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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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弟?”

北雲見他狀態不對,擡手攬上了他的肩,聲音裏透露著擔憂。

江潭月有些難辦地看了一眼柳徵雲,柳徵雲察覺到他的目光,輕輕收緊了手中的指節。

江潭月緩緩呼出一口氣,面色誠懇,帶著濃重的愧疚與歉意:“我為我過去的言行感到懺悔……我願意做出補償。”

“心臟的事情就一筆勾銷罷,你們日後……或者現在,有什麽難事的話,我都可以為你去辦。”

柳霜聞言卻忍不住哭著吼了出來:“可是至始至終都是我的錯啊!”

江潭月被他突如其來的吼叫嚇了一跳,他微怔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柳徵雲,忽然輕輕嘆了聲。

“你們師徒……還真是……”

“難道你要讓你師尊在那個時候舍棄你嗎?你難道不知道他根本做不到嗎。雖然這一點我也很不滿意,但這確實是他的作風。”

柳霜楞楞地盯著他,眼眶裏蓄滿了淚。

北雲無聲地在他發間揉了揉,動作間透露著溫柔的安撫。

江潭月沈默了一會兒,又繼續道:“他看起來好脾氣,實際上卻是非常我行我素的一個人,我也口無遮攔慣了,給你造成了這麽嚴重的傷害,真的非常抱歉。”

“所以……別再哭了,一點不適合你。我記得你師尊剛剛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你還是特別驕傲燦爛的一個小孩兒。”

柳霜凝視了江潭月良久,突然偏頭狠狠地擦了擦眼淚,朝著他輕輕地揚了揚下巴:“別說大話了,江師叔。我可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

江潭月對著他挑了挑眉,露出了一點欣慰的笑意。

柳徵雲不緊不慢地酌著茶,手指抵在白瓷杯上,眼神落在他微揚的唇角。

怎麽這麽會安慰人……明明自己都還是一只什麽都不懂的小貓。

“師尊,別再一直盯著江師叔看了。”柳霜戲謔開口,“徒兒有事相求。”

柳徵雲無奈地笑了笑:“你怎麽不讓北雲別再盯著你看了?”

北雲撞上柳霜惱羞成怒的視線,不由得輕輕扶額:“柳師叔別打趣我了。”

“是關於凝魂的事吧?”柳徵雲緩緩正色,“當然可以。”

“不過得等一段時間。”江潭月接話道,“凝魂消耗的神力甚大,他現在的狀態還沒辦法做到,不能勉強。”

柳徵雲失笑:“其實不算勉強……凝魂之後,當年的神力也恢覆了不少。”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江潭月聲音冷了下來,手也抓得更緊了,“你知不知道當時你吐血暈倒,我抱著你有多害怕?”

柳徵雲怔了一下,旋即擡手將他按進懷裏,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鬢角:“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都聽你的,別怕……”

柳霜看著他倆抱在一起,忽然出聲笑了笑。

江潭月聽見他笑,在柳徵雲的懷裏偏頭朝他看去。

“笑什麽?”

柳霜將手肘撐在案上,支著頭看向他:“有那麽一瞬間想說時隔這麽多年能重聚在一起真的好幸運。”

“……可是,仔細想來又完全不是因為幸運。”

“這一路走來,真的太難了啊。”

江潭月蹭了蹭柳徵雲的頸窩,窗外的光漏進來,灑在他的眼裏就像閃動的淚花:“值得便好。”

****

柳霜和北雲臨走時,留下了一只紙鳶。

是人間的小玩意兒,北雲來時路過順便買了。

江離憂抱著那只天藍色的飛鷗紙鳶,乖乖地向北雲道謝:“多謝北哥哥。”

北雲還沒說話,便聽見柳霜嘁了一聲:“披著一身幼稚皮在這裝什麽嫩呢……北雲年紀比你不知道小了多少,叫他哥哥是想笑掉誰的大牙啊?”

江離憂跟柳霜向來不太對付,此時更是嬉笑著朝他挑釁:“你還不是一大把年紀了,還逼著人家叫你霜弟,你自己不嫌齁得慌嗎?”

柳霜一個暴脾氣就想沖上去給他一拳,卻被北雲失笑著拉住了。

江離憂跑到江潭月的身後,朝他齜牙咧嘴地做了個鬼臉。

柳霜還沒發作,北雲便朝著江離憂笑了笑:“離憂的紙鳶還是你霜哥哥掏錢買的呢,不可以這樣對他噢。”

“誰掏錢了!北雲你亂說什麽?!”柳霜惱羞成怒,對著北雲氣鼓鼓地說道。

江離憂聞言臉色也有些不好看,抱著紙鳶撒手也不是,不撒手也不是。

北雲溫柔地順了順柳霜的長發,向柳徵雲和江潭月溫聲道:“家裏養了一只靈犬,這個時辰怕是餓壞了,請允許我們先行告辭。”

柳徵雲點了點頭:“以後常來。”

“會的。”北雲頓了頓,又上前幾步,蹲身揉了揉江離憂的短發,“霜哥哥其實很喜歡你,可以不要對他那麽兇嗎……他會很傷心的。”

“哈?”柳霜飛撲過來,拖著他的衣領將他往外拽,“先走了!後會有期!”

北雲寵溺地笑了笑,順著他的動作一並消失在了原地。

柳徵雲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江潭月靜靜地站在一旁,面色柔和。

江離憂楞在原地,過了好久才別扭地哼了一聲,臉頰像是有些紅。

“我說……離憂,不就是小時候一起爭過幾回糖葫蘆嗎?至不至於記仇到現在啊?嗯?”

他蹲下來,捏了捏江離憂的臉。

“不是爭!是他搶我的!”江離憂糾正,又不情不願地繼續道,“不過看在紙鳶的份上……勉強原諒他吧。”

柳徵雲啞聲失笑:“走罷,教你和你父親放紙鳶。”

江潭月聞言眼睛亮了亮,旋即又有些難為情地偏了偏視線:“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離憂歪了歪頭:“可是我也不是小孩子呀。”

柳徵雲笑著站起來,一手牽著江潭月,一手牽著江離憂:“紙鳶可不是只有小孩子能玩哦。”

***

柳徵雲手把手教江離憂放線,天藍色的紙鳶緩緩被微風吹起來,隨著線越放越長,飛得也越來越高。

江離憂很快便學會了,逐漸開始在如茵的草地上無憂無慮地奔跑。紙鳶在浮雲溫柔的高空輕盈地穿梭,看起來就像一只自由翺翔的飛鷗。

他毛茸茸的犬耳因為太過興奮和喜悅而冒了出來,被和煦的風吹得極為舒服。

柳徵雲圈著江潭月在一旁靜靜地看,他的下巴抵住江潭月的肩膀,雙臂就自然而然地抱在他的腰上。

直到江離憂玩得盡興了,柳徵雲才走過去教他緩緩收起了線。

“潭月,過來。”

“……還是算了吧。”

江潭月臉上寫滿了抗拒——他無法想象自己像江離憂那樣傻乎乎奔跑的樣子。

柳徵雲一手拿著紙鳶,一手拿著卷線筒:“你要是能學會……我就給你一個獎勵。”

江潭月冷著臉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朝柳徵雲走去:“說話算話。”

柳徵雲笑著從背後把他抱進了懷裏,將卷線筒遞給了他。

待調好了逆風的方向,柳徵雲便放飛了紙鳶,帶著江潭月的手教他放線。

風卻漸漸小了。

眼看著天藍色飛鷗頹靡地往下落,柳徵雲在他耳邊低聲呢喃:“收線。”

江潭月以為是自己搞砸了,想到白砸的獎勵就這樣飛了,面色頓時變得不愉。

他用神力托起緩緩下沈的紙鳶,落神山腳下的風漸漸又大了起來,柳徵雲察覺到他的動作,失笑著搖了搖頭:“耍賴了啊……我是不是該罰你一下。”

江潭月的耳垂被他呼出的氣流撩得有些酥麻:“……這算耍賴嗎?那方才風突然變小於我而言也不公平啊。”

“人家風哪有突然變小?況且放紙鳶會常常遇見這種情況,這時候收收線就好了啊。”

柳徵雲看著天空中被托得平穩的紙鳶,故作不愉地將腦袋擱在江潭月肩上:“寶貝……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你勝負欲這麽重啊。”

江潭月耳垂又紅了:“我沒有。”

柳徵雲又笑著逗了幾句,眼見著懷裏的人要炸毛了,才緩緩直起身來:“好了,收回神力,也別再刻意控制風速,不然是很難學會的。”

江潭月依言一一做了,天際的紙鳶又開始有下落的趨勢,他極為認真地收著線,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緊張感,其間不少次都不小心纏上了柳徵雲的手指。

“看著點兒。”柳徵雲出聲提醒,勾起指間的線貼到江潭月的手心。

貼上去之後他才微微一楞,低聲喟嘆道:“怎麽出這麽多汗?”

江潭月一聲不吭,臉上的熱意卻一直退不下去。

“想跑嗎?我帶著你。”

江潭月遲疑了一下,卻又聽見他繼續道:“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摔倒。”

“和我一起奔跑,潭月,你敢不敢?”

近在咫尺低啞的聲線落在江潭月耳中,像是一種太過犯規的誘哄。

他破罐破摔地將手放入柳徵雲的掌心,任憑柳徵雲帶著他在一望無際的草地中盡情地撒野胡鬧。

風就那樣輕輕地吹拂,紙鳶漸漸融入了溫柔的天空。

江潭月笑起來時雙頰處有著淺淺的酒窩,那種醉人的滋味,時隔這麽多年,柳徵雲終於再次品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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