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二十九條 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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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開始初, 主辦方這邊由劍橋現任校長首先發言,表示作為東道主,他非常歡迎各國學者的來到。

江南施施然在位置上坐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 總感覺有一股強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江南向位置前後左右掃視了一圈,恰好和後排的希樂先生目光對上,不知為何, 他竟表現出一副蒙受恥辱至今未得以洗刷冤屈的模樣。

江南收回視線,心下莫名其妙,覺得一個高壯的大男人做出這樣堅貞不屈的樣子,實在辣眼睛。

只是不對, 江南認為那種充滿打量意味的視線,並不是出於希樂。

……

此刻,站在臺上講話的耶利米校長一心二用。

他想,他終於知道自己的學生口中說的的江小姐了, 果然是一個格外有魅力的姑娘, 從他站在臺上起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 就發現已經有不下五個年輕小夥子對她投去若有若無打量的眼神。

耶利米校長想起自己這位學生曾在劍橋這邊留學時的境況,有多少女學生甚至年輕教授對他趨之若鶩, 想要投懷送抱,卻被人無情拒絕。

現在好了, 位置調換,他變成了那個趨之若鶩的人。

雖然暫時不知道結果, 但請容他這個做導師的, 幸災樂禍一時。

……

即使言驚溯沒有刻意打聽,在這一屆自然科學獲獎名單公布之後,江南新青年這五個字也已經風靡網絡。

被他放在心上的那個女孩,如同被眾人找尋的明珠, 在一瞬間發出了它那耀眼的光芒。

他為江南高興,可是緊接著,一股刻不容緩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寶貝雖好,但窺視的人也很多。

言驚溯作為劍橋的畢業生,當年劍橋向他拋出了橄欖枝,至今還在枝頭上掛著。

對於他突然想回母校看看,那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兒了。

……

交流會第一天和第二天,江南都分別發表了自己曾經在實驗室搞出的一些個人猜想發現,雖然沒有像“室溫超導體”那樣驚駭眾人。

但是,這幾個猜想分別概括寫成一篇論文,毫無疑問,都能夠到science核心期刊的水平。

將近有一半時間都算是江南的個人solo。

這也不是說其他人拿出手的東西太水,只是相比較其他人一步一個腳印、遵守規矩的搞科研的正路子,江南這樣的“野路子”仿佛無時無刻都不在突破傳統的極限。

這是幻想家和科研工作者的結合,仿佛魔幻故事裏主角心想事成的故事。

只要敢想,敢做,就一定會得出點效果。

或許在在座同時期的科研工作者們在幾十年後仍舊會記得今日盛況。

他們會慶幸自己見證了時代人物的誕生,那是一個天生被老天爺賞飯吃的科研天才,每次做出的舉動都是打破傳統,突破極限,這樣的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要知道,科研並不是一個高產的工作。

很多人勞心猝力,一生只為一個實驗,但就是這樣,這一個實驗只要取得成就,這位科研工作者的姓名就可以在科研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人們從來沒見過江南這樣的,跨多個領域卻似乎樣樣精通,把多門學科龍冠,集成於一體。

第三天的最後一場交流會比前兩天更自由,也沒有之前的簽到制度。

江南就打算不去了,幹脆借著機會在這校園裏逛一逛。

劍橋作為英國本土歷史最悠久的高等學府之一,學校八百多年的歷史中,湧現並栽培了無數引領時代的科學巨匠,諸如牛頓、達爾文等等。

而此刻江南親臨其中,感受到的並不只是校園中濃厚的學術氛圍,更是一種直觀的充滿歷史沈澱的風景。

校園外街道的一個拐角處,是一只巨大的金色蚱蜢,軀殼表面是斑駁的金粉和血漿,仿佛對應著人類身體中流動的血液和運動的肉.體。

——時間吞噬者。

江南第一次見到聖體鐘的時候,就很喜歡。

無論是是頂上金色的蚱蜢隨著時鐘敲打左右搖擺的姿態,還是最底下一排,用拉丁文書寫的銘文“mundus transit et concupiscentia eius”,翻譯過來是“這世界和其上的情.欲都要過去。”

本質上,江南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這也意味著,旁人或者其它事物很少能夠影響到她。

但是這一句銘文,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盯著看過去,仿佛上面有什麽令她著迷的事物。

這句話翻譯過來後用中文的賞析手法慢慢品鑒,效果實在有趣極了。

似乎是把時間的定義具體化了,變成了“這個世界”和“人對這個世界的欲.望”。

時間的定義是什麽呢?

好像有很多種答案,無法統一。

但江南很認同這銘文的解釋。

人們追求的世界巔峰可以用權勢和財富來大致概括,可能有些人會說是自由、是愛情,但是很抱歉,實際情況是無論是自由,還是愛情,其實都需要現實的面包來支撐。

那欲望呢?

是僅僅指追求權勢和財富的欲望嗎?

出生江家的江南,從小就有了世間大部分人汲汲卻不可求的權勢和財富,甚至連自由仿佛也是唾手可得的。

沒見她因為上面還有一個兄長頂著,世代從政的家族並沒有對江南這個女孩做太多要求。

她是自由的。

如果不是自由,又憑什麽從小就有愛一行,幹一行的底氣呢?

但是愛情呢,江南有些迷茫。

豪門婚姻並沒有小說描述的浪漫。

真正精英式教育下出來的世家子弟,在他們的眼裏,婚姻的前提並不是戀愛,即使是處於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時期,他們也不是一昧的戀愛腦。

因為在他們的心中,有許多比感情更要考慮的因素。

在這樣氛圍下長大的江南,持有的婚姻觀、愛情觀並沒有多少不同。

她或許會相信未來跟她走入婚姻殿堂的丈夫是一個對婚姻忠誠、負責任的人,但她絕沒有想過,他們之間會有多麽熱烈的愛情。

從小到大,因為她的外貌或者能力喜歡她,對她告白的男人或者男孩並不少,但是江南幾乎想都沒想地就拒絕了。

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她覺得時間太早了。

什麽時間段做什麽事情。

而目前處在這個年紀,她並沒有產生孤獨感,也並沒有覺得單身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三十歲,是江南打算到時間考慮婚姻的事情了。

到時候,無論是聽從家中長輩介紹,還是走豪門模式的相親流程,她都會坦然接受。

只是現在時間不恰當,她覺得自己還是個寶寶。

……

世家之中的夫妻如她父母的應該是少數。

江父江母之間的感情,江南之前聽舒女士提起過,似乎是朋友介紹認識的,雖然最初兩人互相都有好感,但真正促使他們走入婚姻殿堂還是兩人的家世相當。

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又都是搞政治的家族。

婚後兩人的感情越來越濃烈,尤其是在有了小女兒之後,江父在內已經晉升為老婆奴和女兒奴。

到了這種地步,江南作為旁觀者其實也已經無法弄清楚,自家父親和母親之間的感情,到底是親情濃一點還是愛情多一點了。

……

江南本以為吧,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可能就是腦子突然搭錯筋,一時的感嘆。

結果,一路走來,這無病呻吟似的慨嘆根本收不住,就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五脈,身體內沈寂已久的文藝細胞猛得活躍起來。

話說糙點,就是突然有點想男人了。

江南感覺,劍橋這校園建築風格真有毒。

好像一下子就把人心中的浪漫因子勾了起來,沿途所見抱在一起熱情擁吻的情侶目不暇接。

哦,有時還會是兩個大男人,或者女人。

……非禮勿視。

國外男女關系開放的事情,江南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但是,有好幾個男人剛和旁邊的女伴打完啵就對她吹口哨的場景,也實在讓人承受不住。

直到走到相對清靜的劍河邊,江南粉白的小臉已經是面紅耳赤了。

純粹是被羞的。

後來有一個長的嫵媚勾人的外國小姐姐竟然熱情地對她招手,在和江南對上視線的時候,還拋了一個電人的媚眼。

天哪,要命了。

關鍵是在那一刻,江南竟然真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後面的落荒而逃,也只是因為江南突然懷疑起了自己的性取向,不會其實是喜歡女人吧?

心中莫名充滿罪孽感的江南覺得,自己如果在英國真被外國小姐姐掰彎了,回到家裏,大概會把家裏的長輩給氣死。

從政的人最忌諱的就是醜聞。

江南想想還是決定,自己不能當江家的千古罪人。

江南難得兢兢戰戰的反省著自己,想著要如何掐斷這自己這個剛冒頭還沒發芽的小苗頭,耳邊竟然聽到了一聲清越的聲音。

“江南。”而且說的是華國語言。

為了給自己足夠的心理暗示,江南嘴上重覆念叨著一句話“我喜歡男人”“我喜歡男人”。

所以,當擡頭看到一個身材挺拔修長、相貌英俊出眾的男人後,江南有一瞬間的錯愕,原來有些東西這麽不經念叨的嗎。

不經念叨的閆驚溯站在船頭,位於河心,乍一眼看上去竟然有一種遺世獨立的飄忽感。

只是他一身襯衫加黑褲,襯得肩寬、腰窄、腿長,黃金比例的身材好像古希臘神話的全.裸雕像,又把那種飄忽的仙氣感給完全壓沒了。

江南有一晃眼的驚艷感。

但是,她更多的是驚訝,“這個船你是哪裏來的?不是聽說這兩天這個景點不接待游客嗎?”

本以為江南會問他“你怎麽在這裏?”之類的問題,沒想到小姑娘不按常理出牌,關註的重點另有地方。

看出江南眼底的躍躍欲試,言驚溯忍不住勾唇,“要上來嗎?還可以沿著河轉了一圈。”

江南興致勃勃的點頭,“要。”

船靠邊,言驚溯紳士的伸出一只手臂來讓江南搭著上來。

然後在江南一腳踏上小船身體有些不平穩時,虛虛的扶了一下,很快就放手。

大大咧咧的江南自然是沒有註意到這些個小細節,她正在體會這種有些脫離自己掌控的狀態。

這麽小的小艇,江南還真是第一次坐,豪華游艇倒是乘過不止一回,就連過去去威尼斯旅游的時候,乘坐的威尼斯尖舟也沒有那麽小。

好像整個船就只有兩三處落腳的地方。

也因為這個,即使言驚溯如何有紳士風度,也不可避免船在前行時略微的顛簸使得他們的身體相互碰觸。

……

言驚溯消失有兩個月,並不僅僅是在工作狀態中。

實際上,他中間一個月請了假還跑去了一趟南極,過去一起探險的那幫朋友喊他,本來打算歇一段時間的言驚溯決定去。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很多時候,呆在B市這個地方,因為某個人,因為某段感情,他甚至矯情到覺得自己會被隔空影響到了。

居住在同一個城市裏,呼吸著同一個城市的空氣,光是想想,他就克制不住自己噴湧的感情。

這種狀態很危險,似乎身體已經脫離大腦的掌控。

言驚溯認為自己不到一個星期,就會禁不住想要去找江南。

有時候理智的來看,他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這段來勢洶洶的感情,這段甚至目前還只是處於單戀的感情。

理智了三十年的人,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也會有失控的時候,會是什麽感受?

大概是恐慌中帶著一點好奇。

在完全陷進去前,他還想掙紮一番。

所以他選擇先暫時跳出這一個圈子,或者說他想暫時的逃避這種狀態。

直到去了南極之後,家裏人因為聯系他時信號差,才發現這個事情,自然是帶著一種擔心的心情訓斥了他一頓。

而這次,他卻不好解釋什麽理由。

是說自己因為喜歡上一個女人卻不想面對,還是說自己老房子著火,燒起來沒救?

然而這次的離開最終結果是,他不理智的狀態並沒有隨著距離的拉遠而有所減輕,反倒因為這種壓迫式的逃離而變得更加思念。

直到後來在南極有一次外出,差點因為自己的分心回不來,幸運被隊友拉一把後,言驚溯就知道,這些極限活動或許他要暫時放一放了。

雖然他很有冒險精神,但也不是不要命。

這種驚險到從死神手裏撿回一命的經歷,一次就夠了。

分開的時候,其中一個和他要好的隊友還拍著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言,怎麽覺得這次看你,好像和以前有很大變化。”

很大的變化?

言驚溯輕笑,不過是徹徹底底栽到一個女人手裏罷了。

而自己,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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