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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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丁海聞,我喜歡你。

不等他反應,胡一明就給自己搭了一個臺階下:『我知道可能說太早了,但是總覺得如果等聞哥上高中了會更受歡迎的,所以——我希望能在聞哥的人生裏占個座兒。』

他果然沒有什麽長處,能勝過眼前這個姑娘,就連戀愛的勇氣也一樣。

『……可真會說,輸給你了。』丁海聞把手抽回來,想撓撓頭,頭發卻不聽話地東倒西歪起來,要被父親見了,又得扯著他的頭發威脅他「全部剃光」,『說什麽占個座兒,明明你是搶座兒吧,數學也好,編程也好……』

他不該這麽說的,太小氣了。

但是嫉妒催著人跑,停都停不下來。

『我也是為了坐在聞哥的身邊,才學習編程的。』明明大方地打斷他,眼睛裏閃著期待的光芒。

但是卻奪走了蘆葦和我相處的時間。丁海聞忍不住腹誹。

『明明,咱倆永遠是朋友——不對,我跟一餅一樣,你永遠是我妹妹。』他比明明高出一頭多,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頭一次發現少女的耳朵很小。

他對告白並不陌生,拒絕起來也算熟練。

『還有——明明,其實,我喜歡男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次拒絕卻讓人如同告白般胸口發緊,瞳孔渙散。

2000年,秋

『其實,我喜歡男的。』丁海聞感到箍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明顯僵了僵,『就不去湊熱鬧啦!』

『騙人。』室友狐疑地叉起手,盯著他。

他放下微積分作業,擡起頭:『真的。你看我是不是沒給你們炫耀過女朋友?』

『所以才要去聯誼啊!!丁先生賞個臉一起嘛,我們屋就你這臉拿得出手啦!不能讓法語系的妹妹太失望啊!』室友把他的作業囫圇收了,圈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世風日下,據說大四的都要摻一腳我們大一的聯誼會。』

『那真是喪心病狂。』丁海聞嚴肅地板起臉,『不過其實也說明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學土工,四年找不著對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求求了別這樣,對了,聽說大四去的有一個男的特別帥,把妹聖手,泡妞狂魔……』室友講得繪聲繪色,把丁海聞逗樂了。

『哦是嗎?那要去看看。』他拉開衣櫃,一手插著腰,一手扒拉起來。

『……他,知道嗎?……』趁母親洗完那一大堆碗碟家夥什之前,丁海聞拉著胡一明走到院子裏來。

前些年母親種下的夜來香開得正盛,花香濃烈,熏得他意識模糊。

『怎麽可能說呢?再說他也不會喜歡男生。』

怎麽會這樣。

是胡一明跳了級,跟自己同一年進了高中——不,人家胡一明已經保送了,而自己還在等待中考。

是胡一明說喜歡自己,本來也不算多麻煩。

怎麽搞得像他在找一個妹妹談心一樣。

談心就罷了,他還要學個懷春少女一樣把地上的石子往花壇裏踢,更該死的是讓明明一提,蘆葦的模樣就在腦子裏走馬燈,再也拽不走了。

『不說怎麽知道呢?』小妮子還不死心,『……我如果今天沒有說,我也不知道聞哥喜歡男的。』

這家夥真是邏輯鬼才,概率爆破手。

輸了輸了。

『好吧,我會說啦。但是怎麽的也,等我考上個好學校吧——成為一個厲害的人,他也能喜歡我。』丁海聞別的不會,現學現用很擅長,但是這場合似乎沒用對,胡一明先前告白被拒的時候都沒怎麽,這時候眼淚卻下來了。

『餵別哭啊!……等我跟他說了指定就失戀了,咱倆又在同一起跑線了……餵明明!對不起,等一下明明!』少女用力甩開他,他還擔心是不是扯痛了她,就哭著跑了。

阿貍也跟風追了幾步,還十分多餘地「汪汪」了幾下。

『別叫了啊笨貍!』阿聞勸不住狗,急忙捏住阿貍的嘴,『是明明啊,你叫個啥子啊!』

阿貍只好扭著屁股「嗚嗚」起來,大尾巴一掃一掃,委屈地伏低了身體。

『算了,我也沒……也不算欺負她了吧……唉。』見阿貍不叫了,丁海聞才松手,在狗子蓬松的頸後用力地擼兩把,『真難啊,戀愛——阿貍也是吧,三歲了還找不到對象。』

『嗚?』阿貍當然聽不懂,提溜著她的圓眼睛傻乎乎地望著他。

盡管熱,丁海聞還是坐到地上,把阿貍摟進懷裏,拍著她的背,一個人叨叨起來。

在阿貍快到一歲的時候,頭一次發了情,不知道如何自處的她四處轉悠,下半身出的血滴得廠區哪哪兒都是,把傳達室大爺的笤帚桿兒都咬斷了,最後還是讓阿聞摟著看電視才消停的。跟長相不一樣,對於村裏上門示好的公狗,阿貍顯得格外兇悍——似乎在這時候才成為一只盡心稱職的看門狗一樣,而在求偶落敗的公狗往往夾著尾巴逃走後,再也不敢往廠子門口溜達了。

『你說你是不是跟我一樣,其實是個奇怪的家夥呀。』

丁海聞一個人嘮叨,阿貍壓根不想理,枕著他的胳膊打了個哈欠,一臉困倦。

見廠門口來了人,他潛意識認為是溜達回家的父親,松開了阿貍就去開門,卻發現來人是個面色蒼白的女人,而這女人他也認識,是父親廠裏一個長相清秀卻很愛打扮的女工,在前幾年還關照過明明很長一段時間。

『是阿聞啊,最近很少見——』楊鳳玉原本顫抖著雙手扶著工廠的鐵門,讓丁海聞把門拽開後卻失去了支點。

女人兩腳一軟,昏倒在他懷裏。

『阿聞你回去吧。』母親給了他50塊錢,催他趕緊打個車回家。

父親焦急地在手術室門口跟醫生反覆確認自己雇主的身份,但是醫生似乎卻堅持要病患更親近的家屬到場,才能簽一個叫術前免責聲明的東西。

『起碼要是男朋友。』

而父親似乎對這個說法非常不滿,在急診搶救室門口發了飈。

『誰他媽知道男朋友在哪?要是男朋友能做點人事,至於變成現在這樣?!我話就撂這了,老子是這兒最不想小楊出事的人!』

『快走吧。』母親急著去勸架,硬是把丁海聞塞出門去。

月亮已經過了中天。

這一個晚上被各種事填滿。

醫院門口有兩三輛出租車在排隊,司機們悠閑地紮堆抽煙。

他剛擡起手,就聽到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喊:『師傅,老東山去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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