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終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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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門口微灑的光線便被一個頎長的人影擋去了一小半。

江潭月踏進來,臉上怒氣未消:“他都到了需要和白延合夥來騙我的程度,又怎麽會讓我知道?”

白延聞言瞪大了眼睛,想為自己澄清一下又怕把柳徵雲害得更慘,索性腦袋一耷拉,不再吭聲了。

柳徵雲見狀況不對,連忙起身朝江潭月走去,認錯認得飛快:“抱歉,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江潭月錯身避過了他伸出來的手,眉目間神色淡淡:“沒,你考慮得再周全不過了,看我被你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嗎?”

柳徵雲簡直叫冤:“什麽叫耍得團團轉啊?我本來是想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後再跟你說的。”

“……”江潭月深呼吸了幾個回合,才勉強忍住心頭的怒火,“意思是……你的一切計劃與我無關,對嗎?”

柳徵雲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出話來說。

他確實沒有把江潭月考慮進去。

哪怕如今再繁華再安定,鬼域也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只要他願意,落神山四季如春,山花遍野,陽光溫柔。是鬼域永遠比不上的世外仙境,他只屬於那裏,不該跟著自己奔波贖罪。

他欠江潭月,也欠鬼域,這些都是活下去的代價,無論怎麽糾結權衡,都必須一一還清。

他原本是計劃好了的——待江潭月夜裏睡去之後,他便躍遷到鬼域,為這一片他曾經守護過的土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再創高懸的白日,讓這裏再次擁有日月交替,四季變更。百姓不必依附於神族生存,各族之間實現真正的平等。

如今心玉已用,鬼域也經受了數萬年的煎熬苦楚,殘留下的因果已經不太多了,即便強行改變天譴規則,他也可以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必須保證——因為他還有愛人和孩子。

尤其是江潭月……他怎麽可能忍心讓他再等?

柳徵雲垂眸沈默著,良久沒有出聲。

江潭月見他沒有反應,轉身回望了一眼。柳徵雲逆著明暖的光線默默地佇立著,很是落寞傷心的樣子。

渙清想出聲勸一勸,被蘼蕪輕輕拉住了。

江離憂和白延對視了一眼,也識趣地沒有開口。

江潭月向來見不得柳徵雲傷心,可是如今又真的被氣得不輕,噎了許久才冷冷地問:“說你一句,你還不高興了。我說錯了嗎?”

柳徵雲聞言轉身狠狠地朝江潭月飛撲,一下子把他牢牢地禁錮在了懷裏。他伸手將江潭月的腦袋按在自己的頸窩,聲音又急又啞:“寶貝,是我錯了。”

江潭月被他抱得一口氣喘不上來,輕錘了他的脊背幾下。

“咳咳……錯哪兒了?”

柳徵雲微微松了松手臂:“不該我行我素。”

江潭月點了點頭,面色緩和了些:“然後呢?”

“……你都聽見了啊。”

江潭月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現在該跟我保證啊笨蛋。”

柳徵雲默了一會兒,悶悶道:“我保證不會耽誤我們在一起的時間。”

江潭月氣倒:“……我要聽的是這個嗎?!”

“爹爹!你現在該說會帶著父親一起來,而且以後任何事不會再瞞著父親!”

江離憂實在看不下去了,暗暗地給柳徵雲傳音道。

江潭月似有所覺地回頭朝江離憂瞥了一眼,江離憂立刻乖乖坐好,一雙大大的狗狗眼無辜地盯著他。

“……”

柳徵雲伸手撫上他的後頸,用了些力帶著他回過頭來,垂首用前額抵住他的額頭。

“你怎麽凈趕著和我一起吃苦?”

江潭月微仰著註視他,像是覺得有些荒謬:“和你一起,又怎麽會覺得苦?”

他說得理所當然,渙清聞言也側頭望了蘼蕪一眼,臉上帶著淡淡的、不必言明的微笑。

他和江潭月是一類人。

瘋狂又膽怯,不在乎苦樂安危,不在乎難易好壞,不在乎除了某個人之外一切的一切。

這樣的人註定是過得最悲哀、最容易受傷的一類人,至於他們,已經是命運蹇澀之中的例外了。

***

因為江潭月已經同意的緣故,柳徵雲不必等到晚間才前往鬼域。

只要沒有別的什麽事,他們都在落神山和鬼域兩頭跑著。

鬼域多年的沈屙不是輕易就能治愈的,再創白日四季也需要耗費巨大的神力和心血。

東君等人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也趕來幫著他們一起做。其中的因果牽扯,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不懂,但也沒有一個人提起過。

東君等人是真的不在意,或者說對於他們而言幫助柳徵雲和江潭月是更為重要的事情,而柳徵雲早已被江潭月真情實感地教育了一番,也知道對於真心相待的人,有些東西不必再提。

話說回來,至於當初為什麽江潭月會來得那麽恰到好處——

後來柳徵雲才知道,原來是江離憂偷偷地向江潭月告了狀。

一開始不管柳徵雲怎麽逼問他,江潭月都一口咬死是自己蔔卦算到的,然而柳徵雲早就被他騙過一次,不吃這套了。

還是江離憂心疼父親每天都被折騰得起不來身,自行向柳徵雲認的錯。

柳徵雲本來只是借個由頭罷了,也是江潭月慣著他,明明是他的錯,還任憑他無理取鬧,事後算賬。

但是聽到江離憂親口承認的時候,柳徵雲還是有一股淡淡的憂傷。

這孩子一開始那麽偏心自己,現在也更親近他父親了。

不過是江潭月的話……也好像本來就在情理之中。

畢竟是那樣溫柔那般好的人啊。

“柳徵雲。”

冰冷的聲線從懷中低低地傳來,陡然攪亂了他發散的思緒。

那樣溫柔那般好的人,此刻臉色黑如鍋底地凝視著他,像是恨不得將他剝皮抽筋。

柳徵雲暗暗叫糟,連忙一把拉住他的手,帶有幾分討好意味地與他十指相扣:“我錯了,不該出爾反爾。”

江潭月被他噎得一口氣不上不下,瞪了他好久,最後只能悶悶地洩了氣:“你在任何事上出爾反爾都好,我都忍你。唯獨這件事——”

“以後說要幾次,便只能少不能多,聽見沒有?”

柳徵雲聞言失望地啊了一聲,眼看著懷裏的人又要生氣,忙訕笑著保證道:“完全沒有問題。”

上限說高一點就行了。

江潭月被美色迷昏了頭腦,全然沒有意識到讓柳徵雲鉆了空子,反倒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柳徵雲又抱著迷迷糊糊的江潭月溫存了一番,許久後才聽見窗外江離憂的一聲催促:“爹爹,父親,快起床啦,今天要是去晚了阿清哥哥會生氣的!”

柳徵雲正不緊不慢地穿著內衫,聞言對著窗外笑道:“餓了就先去廚房找點東西吃,你塵姐姐帶過來的天山紅梅酥還剩著不少。”

江離憂默了默:“爹爹喜歡吃,我不餓。”

還沒待柳徵雲說話,屋裏先傳來了江潭月冰冷的聲音:“別管他,你吃你的,最好一塊也別給他留。”

還好江離憂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現如今像這樣的打情罵俏他還能勉強扛得住。

他默默在心裏為爹爹點了根蠟,又不由得心疼起父親的腰。

唉,大人的世界真覆雜。

最後江離憂邊吃著紅梅酥一邊想。

還是永遠不要長大好了。

***

如今的鬼域百姓已經回歸了真正的平安喜樂。

日月交替,四季輪回,冷暖有度,雨旱有時。

越來越多的外族前來鬼域定居、經商和游玩,這裏變得久違地年輕、自由和繁華。

真正的繁華。

老人小孩相攜而行,癡男怨女泛舟明湖……熙熙攘攘地來,熙熙攘攘地去,留下一地歡聲笑語與一片心滿意足。

人們時常能見到一位絳袍血瞳的美人,抱著一只白貓在明湖之畔曬著太陽,身邊還跟著一只大型的長毛犬。

那白貓又冷又傲,誰都碰不得,那四只爪子向來是不沾地的,就用來扒住那美人的衣服。

那只大型犬倒是不怕生,也願意和很多小孩子一起玩,從來不呲牙咬人。

今天那美人倒沒在明湖之畔,而是在主鎮府前出現了。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那白貓和大型犬都不在,他一手牽著一個精致的小少年,另一手牽著一個青衫白袍的男子。

鬼族的一個老奶奶牽著小孫女從主鎮府門前經過,正好碰見了柳徵雲一家。

她從奶奶手裏拿出了一朵重瓣貞桐山茗,深黑色的大眼睛裏閃著星星,興沖沖地朝柳徵雲奔了過去。

她大步地跑著,兩只麻花辮順著春風吹去的方向向後舞動,輕盈的羅裙上沾著不知從哪裏飄飛過來的柳絮。

她跑到柳徵雲面前,氣喘籲籲地舉起那朵山茗花,朝他綻放了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柳仙君,多謝。”

柳徵雲微不可察地怔楞了一瞬,緩緩蹲身而下,遲疑著接過了那朵花。

火紅的山茗在他白皙如玉的掌心盛開,像是某種鮮明又熱情的希望、祈禱與祝福。

那一瞬間他有很多想說的話,堵在心口,最終只化為一句沈重的回應。

“受之有愧。”

最後小姑娘又笑著跑回了老奶奶的身邊,柳徵雲朝她們揮了揮手,再轉身時卻發現主鎮府門口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堆人。

身著喜服的渙清和蘼蕪,同款羅裳的羽塵和許知媚,負劍而行的柳霜和北雲,還有當了許久宗師已經練出一身浩然正氣的白延……

柳徵雲握緊了身邊兩人的手,帶著他們大步向前方眾人走去。

貞桐山茗被別在他襟前,被風一瓣一瓣地吹落了,在春光明媚中被賦予了美好的軌跡。

過往的苦果前因、世俗的恩怨情仇就讓它漂流在風中,他們這些人,如今已經只需要沈溺在愛裏。

就夠了。

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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