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游擊戰的要義是打一下就撤,少量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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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念保持著這個縮成團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背沖門,面沖窗。窗簾拉著,外面的樹影影綽綽,沒什麽好看的,她卻盯著那裏看了好久。

她仔細聽身後的響動,聽到郁謀離開她的房間,聽到她弟從廁所出來被木頭門檻絆了一跤,還聽到她弟走去廚房燒開水……

廚房裏。

郁謀問:“你知道大米在哪裏嗎?你姐要喝白粥。”

施斐將竈臺下的花布簾子掀開,裏面立著幾桶家庭裝飲料罐,裏面灌滿了米。池小萍用實驗室貼燒瓶的便簽在每桶米上標了日期。

郁謀問施斐有沒有小奶鍋,施斐撓撓頭,又去翻頭頂的櫥櫃,一翻一個準兒,不銹鋼色的小奶鍋擦的鋥亮,擺在頭頂櫥櫃第二層。

這個家裏所有東西似乎都維持著幾年前的秩序。這讓施斐有點恍惚。

他以前幾乎天天晚上來這裏吃飯。廚房就這麽大點兒地方,他和施念都擠在這裏,一人站爐竈一邊,嘰嘰喳喳地給池小萍講一天在學校都發生了什麽。

郁謀接水淘米,旋開煤氣竈把粥煮上。看見施斐面沖鍋發呆。煤氣火旺,不過一會兒水就開始咕嘟,大米粒在鍋底一跳一跳的。

郁謀以為施斐餓了,就說:“至少還得等 15 分鐘。”

施斐沒聽見他的話,兀自發呆,直到一股無名酸澀從心底湧起,一行眼淚流了下來。他都好久好久沒來吃過飯了。他家現在三百多平,鋪大理石。這裏不過四五十平,廚房還是水泥地。可他只要站在這裏,就有安全感。剛剛一進門聞到的空氣中的味道都是熟悉的,都是好聞的。

郁謀驚呆了,他拍著小胖頗為有手感的後背:“餓成這樣了?”

施斐搖頭,擦了擦淚,“熱氣噓的。”

郁謀看著他半晌,知道那眼淚有內容,評價道:“你和你姐挺像的。都挺愛哭。”

施斐不服氣:“都說是熱氣噓的。我平白無故的哭什麽?”

郁謀補充:“還有,愛哭還不愛承認。”

客廳電話響了。施斐跑到客廳去接。

“餵,嬸嬸。” 餵的時候還有點猶豫。嬸嬸叫出口又有點想哭。

電話裏,他嗯了幾聲,又嘿嘿笑了幾聲,最後又嗯了幾聲,然後把電話掛了。

他沖著施念在的小黑屋喊了一聲:“姐,嬸嬸說今晚加班,讓咱們自己吃。”

施念先是在屋內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因為是和施斐講話,她語氣毫不溫柔,嘶啞地喊了聲:“水呢!?” 把施斐又屁顛屁顛地喊去了廚房。

施斐進廚房,對郁謀小聲說:“聽見沒有,從小就這樣。知道我喜歡來她家,揪著這個把柄可勁兒使喚我。”

郁謀靠在切菜臺子邊盯著粥,隨口問道:“你倆小時候住一起?”

“不僅住一起,還睡一屋。” 施斐邊說邊將剛燒開的水和暖壺裏的溫水混合,倒進施念專用水杯裏。郁謀看到那個水杯上的圖案是一只淺綠色的卡通小恐龍,小恐龍的背脊是幾個深綠三角形。真是奇怪的巧合。和他想象中的她一模一樣,就差個烏龜殼。

郁謀蹙眉:“那房間擺得下兩張床?”

施斐說:“之前是上下鋪。我二叔自己拿鐵架和木板拼的。我記得那木板薄的很,小學時,大晚上的我姐在上面邊看幽默大王邊笑,床板砰砰響,帶著我也一起笑,後來被我嬸嬸揪起來一起罵:大晚上的不睡覺抽什麽風哪!?啊!?”

他晃水杯,讓熱水溫水融合在一起,學池小萍的語氣。學完以後神情迅速低落。

換床時大概是小學畢業。那會兒他已經不怎麽來睡覺了。有天跟著施念回家,看見上下鋪變成了一張單人床,他突然就崩潰了,哭的好大聲。問就說他在床架上貼滿了的四驅兄弟的貼紙,這下都沒了!

好像只有他哭的時候施念才會哄哄他。她和他解釋:“看你總不來了,才換的。不過沒關系,你隨時想來睡覺,我可以打地鋪,給你睡床。” 他姐為了哄他不哭還裝興奮:“我超喜歡打地鋪!”

郁謀淡淡評價:“我看你姐對你挺好的。”

施斐心裏認同,嘴上卻不願服軟:“嗬,甭看她一女生,脾氣差的很。打人可疼了。而且特別會掐人,用指甲尖掐,掐能掐出個八字來,疼得要死。不信你問賀然。”

說到賀然,他停住。轉過頭看郁謀,聲音小且不堅定:“郁謀哥,你是不是……我姐啊?……我可以問下為什麽嗎?”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郁謀不會是被人下了降頭吧?他幾乎想象不到郁謀和他姐之前有交集的可能。除非是他姐去街邊算命攤花錢下降頭。可他姐又絕對不會花這種冤枉錢。要麽就是一見鐘情?他尋思他姐也不是國色天香啊。小時候他還一度覺得他姐醜。他同學來找他:那是你姐啊?你姐長挺好看啊。他一律回:你眼瞎了吧。

郁謀的眉心跳了下,目光定定地看弟弟:“什麽?”

施斐欲言又止。郁謀則笑笑:“我剛沒聽清,你問什麽?”

施斐有些狐疑,可郁謀的表情耐心又坦誠。粥鍋咕嘟咕嘟,的確很吵。施斐嘟囔:“沒什麽。”

施念覺得肚子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可她沒打算起來。她決定維持這個警戒又無趣的姿勢直到郁謀離開。在他離開之前她不打算和他說話了。

她沒有生他氣,她在氣自己。氣自己現在的心跳聲依舊清晰可聞。咚咚咚。

渾身上下都因為剛剛被抱了而被抽走了力氣,只想癱著發呆,任思緒亂作一團。

而且還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羞恥感和負疚感,她緩緩地將自己縮成更小,仿佛這樣才有安全感。她要把心跳聲藏起來,怕整個大院兒都聽到。

她不斷在問自己兩個問題:你怎麽這麽沒出息?郁謀為什麽會抱你?

對於第一個問題,她很快得出結論:她是怕被樓道裏的大人看見,然後告訴她媽。

對於第二個問題,她一點也不敢去往自戀的那方面想。心口一陣陣郁結。煩死了,和郁有關的都不是什麽好詞。

施念聽見有人走到她門口,停住了。她嫌施斐慢,翻身坐起來埋怨:“我都疼過勁兒了怎麽水才來?”

結果一擡眼,郁謀。

少年握著水杯的柄兒,水杯被他握著顯得好小,像是小朋友的喝水杯。

他本來笑笑著,覺得她的語氣挺新鮮。隨後意識到施念那種毫無芥蒂的撒嬌語氣是誤把自己當成了施斐,立馬冷下來,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站在門口,施念從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關於剛剛的蛛絲馬跡。他沒進來,伸臂把水遞到她跟前,挺公事公辦的:“過十分鐘起來喝粥吧。我先回去了。” 也不是多冷淡的態度,但在施念的判斷中,他好像也僅僅是,抱過就抱過了,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也沒有要解釋什麽的。

黑漆漆的房間裏,施念孤零零坐在床尾,覺得莫名其妙,又忽然覺得自己好傻。

晚上八點半,建仁小賣部。

七個人圍成一圈,施念故意站在和郁謀的對角線上,離得最遠。

氣氛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焦灼,因為邊想計劃,三個女生還邊撕火腿腸邊彎腰餵福來。

大周五的,傅遼實在不耐煩,想趕快說完然後回賀然家打游戲,於是急吼吼地問:“趕緊的,所以說作戰計劃是什麽?”

賀然知道他想什麽,踹他:“急什麽,這不是都想著呢麽。”

文斯斯:“你們上次打了一架,那邊是七八個人?體格怎麽樣?身高怎麽樣?用什麽器械沒?”

四個男生默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用沈默代替肯定。施斐使勁點頭,也不知道在讚同什麽。

許沐子:“那要這樣說,這次咱們這邊多了仨女生,好像也並沒有加入決勝因素吧。”

傅遼:“誰說的,你一個人頂仨男生。你一去,人家當場散夥,哭著喊著:姚明來啦,姚明來啦——”

許沐子不開心了,她雖然個子高,但最煩別人不把她當女生。於是霍地直起身,擼起袖子將傅遼的頭按下去:“我是女生,才不會打架!”

傅遼縮著脖子咳嗽:“那你現在在幹嘛?”

賀然將兩人分開,訓傅遼:“你說你打不過人家還老賤招兒!”

許沐子大聲反駁:“我可沒打!”

施念手裏的火腿腸給福來吃完,拍拍手站起來說:“不行,咱不能打架。我本意也不是要去找他們打架。”

許沐子繼續堅持:“我沒打啊。”

文斯斯給許沐子順氣,問施念:“那你本意是什麽?”

福來還在撓施念的腿,施念給它演示自己手裏沒有火腿腸了,一攤手:“逞口舌之快。”

她認認真真地自欺欺人:“我當時只是說找他們談談,我用的是‘談談’,他們不可能真以為我是找他們打架的吧?不可能吧?”

傅遼一拍額頭:“你逗我呢施念?施斐,你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施念沒理傅遼:“那你們說,我要是提議打游戲分勝負,他們會同意嗎?”

傅遼一臉蒼天啊的表情:“你以為動畫片,你發大招兒時人挨一邊兒看著你發。你說玩游戲就玩游戲,那我還說比賽踢毽子呢,那咱這邊穩贏。關鍵是,人幹嘛聽你的?”

他幹脆舉手:“事先說好啊,周日那天我會生病,我不去了。太丟人了。”

賀然嘶了一聲,不樂意了:“人家施念說話說一句,你回三句,你語文怎麽這麽好?”

傅遼轉向郁謀:“不是,你們不覺得我剛剛說的才是真理麽?” 結果郁謀也沒同意他。

文斯斯開啟班長模式,“沿河沿兒那邊騷擾我們學校的學生其實不止一次兩次了。咱們一次慫,次次慫,所以這不僅僅是施念的事,是我們一中集體的事。”

施斐苦著臉:“一中集體的事,那幹嘛就盯著我一人?”

文斯斯拍他:“那不是因為你在你們班人緣不好麽。拿你開刀了。”

施斐:“斯斯姐,這一點也不能安慰到我。”

賀然難得嚴肅,問一旁的郁謀:“謀謀,你有什麽好想法?”

郁謀搖頭:“我也沒什麽好辦法。”

“不過,我好像知道他們那邊的一個……也不算秘密吧,反正就是知道件事兒。也許有用。”

第32章 少年有所為,有所不為,能“為”的都是無傷大雅的損招兒

郁謀說完,停頓了下。大家圍成一個圈,視線都放在他身上,等他說話。

施念站在對風口,巷子裏吹來的風正好對著她的臉,凍的嘚嘚的,臉蛋和鼻頭全是紅的。

郁謀再次說話前不動聲色地稍稍移了下位置,往側站了站,把風擋了個七七八八。

大家都沒察覺他的小動作。

施念好奇他到底要說什麽,可同時她又隱隱感覺他的態度很勉強。因為她看郁謀說話時難得的展現出猶豫,似乎並不願意和大家分享這件事一樣,是萬不得已,下了好大決心才說的。

郁謀緩緩說:“他們學校現在的老大是他們校隊的小前鋒,也是隊長。”

賀然回憶了下這號人物,和郁謀對上:“小前鋒……我想想,叫內個什麽,喬躍洲。”

郁謀說:“對,就是他。他不經常出來找外校麻煩,大概是因為隊長身份。但是市裏幾次出名的打群架,都和他多多少少有關系……除此之外,他爸在電腦城有個鋪子,不怎麽賺錢,他學費生活費基本都是靠打比賽得的獎學金。”

傅遼驚訝:“靠,這你都知道?連他爸是誰都被你挖出來了?”

郁謀神情覆雜:“也是湊巧。初中,我、張達他們差點兒和喬躍洲幾個人在游戲廳打起來。那會兒還不知道他名字,就是看他們狂成那樣太礙眼。後來有次我去電腦城買游戲卡,正好看到一間鋪子上掛著喬的照片,穿著籃球背心兒,舉了一個獎杯。”

賀然補充:“這我知道,他們初二時拿過獎。”

郁謀繼續:“當時還處於年輕氣盛的階段。抱著打聽名字然後去他們學校找茬兒的想法,我就問鋪子的老板照片上是誰。結果老板特自豪地告訴我說那是他兒子。”

少年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他爸看我穿一中校服,還拉著我聊天,說他兒子差一點兒就能上一中了。都賴他,拖了兒子後腿。”

施念沒忍住問了一句:“差一點上一中……還有這說法?能上就是能上啊,不能上就是不能上啊,為什麽這麽說?”

郁謀看向她,語氣沈沈:“他爸坐輪椅,兩條腿從這裏往下……”

他比劃著膝蓋:“都沒了。”

北風嗚嗚,夜幕漆黑,加上郁謀那個語氣,在場的三個女生一齊打了個哆嗦。

她們倒不是怕,是生出很多很覆雜的情緒。內心最底處有根弦被撥了一下,那根弦叫惻隱之心。

“他爸可能是看出我的不相信,就跟你現在的表情差不多,我也是想著,上就是上,‘差一點就能上’的這種說辭也許只是自我安慰。然後他爸就給我解釋。說他兒子很懂事,沿河沿兒給他兒子開條件,一直為校隊賣力就能一直有獎學金,打比賽贏了還有額外的錢。一中市裏排名第一,不愁沒有好學生,也不愁籃球隊招不到人,沿河沿兒就不一樣了,需要這種額外的激勵才能留下人才。”

說到沿河沿兒。

傅遼接話:“確實。不過有一說一啊,甭看他們學校那麽窮,校隊卻一直拿獎。好多私立的貴校都打不過他們。咱們學校籃球隊排第一,他們大概第二第三的樣子,上下浮動,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了。”

許沐子說:“市裏中學聯賽,咱學校抽簽,經常能抽到沿河沿兒。初中那會兒我們去過幾次,高中到目前為止去過一次。我必須要說,他們學校籃球館確實太破了,是我打過的最差的場館。”

賀然讚同:“我們男籃的也經常吐槽,說在沿河沿兒再多打個幾場,兄弟們職業生涯都要報廢了。他們那個破場地太費韌帶。”

許沐子嗯了一聲,掰著手指頭細數:“籃筐都是歪的,那個地板我次次去次次崴腳,而且女籃更衣室一直在裝修,我們每次都不得不和男籃的輪流共用同一個更衣室,特別不方便……就一個小更衣室,從初一開始裝修,三年過去了還在裝修。這麽一比咱們學校真的太豪華了。我再也不說咱們學校摳門了。”

傅遼語氣難得平和:“小升初,我們家沒搬家前,按學區分的話,我當初差一點兒就去了沿河沿兒。後來我媽找關系才讓我上的一中。沿河沿兒市裏出了名的爛,學校也窮。主要是學區的問題。那一片兒的老居民,包括我家,其實都是窮人家。說不好聽點就是貧民窟。像我家還能找關系上一中,後來得虧搬走了。大部分那個區的原住民根本沒有關系可以走,也沒有讚助費可以交。就像郁謀說的情況一模一樣,的確好多這種,家裏沒有正常的勞動力,需要領低保。像喬躍洲的爸爸還能在電腦場開店,已經算好的了。”

說完,他沖施斐來了句:“小胖,讚助的事我不是說你啊。”

施斐悶聲點頭:“知道。”

說到這裏大家都有些沈默。

明明是在討論周日‘打架’的事,可現在大家或多或少對這項世紀之戰提不起興趣來。甚至也談不上害怕了。就好像他們的對手從傳說中十惡不赦的大壞人,突然就落入凡間成了凡人。凡人有血有肉,再壞能壞到哪裏去?

文斯斯雙手揣在袖子裏說:“之前只知道他們學校爛,校風差,到處打架。現在我這顆心怎麽還難受上了?”

施念和許沐子一齊點頭,表示同意。

施念也或多或少體會到了郁謀猶豫的原因。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現實中的人與事總是覆雜的,善惡是非的邊界也很模糊。聽了這麽個故事,她覺得自己的內心哢嚓一聲分裂開來。一半是咽不下的那口氣,另一半則是唏噓。

郁謀想了想,又說:“其實他們四處找人打架,是收錢的。因為學校沒錢,所以他們收的錢都攢著,想湊一湊把籃球館翻新。哪個學校的學生只要掏錢,他們就出面幫他們揍人。揍一次人收五百。”

施斐應和道:“我就好奇麽,原來是這樣。就我們班那幾個窩裏橫,沿河沿兒的怎麽會跟他們做朋友。話說回來,那我覺得他們還挺講道義的。我那雙鞋夠他們揍好幾次人了,他們也沒搶走。”

施念評價:“所以這件事,本質上是讚助班內部的事情,沿河沿兒那邊只是拿錢辦事。”

郁謀說:“對,至少我是這麽理解的。”

文斯斯疑惑:“其實我驚訝的是才五百嗎?那我也給,給的比讚助班給他們的多,咱不就沒事兒了麽。我媽說了,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大事。”

施念無語地看著文斯斯:“班長啊!這事兒的關鍵就在於,掏錢的那方問題最大!況且這根本就不是誰出錢多的事啊。他出五百,你出一千,他再出一千五……沒完沒了。”

文斯斯:“……也對。”

許沐子道:“其實他們根本不用這樣。每年市裏的比賽,他們但凡打的好一些,獎金都夠了。”

賀然說:“那也得是他們拿冠軍才行。第一第二第三的獎金差別還挺大的。他們也就初二拿過一次吧,然後就一直是咱們一中。”

傅遼說:“我算是明白了,這原來是世仇啊。我要是沿河沿兒我也收錢揍人。拿一中的錢,揍一中的人。順便還能攢錢修籃球館。這不是一箭三雕麽。太聰明了也。”

郁謀打斷幾個人的幻想:“他們這樣也是有風險的。這就是為什麽我和你們講這個事的原因。”

“不論對錯,單論這次這個事。我想了幾個我並不願意去實行的解決辦法。我說出來,你們自行決定。”

“第一個,就是直接去捅到他們校方那裏。因為這件事本質是非常惡劣的,涉及到了金錢,已經不單單是學校同學之間的恩怨了。最直接的影響,喬躍洲退學,或者是獎學金沒有。”

“第二個,找他爸。從他爸的描述中,給我的感覺是他在他爸面前還是會裝一裝的。他肯定不希望他爸知道他做這些事。如果他爸出面,喬躍洲肯定會收斂。”

“第三個,實在是爛方法。就是剛剛班長說的,咱們也掏錢。”

郁謀看大家,等他們回應。少年少女皆神色嚴肅,深思熟慮。

最後是施念先開口:“我覺得哪個都不好。我都不要選。”

她看郁謀,發現郁謀竟對著她微笑。他好像就等著她這句話似的,循循善誘:“哦,為什麽呢?”

施念扭著棉服的絨絨說:“我不是心軟啊。你看這第一個,其實後患無窮。我媽說過,做事不做絕,絕人飯碗的事情更是千萬不要做。那個什麽喬,肯定到時心想,反正錢沒了,學沒了,他什麽都不怕了。然後破罐子破摔,說不定能扛著菜刀來把我弟砍了。”

她比劃著用手刀在施斐脖子上砍,她手冰涼,冷不丁的一下嚇得施斐直接叫出了聲:“啊!!姐你瞎比劃什麽啊!”

然後福來也跟著汪汪。

施念把手縮回來。“還有這第二個。看似找了個很強大的靠山。但我怎麽覺得,比第一個還損呢。我將心比心,我玩文曲星時都是偷偷玩,不想讓我媽知道,因為我不想看到我媽失望。那個喬肯定也是啊。再說了,萬一把他爸氣出個三長兩短,咱們是不是還得付醫藥費?”

她說醫藥費時偷偷瞟郁謀,郁謀也正好看向她。那眼神好像是說,你最好現在不要提那件事。

“第三個剛剛也說了,治標不治本。只會陷入死循環。所以綜上所述,我覺得郁謀同學的這三個方法的確都不好。” 她故意在他名字後面加了同學二字。

說了那麽多,施念好像下了好大的決心一樣,她站在夜色裏,換了副神情。一臉凜然。

“大家,我可以煽情嗎?”

“你煽。” “煽吧。”

她一把拉過施斐,緊緊拽著她這龐大弟弟的手腕面沖大家。說出的話變成團團白汽。

“這事因為我而起,我想給我弟實實在在地出一回頭。無論是對沿河沿兒,還是對他們班那幾塊料,我都想徹底解決這個事情——最好不是以打架的形式。我還是打算去找他們談談。無論他們接不接受我的這個游戲規則。我更不想連累你們……”

她伸出手,手背朝上,和大家約定:“所以不管周日出了什麽事情,能談好是最好的,萬一談不妥,你們都要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她示意大家和她約定。

幾個人紛紛伸出手。幾個手交疊在一起,以約定的形式重重壓下。

黑夜裏,施念鄭重說,熱淚盈眶:“我書桌抽屜裏日記本下面壓著一個信封,信封裏有一千兩百五十塊錢的現金,都是我攢的壓歲錢,還有我媽給我的零花錢。我要是……希望你們能照顧好我媽,我爸你們就不用管了,就記得一定幫我照顧我媽啊!”

郁謀聽她這語氣,感覺像是要去英勇就義了,實在沒忍住,把手抽回來說:“抱歉我打斷一下。我剛剛其實話沒說完。”

他手插回兜,和施念不一樣,他從一開始的緊繃變成了輕松。

“和你們剛剛說那些,其實就是想看看你們的反應。” 他笑了笑。看看這幫新認識的同伴到底是怎樣的人。

“人嘛,都有弱點,弱點也不只一個。我剛剛說的他爸是一個,獎學金是一個,其實呢……你們知道嗎?”

“我們不知道。” 大家呆滯地看他。

“我們之前之所以沒打起來,是因為游戲廳裏來了個人。”

大家屏住呼吸。

他咧嘴笑:“是個女生。他們叫她大嫂。她把我們小前鋒同志揪走了。”

“你們看,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的確,我本來就不打算告訴學校,也不打算告訴他爸,更不想出錢。可是呢,知道還有人能管他,這就夠了。你們懂吧。”

大家懂了,但是看郁謀的眼神像看個怪物。大家紛紛縮回手,覺得剛剛立了生死狀的自己宛若傻 x。三個男生在心裏罵人。

賀然:“謀謀,我們懂了。可是,我怎麽覺得你有點可怕呢。”

傅遼:“靠靠靠,然哥你快摸我,我一手臂的雞皮疙瘩。”

賀然把他的手臂打下去。施斐隨之亮出手臂,就著路燈光給大家展示:“我也是!”

傅遼放下袖子:“照郁謀這麽說,我覺得沒人能管得了郁謀。這他媽才是最可怕的好不好。”

郁謀沒理會,反倒笑的更開,他又說:“女生叫黎若愚,也是沿河沿兒的,是他們班學習委員。我昨天考完試,順便溜達到那邊問到的。”

昨天考完試,他發現施念自己一個人溜回家了,沒等他。他莫名胸悶,就說隨便走走。

只是隨便走走,結果就一路走到了沿河沿兒。然後只是隨口一問,就問出了喬躍洲班上的黎若愚。巧不巧。

他拿出手機翻出備忘錄,遞給施念:“喏,qq 號也給你要到了。女生之間的事你們女生自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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