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五十五條 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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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家兩兄妹飯後很快就告別了, 江父送他們到別墅大門。

而言驚溯則在舒女士的同意下被江南帶去了她的房間稍作參觀。

“這是我的房間,但是長大以後除了睡覺基本沒什麽其他作用。”

江南沒做任何提前準備就把人領到自己閨房,言語之前頗不見外, 以至於她在看到床上幾件白嫩嫩的小內衣時楞是沒反應過來。

“為什麽這個會出現在我的床上?”

江南手指頭指著兩件小玩意,頭腦發懵,也不知道在問誰。

言驚溯在眼角瞟到東西的一瞬間立刻轉身, 做完這個動作後他也難得有些窘迫,不過在聽到江南心虛氣短的那一問時他又感到十分好笑。

原來這個小笨蛋不是不懂,是壓根沒往這方面想過。

“先收起來,我不看。”

言驚溯沒好氣地吩咐說。

於是江南才反應過來似的, 立刻把這兩件讓她丟臉至極的小玩意兒卷吧成一團塞到枕頭下,然後想想又不保險,把那一團東西又拿出來扔進櫃子裏。

“……我,好了。”江南期期艾艾的語氣裏滿滿都是懊惱, 沒什麽羞窘剩下。

言驚溯轉身後,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江南默默伸手撥攏了兩下臉側的細發, 思考了兩下難得記起要拿捏幾分主人翁的氣度來。

便開口,“你隨便看看啊, 反正我的房間裏應該每天都會有人打掃一遍,所以, 幾乎和之前的沒什麽兩樣。”

“不過,你可在這張懶人沙發上坐一坐, 我往常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的時候, 只要在上面倒立一會時間,就可以得到一些靈感。”

江南自豪地拍一拍沙發脊,頗有些炫耀的口吻說著這番話。

然後,為了顯示她話中的真實性, 她不僅當場示範了一下獨特的坐姿,還用學術性的話接著解釋了一遍,“生物學上說,倒立可以加速下肢靜脈回流,促進腦部血液循環,不過醫學上說倒立時間一次性上不能超過一分鐘,不過嘛……”

江南的語氣又增添了三分自得,“我都是不超過半分鐘,就可以起作用了的,這說明,大概我的腦部供血能力十分強大,哼哼。”

一雙較常人而言更添圓潤可愛的桃花眼裏滿是調皮的笑意,一張瑩潤的小臉比平時擡高許多,仿佛等候著人誇獎。

在言驚溯眼裏稱得上是活色生香的一面,又怎麽把持得住,於是他伸手在江南的兩頰腮掐了一下。

等反應過來自己行為的是有唐突嫌疑,他又不經意間補充了一句,“嗯嗯,我也認為你的腦部結構不同於常人。”

聞言,江南連忙把她的一張小臉揚得更加高。

這志得意滿的小模樣簡直逗樂了註意力一直在江南身上的言驚溯。

沒有人不會喜歡聽讚美的話,當然江南的快樂點和其他人不同,內心深處她是十分自得於自己與生俱來卻格外不同凡響的智商,以至於只要有人能夠在讚美奉承她時稍稍帶上一些她的大腦,她就會生出一些心滿意足的愉快來。

主客間氣氛愉快了,有些事情講出來就變得容易許多。

言驚溯向來是一個執行力驚人的存在,這不單體現在他的事業上,更是提現在當下的得寸進尺上。

他不滿足於今天達成的僅在江南父母面前露臉的成就上,但他也知道,攻略江南這個人不能拿普通手段。

於是,他開始站在江南立場上幫忙分析,徐徐圖之。

“江南同學,我現在告訴你一個對你來說至關重要的消息,你聽好,今天來的席家兄妹,你還記得嗎?”

看江南點頭後,又繼續,“據我所知,席家小子的年歲算起來只比你長兩歲,人也算得上青年才俊,你們父輩和家族之間也是交好,雖說他家裏有一個直系領導,地位十分特殊,但是你父親仕途上……還是有些前進空間的。”

“如果不是這一次我跟來,指不定今天這頓晚飯就是你們倆的相看會。”言驚溯用這句話下了一個定論。

天知道,要他不偏不正評價席家小子時內心有多酸澀。

而他的這一番推導九真一假,唯一假的就是他最後下的定論,也不能說是假,之前言驚溯看江父在飯桌上的表現時就知道江父目前並沒有相看女婿的打算。

但是,再等兩年就說不定了,所以,言驚溯把自己的這個行為叫做防患於未然。

江南手裏戳著捏著懶人沙發邊上多出來的一個小角,腦子裏不停。

言驚溯口中的席家小子是叫席希澤吧?自我介紹時看著的確是個彬彬有禮的青年才俊,但是如果要想配我這麽一個優秀的人才,大概率還是不行的……

言驚溯看江南這就正正經經開始考慮了,心下有些慌張,但他面上不露分毫。

“你這是看上他了?”

語氣是要多疑問就有多疑問,仿佛江南要是點頭肯定將會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於是江南被這個不可思議的氛圍影響,脫口而出一句,“怎麽可能?”

話說出口了,江南也不後悔,但也象征性地找補了兩句,“剛見面,也是不太熟的人,怎麽可能會考慮這些事情。”

言驚溯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勾起,“這也是的。”

“不過,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只要你一天沒有給出交代,就一天也不會停歇。”

言驚溯向來不喜那些暗地裏使心眼使手段達成目的的人,但是偏偏今天他都使了個遍。

一回生兩回熟之後,他也突然變得坦然,“最好的方法就是從根源上杜絕,或者說解決這個問題,南南,你覺得呢?”

臨到關頭,終於要拋出他的核心目的了,言驚溯又十分機警地把皮球往回踢了半程路。

江南情商是低,但某些時候不妨礙她用智商來給她兜底。

所以,從邏輯推斷上一看,根源就是只要江南她不是單身,有了一個可以拿出來擋箭的對象,就可以解決這事兒了。

站在江南的立場上,她絕對察覺不出,伴隨著她從小七闖八闖惹下的禍事,卻總是能在江父這裏高高提起輕輕放下的其中體會到什麽叫做深沈的父愛。

也可能因為舒女士一直扮演的紅臉角色演技過於高超,以至於江南總覺得自己在父親那邊頗受嫌棄。

所以,對於當下這番邏輯推理中至關重要的前提,江父急切於尋找一個可以接盤的女婿來脫手這自己這個糟心閨女,江南絲毫沒有懷疑。

江南不情不願撅著嘴回答,“我覺得不怎麽樣,我手頭根本沒人來幫我解決這個辦法。”

“我知道,你可能會說想要幫我,但是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長遠之道,言同志,你也應該為你的將來打算,你年紀不小,比我要大七歲啦,肯定比我更加著急。”

江南腦子是突然有靈光閃現,但是這個靈光閃得有些歪,倒是把言驚溯憋了許久的話頭給直接挑明了。

言驚溯看著江南一雙認真的桃花眼,一時有些無言。

江南還有話講,“言同志,我知道你對我是有些喜歡的。但是在我看來即使兩個人都互相有些好感是沒什麽關系的,也不一定就要在一起,我還是更想要待在我的實驗室裏,我還有好多事情都想要做,沒有空餘時間留給其他人。”

“還有的,我媽媽之前跟我講過,婚姻不是兒戲,是唯一一件不能由著我來的事情,必須經過慎重考慮才能做下決定的大事。”

江南的話很直,對於言驚溯不亞於一個驚雷炸響。

很多人眼中,江南的情商是比平常人低的,以至於她被認為在人情世故上有些憨直。

這並不是說不好,但到底會讓人下意識地略過她的想法。

但是,江南憨直走到底,到達一個極限,至少在婚姻嫁娶上她完全聽從母親的教養,這就使得她的一番理論聽上去十分實用,且合情合理。

她拒絕了言驚溯的示好,卻也攤開講明白了她自己於目前事業上的熱愛,對於將來回歸到家庭的可能性暫時滯後。

而向來認為自己珍重江南的言驚溯心中也是一驚,接著又是一陣寒涼,為自己下意識地想當然而懊悔。

他一直覺得兩個人相處時他是主動方,某種程度上來說,主動意味著掌控全局,但是當下他推翻了這個想法。

表面上被動接受他的殷勤的江南,或者可以稱作為等候的狩獵者,她在衡量兩個目標內的獵物的價值。

其中一個獵物是他,另外一個或許就是她興趣正濃的科研事業。

很顯然,價值略顯低廉的獵物是他,所以他將要被排除在選項之外。

“南南,”言驚溯面對著類似於被放棄的局面時,嘴裏變得幹澀,“我如果說這些我都不介意的。”

“婚姻不同於你在實驗室裏做的選擇,不是一定要選擇最準確的那組數據後才能下結論,它是有餘地可以商量,可以退讓的……我想我完全不會介意做那個退讓的人,你可以再多想一想。”

“假如我們在一起,你可以繼續做實驗,甚至有些時候忙起來你可以住回實驗室那邊,當然,有個前提,我也要住進去。”

江南總聽舒女士說,家庭事業兩難全,這不是說完全為了家庭而放棄事業,只是很多時候因為家庭的存在無法把事業做到一個極致。

但她就是一個追求極致的人,所以在聽到言驚溯這個在個人驕傲上和她比拼不逞多讓的人願意在婚姻中退讓九十九步的決定時,驚訝得小嘴微張成“o”。

“那你幹嘛要結婚?”

江南有時候也是個天然黑,慣會往人心口插刀子。

聽聽這話,什麽叫做倒打一耙,什麽叫做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就是。

言驚溯長久地看著江南,未置一詞,慢慢的,展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容來。

“你說呢?”

江南被笑得一個機靈,然後仿佛為了迎合一般小臉也粉粉地笑開了。

大概是,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一定是別人。

於是,等江南和言驚溯兩個人下來,江父和舒女士這兩個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出一些不對勁來。

仿佛是表面客氣中透著一股粘糊,粘糊中卻又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默契,當然,言驚溯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冽,只面上的眼神卻總是下意識更多停留在江南的身上。

江父迎上去不動聲色隔開兩個人,臉上表情有些冷淡,只點頭說道,“言同志下次再來。”

舒女士則委婉許多,“小言,下次還和南南一起來家裏玩啊。”

卻在看見身邊江南頗為讚同的點頭後,忍不住嘆氣拍拍女兒的憨腦袋,客氣話罷了,就是自家歡迎也不見得對方會抽時間過來。

江南被舒女士摁了頭也不惱,反睜著一雙大眼無辜地看人。

以後肯定會有很多來往的,倒也不必一定要強調下次的,江南在心裏想著。

言驚溯看著被隔開兩三個人遠的江南,心中知道,要想讓江南送他一段路是不可能了。

但是來日方長,總是會有機會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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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條  定情以後

好像日常安排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這是江南嘴裏含著一塊糖醋排骨腦中突然冒出的念頭。

但緊接著,遞到嘴邊的一根嫩菜心就讓她立刻推翻了心中的想法,沒變化個鬼哦,往常不愛吃的綠色蔬菜都是沒長腳的,只要挑出來丟在她的視線以外,就絕不會來打擾她吃肉。

現在是不行了,不僅長腳跑到她的碗裏,有時候還會生個翅膀飛到她的嘴邊。

簡直氣死。

坐對面的言驚溯看到江南看他的眼神都變得不太對勁了,依舊是面無表情保持了夾菜餵人的姿勢,只是左手卻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半透明的紙盒。

一只白嫩嫩、顫巍巍的草莓大福映入眼簾。

江南原本吊兒郎當、嫌棄得要死的表情也跟著變化了,“我就說今天怎麽天都是粉粉的,原來是因為我要吃上粉粉的草莓大福了呀。”

歡喜得成彎月狀的桃花眼一下子亮晶晶的,過程中也不忘審視一眼言驚溯的表情。

看他默認了,立刻就上手拿了,小嘴也爽快地把那片菜心叼進嘴裏。

也不怪言驚溯現在是這個表情,剛開始有很長一段時間,江南因為有人可差遣了,一天要吃個兩三份甜品,還都必須是現做現賣的新鮮款,言驚溯親自開車幫她去買。

言驚溯雖然不知道正常女孩兒吃甜品的頻率,也知道這大概是不太妥當的,所以他提前和江南確定。

“南南,你應該也知道,蛋糕和奶油不能多吃,何況有些甜品還是在冰櫃裏冷藏過的,你可以把想吃的分成好幾天買,我幫你多跑幾回。”

言驚溯是好意,再加上對女友的關心,出發點再正當不過了。

可惜了,碰上這麽個江南。

從小倔著脾氣長大的,只一個勁地搖腦袋。

還拍著胸脯和人保證,“我小時候就是三餐都甜品的,不也這樣長大了嗎?放一百個心好了,就算到時候出了問題肯定也是甜品的錯,絕對不是我身體除了差錯。”

這麽一番又是拍胸脯又是拍肚皮的保證之後,言驚溯暫且交付了信任。

然而,事實證明終究是錯付了。

江南做軌道模擬實驗時,半途就被腹痛打斷,這個時候還挺堅強,硬是咬牙皺鼻子地給忍耐過了第一波陣痛,等到第三波第四波痛到人都站不起來才稍稍服軟。

電話打給新任男友是這麽說的,“我突然有那麽一些些不舒服,大概是有那麽一丟需要去趟醫院……”

話說到“醫院”兩個字的時候,都有些飄飄然。

江南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被自個兒不爭氣的身體氣得要死,竟然連兩份甜品的重量都承受不住。

所以,盡管身體難受極了,還是死端著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問她,現在是哪裏疼,哪裏不舒服?

她就回答說,“還行,沒什麽疼的地方,就稍微不舒服了點。”

問她,是有吃錯什麽東西,還是做了什麽不太常做的動作受傷了?

她還回答說,“要不是扭到肚子,要不就是扭到小腹。”

問她,需不需要他的幫助出門還是可以自己走到門口?

她仍模糊回答,“我覺得我可以的,但是你要你覺得。”

就單單這一問一答之間,把言驚溯折騰得一楞一楞,夠嗆的。

當然,也就是這樣不同尋常的作勁,言驚溯一下就察覺到了江南十分反常的狀態,連電梯都忘記了,直接順著樓梯跑了上來。

對著實驗室門口的智能識別一招,就順著打開的門縫竄進來。

於是,江南痛得發白的小臉暴露無遺。

關鍵這個時候,人江南還是把臉面看得比命大,一個照面第一個反應就是把臉扭進實驗平臺邊,遮住了大半張臉,嘴裏還嘀咕,“別看了,真的……沒有很痛啦。”

言驚溯:“!”

真的要不是捧在心口的女朋友,這樣一副生了病又不想打針的熊樣,就應該抓過來打一頓屁股。

後面的事情態勢就很流暢了,有言驚溯這麽一個靠譜的男友在,等江家人得知消息趕到醫院後,江南已經因為掛完一個吊瓶恢覆得七七八八了。

江南坐在床上吃言驚溯餵到嘴邊的菜粥,又聽著江父江母輪番上陣的勸慰關懷,聲過無痕。

“知道啦,醫生說我不可以吃太冰的奶油,但是常溫的,或者熱一點的蛋糕甜點就可以了,所以,我一點都不傷心,也一點都不難受啦。”

“你們快回去吧,我待會也要回實驗室了。”

“等晚上,我還要吃了個熱乎乎的小甜品呢。”江南使了個閃亮亮的眼色給男友,覺得天無絕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甜品只要換一個溫度就變成了一個十分令人親近的甜品。

這意味著只要言驚溯答應幫她跑腿,她又可以恢覆之前吃吃吃的快活日子。

只是,“呵呵,”言驚溯以一聲冷笑回應。

江南一副困惑樣子,“?”

轉而想到什麽似的,又寬慰道,“這次買舒芙蕾不一定就要限量的櫻桃口味,我覺得草莓味其實也還不錯,你覺得怎麽樣吶?”

“我覺得不怎麽樣。”言驚溯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只是擡手輕撫了一下江南剛紮了針的手背,支了個眼瞼,“你還想左右手來一個對稱的針孔麽?”

江南揚起笑意的小臉僵了一瞬,被子底下的左手顫了顫,支吾道,“左手說它不想的。”

言驚溯眼底的色彩重新變得溫柔,心下感慨。

——都說女朋友要哄著寵著,但自家的小女友卻不是,反倒直球出擊更為有效。

但是,他眼底的縱容底線卻仿佛又心甘情願退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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