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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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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阮流卿的聲音不大,聽在耳中卻讓人分外安心。

游彧屈指一彈劍身,彈得劍身錚的一聲脆響:“誰怕了。”

劍身顫得如篩糠,阮流卿不滿的聲音傳來:“想說你好久了,你這動手動腳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懂不懂尊師重道?”

游彧嗤了一聲:“那你估計是等不到我尊師的那一天了。”

他揮揮手中的赤羽劍,奇道:“你不是說來了嗎,人呢?”

“為師…為師不就在你手中嘛。”阮流卿的聲音裏有一絲詭異的羞澀。

游彧無語地看著手中的劍,書中設定不是這樣的,這是你的法器,不是你本體啊!

他咽了口唾沫,說道:“你是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阮流卿嘆了口氣:“這就說來話長了……”

游彧打斷道:“我不聽。”

阮流卿:“……”

游彧握著赤羽劍,劍尖對著縮在床角的人,冷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背在身後的手不著痕跡地在後衣擺處擦了擦,眼睛緊盯著對方。

“哎呀,徒弟,你手好多汗,為師的臉都被汗濕了,你控制一下自己。”阮流卿有點嫌棄的說。

游彧:“閉嘴。”

那人發出一聲冷笑。

他緩緩站了起來,血紅著眼,神情悲戚中帶著憤恨。

那精致的面孔變得猙獰可怕,歪著頭詭異地一邊瞪著游彧,一邊向他走了過來。

游彧後退一步,握著劍柄的手攥緊了些,問道:“餵,我現在該怎麽辦,那東西要過來了,直接把你丟過去嗎?”

阮流卿:“莫慌,你先把手心的汗擦擦,為師要掉下去了。”

游彧:“再廢話就把你丟垃圾桶裏去。”

阮流卿哼了一聲,說道:“他乃無根之人,執念太深,已經成妖。”

游彧看著面前步步緊逼的“人”,一邊後退一邊問道:“無根之人是什麽,成妖了難對付嗎?”

阮流卿沈吟著回道:“也不算難對付,他再妖,也只是個人妖,執念祛除之後,自然就會塵歸塵,土歸土。”

游彧白眼一翻:“我感覺你說了個寂寞,這執念要怎麽祛除,說人話。”

不等阮流卿回答,一陣勁風猛然迎面襲來,游彧手中的赤羽劍倏然劍光大盛,咣當一聲把那人彈了出去。

阮流卿冷冷的聲音響起:“休動我徒。”

游彧甩甩手,虎口處被震得發麻疼痛,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只聽一聲尖嘯,那人竟又撲了上來。

他雙手握緊赤羽,皺眉快速往後退著。

阮流卿語速很快的回道:“他準備孤註一擲,你要小心,要是你在這裏被他奪走肉身,現實的你就會魂飛魄散。”

話音剛落,那人已閃身而至。

游彧一個側身,堪堪避過那一下,順手揮劍一劃,那人的手臂上頓時劃開一個豁口。

一指寬的傷口裏黑乎乎的,像是一個黑洞,傷口邊緣冒著黑色煙霧狀的黑氣。

劍鋒嗡鳴,劍身散發出一個巨大光團,瞬間就把游彧裹在裏面。

那人眼神渙散,捂著手臂上的豁口,嘴裏念念有詞,神情悲戚,邁著踉蹌的步子向游彧走過去。

走近光團後,那人伸出手掌貼了上去。

此時游彧也聽清了他嘴裏念著什麽。

“祁禎……祁禎……”

“徒弟,你一劍把他劈壞了。”阮流卿忽然開口。

游彧:“……”這位炮灰大哥,你人設嚴重OOC了,你知道嗎?

游彧皺眉看著光圈外的人,那一聲聲呼喚像是一個錘子,一下一下敲打著他的心臟。

難過的、悲傷的、委屈的……所有負面情緒一窩蜂似的湧上心頭。

他緊緊抓著衣襟,喘著粗氣說道:“別叫了,別再喊我的名字。”

阮流卿:“嗯?我沒叫你啊。”

“祁禎…祁禎…你看看我……”那人雙手成拳,邊敲打著光團,邊撕心裂肺地對游彧呼喊著。

游彧心臟猛烈跳動,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手一松膝彎一軟就跪了下去。

“徒弟,你怎麽了?”脫手掉在地上的赤羽瘋狂抖動,阮流卿的聲音有些不安。

心臟傳來的劇痛,讓游彧意識開始模糊,腦海裏閃現出一些不屬於他的記憶。

顫抖著伸出手,無力地伸向光團外的人。

他張了張嘴,無聲的吐出兩個字:“無憂……”

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的畫面是那人得意地上揚的嘴角。



“噠噠噠噠……嗡嗡嗡……啪……嘭嘭嘭……”

在一陣裝修般的噪音和胸口碎大石般的憋悶中,游彧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毛茸茸的——屁屁。馬賽克一樣的屁屁上面是一條尾巴,長長的雪白的毛發讓這條尾巴像一把大羽扇。

游彧閉了閉眼,一手揪住那條尾巴,尾巴的主人瞬間炸毛,踩著他的胸口就跳了下去,聲音尖尖的叫了一聲。

“喵——!”

“阮流卿。”游彧邊喚邊坐了起來。

無人應答。

環顧四周,房間是自己熟悉的臥室,除了飄窗前多了一只毛發雪白的貓之外,並無任何異樣。

他下床走向那只白貓,試探性的伸出手,那貓立刻就伸出右前爪搭在他手心。

果然,阮流卿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徒弟!”

游彧哭笑不得的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問道:“你怎麽變回原形了呢?”

阮流卿甩甩頭,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他頓了頓,見游彧沒有要打斷他的意思,才繼續,“那人妖法力出乎我的意料,不知施了什麽妖術控制住你的神志。

在那個結界裏,我的靈力施展有限,幸好我拼盡全力把赤羽打入你體內,這才把你拉了回來。”

聞言,游彧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有些驚悚地問道:“那麽長一柄劍,你怎麽打入我體內?”

阮流卿爪子往他眉心一點:“就從這裏釘進去的。”

游彧想起剛才那裝修一樣的聲音,不禁渾身汗毛倒豎:“你剛才釘的?”

“沒啊,我給自己做了個窩,靈力消耗過多,我得休養幾天,變回原形比較方便。”阮流卿說完舉起爪子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然後扭著貓步走到床頭。

游彧這才留意到,自己的床頭邊上多了一個小木屋,粉紅色的。

游彧:“……”這人到底有多喜歡粉紅色啊。

游彧嘆著氣去簡單洗漱一下,套上家居服,就下樓去準備做點吃的。

走到樓下,習慣性的望窗外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倒流,腦袋疼得像要炸開。

四米寬的落地窗外,緊貼著落地窗整齊的掛著四個男人,正確來說,應該是四具屍體。

個個都是面朝屋裏的方向,五官扭曲著,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是三個被拉長扭曲的黑洞。

而且都是赤.身裸.體,就像拔了毛掛著待烤的鴨子一樣。

窗外天色一片漆黑,那四具屍體每一個的頭頂上方,都憑空照射出一束熾白的燈光,讓那扭曲的表情顯得更加的恐怖詭異。

游彧倒吸一口涼氣,強作鎮定地轉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又忽然頓住了。

樓上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逼近,而且直撲面門,那是一種強者對弱者的絕對壓制。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骨骼摩擦發出的“咯咯咯”的聲音,眼角餘光瞥過去,那四具屍體竟然動了起來,像壁虎一樣扒著窗玻璃。

骨骼摩擦聲和手指刮擦玻璃時尖銳的刺啦聲,讓游彧的心臟不由自主的緊縮著。

前有不知名的威壓,後有四具伺機而動的屍體。他抓著樓梯扶手,一時有些進退維谷。

“呵——”

驀地,一聲輕笑突兀的響起。

隨著這一聲輕笑,面前的一切竟開始扭曲變形,不一會就換了另一個場景。

滿目的紅,紅色的帷幔、紅色的衣服、紅色的花球,還有紅色的——大紅喜字,是那種貼在正堂、嫁娶的大紅雙喜。

喜字下方的太師椅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老人家。喜慶的對襟大紅長褂,表情異常嚴肅,甚至有些厭惡。

一雙柔軟的手從旁伸了過來,輕輕握住游彧的手,兩手相觸,冰涼刺骨。

游彧下意識就要甩開,可是身體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僵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一拜天地!”有人高聲喊道。

游彧心下駭然,這是什麽情況?

不等他想明白,身體就自動彎了下去,旁邊的人也跟他同步彎下腰。

游彧連頭都不能自主轉動,通過眼角只能看見那人身上穿著大紅嫁衣,嫁衣裙擺的流蘇隨著那人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游彧像一個扯線木偶一樣,被那人牽著手完成了三拜天地,緊接著場景又是一轉。

他手中拿著一把犀梳,另一手握著一把柔軟的墨發,動作極其溫柔憐惜的梳著。

墨發的主人清晰的臉映在身前的銅鏡中,而游彧也通過那面銅鏡看清了自己和那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長得俊美而嬌俏的少年,巧笑倩兮的眉眼裏盡是溫柔深情。

握著犀梳的游彧卻不是自己熟悉的樣子,而是一個面容俊朗、一副不茍言笑模樣的青年男人。

游彧看見自己的嘴巴開合著,聲音也不是他的:“無憂,你今天真好看。”

被喚作無憂的少年嘴角含笑,眼眶卻是漸漸紅了,聲音也如他的樣子一般溫柔:“承蒙公子厚愛,施以援手,時歡無以為報。”

說完握住“游彧”的手就往一旁的床榻走去。

游彧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抵抗,然而一點用都沒有,想喊也喊不出來。

就在他絕望之際,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溫熱的血液從手腕處噴湧而出。

血珠噴灑在那人的臉上,伴隨著一聲慘叫,畫面一轉,游彧又回到了那個奇怪的空間。

之前包裹住游彧的光團已經消失,他正倚著床沿歪躺在地上,手腕上一個三寸餘長的傷口正汩汩的往外冒血。

擡眼看去,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他面前,與那人對峙著。

一身竹葉滾邊輕紗玄衣,是阮流卿。

他手中握著赤羽,劍尖仍在往下滴著鮮紅的血液,握著劍柄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游彧按住手腕上的傷口,傷口不淺,鉆心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阮流卿。”他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虛弱無力。

阮流卿回頭對他微微一笑:“為師在,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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