若無地開口:“生比死難。”

藤白還在垂眸看他。

沈可衍像是只是無意這麽一說,沈寂了片刻後,他才又開口:“但最難的是死而後生。”

他說完,擡眸看藤白,夜色混淆了他眼底的神色,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想法。

他問藤白:“阿白,如果你陷在死亡邊緣,你會為了我,從可能會將你扒皮抽骨的死路上沖出來嗎?”

“當然。”藤白沒有絲毫猶豫,他擡手用指腹很輕地描著沈可衍的臉龐輪廓,幾乎是下意識地問,“衍衍呢?”

“我?”沈可衍笑了起來,“我肯定要踹爛了棺材板出來愛你,我小氣,這麽哪哪都好的一個人,可不能讓別人愛了,只有我能愛。”

他說完笑著把臉埋進了藤白的胸口。

旁邊有人看到了,有震驚的有兩眼放光的也有表情不好的。

兩人誰也沒管。

沈可衍埋在藤白的胸口上埋了一會,忽然感覺指頭上被套上了什麽東西。

他低頭看了眼,發現藤白不知道什麽時候把他拍戲時摘下來的戒指順走了,這會戒指正套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

海灘上的燈光一閃一閃的,照得戒指也一閃一閃的。

沈可衍垂眸看戒指之際,藤白一只手托著他戴戒指的手,另一只手揉著他的頭發,在他耳旁道:“衍衍,我們結婚吧。”

沈可衍沒忍住笑出了聲。

“一枚戒指連交往帶結婚一起求啊?”他故意調侃藤白。

藤白摟著他說得誠懇又挺煞有其事:“來不及訂制第二副了。”

沈可衍沒忍住在藤白懷裏笑半天,而後撓了藤白手心兩下,道:“這是對戒吧,你的戒指呢?”

沈可衍猜藤白可能一直隨身帶著他自己那枚。

因為在沈可衍說完後,藤白就很快拿出了他自己那枚,遞給了沈可衍。

沈可衍接過戒指,放在手心裏看了片刻。

兩枚對戒是同樣的款式,只有大小是不同的。

他擡起藤白的左手給藤白的無名指套上戒指,問藤白:“什麽時候結婚啊?”

“明天。”藤白答得又快又幹脆利落。

沈可衍笑了起來。

他拿著藤白的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兩枚紋路戒指上都有兩條細小胡亂地纏著,而把兩枚戒指放在一起以後,戒指上不管那條細小纏得多麽亂,都能和另一枚上的其中一條連在一起。

沈可衍看著放在一起的兩只手,說:“我們真配呀。”

藤白眼底浮上笑,摟著沈可衍的腦袋親了一口,“嗯”了一聲。

沈可衍依舊盯著藤白的手,半晌後像是自言自語:“所以誰說我們不配都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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