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不太走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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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謀雖然裝睡閉眼,但他大致能判斷施念的動作。她先是俯身在他桌面上翻了翻,所有紙頭都被他壓著,她只好掀起一角一張張找。

施念翻紙的時候不經意地低頭看,看見郁謀側著臉。少年面龐澄凈,嘴角微微揚起。

她好奇,他是做了什麽夢,怎麽還笑呢?有工夫在夢裏笑沒工夫起來拿回執,這人!

而後她又蹲下,從他的胳膊下面去掏桌鬥。學神的桌鬥實際不比賀然整潔多少,甚至更亂。賀然的桌子裏無非就是零食、飲料瓶、還有課本。郁謀的桌鬥裏有好多施念叫不上名字的裝置,更誇張的是竟然還有一個小馬達。她小心翼翼,生怕把他那些“貴重”物品碰掉地上了。

施念蹲在他身側時,郁謀緩緩地向下轉頭,透過胳膊圈起的洞悄悄看她。碎發遮眼,也給了他恰到好處的屏障。黑漆漆的眸子註視女孩的腦瓜頂,額頭,還有睫毛,從上至下。離得好近啊,他不經意地屏住呼吸,口幹舌燥,喉頭動了動。就,很奇特的感覺。每當她一挨近,即使不觸碰到他,他從脖頸到後腦都會升起一種麻麻的感覺。像是有人在用羽毛拂他的掌心,癢蘇蘇的。

“施念,吃飯去嗎?” 許沐子拍著班門喊。

“去!稍等下。” 施念擡頭,撞了郁謀胳膊一下,這下正好撞到他的胳膊肘。“哎呦。” 她蹲著捂腦袋。

少年身子一震,像是被吵到。他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就勢醒來。他的頭依舊枕在胳膊上,還像抻懶腰一樣扭了扭脖子,發出關節僵硬的“哢”聲。然後他轉過來自然而然朝下看,由他胳膊圈出來的小小天地中,只有他們兩個。

施念的眼神裏寫滿了“謝天謝地您老人家終於醒了”。而他充滿倦意地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滑到她的頭上,被撞到的位置,輕輕地點了點。收回手時還趁機捏了一下那個綠色發圈:“沒事吧……抱歉啊。”

摸頭只一瞬間,他的手就移開了。郁謀幹脆直起腰來伸開雙臂活動筋骨,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什麽事?”

施念本來蹲著就腳麻,老太太一樣扶著膝蓋緩緩起身。郁謀摸她頭摸得她一個激靈,慌忙往後退,然後感覺腳後跟一根筋錯了一下,進而帶動了整條小腿滋了哇啦。她下意識抓住郁謀課桌的桌腿,整個人坐了個大屁蹲。

“咣——嘩啦啦——” 郁謀的書桌被她拉的往後倒,書桌裏所有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兒撞到了郁謀肚子下方的難言部位。

郁謀此時正張著手臂,以一種毫無防備的開放姿態承受了這一切。

體育周刊,那個曾給賀然帶來新外號的家夥,硬邦邦的雜志棱角瞬間戳到要害。

彗星撞地球。

“呃……”少年悶哼一聲,捂著下面閉上眼,熱淚浮上來,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掛在眼角。

什麽發圈、清香、酥麻……統統被蛋疼支配。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在這一刻飛升了。整個心靈澄凈無比。白色的小人在腦海裏打坐。

郁謀將頭狠狠砸向桌面。縮著,無助,一時半會兒沒法直起身,身下一億條神經都在喊疼。果然,沒忍住貿然出手是會被懲罰的。他媽媽的教導還是有點東西的。

施念被郁謀癲狂的舉動嚇呆了。她站起身,手伸在半空,都不敢碰學神。感覺他此時脆弱地像一株風中搖曳的小花。肩膀都在抖。

她問:“你、你還好吧?”

郁謀的聲音嘶啞,轉頭瞇眼看她,看這個罪魁禍首,氣若游絲:“要……死了……”

許沐子在催:“幹嘛呢?怎麽了?”

施念慌張到口不擇言:“快來看看吧!郁謀死了!”

“誰死了?誰死了??”賀然和傅遼也醒了,傅遼回身,不小心猛地又撞了郁謀的桌子一下。小馬達彈飛。

臉埋在桌子上的學神又發出一聲悶哼:“呃……你……”

他似乎還嘟囔了一句罵人的話,但大家都沒聽清。

夕陽西下,四個男生沿著河堤走,去找掛鞋的那棵樹。

這條河穿過柳蔭公園,直到市郊。沿河沿兒中學的沿河,沿的就是同一條河。

政府疏於管理,所謂的河其實空有堤岸沒有水,只在下雨的時候積薄薄一層水。不下雨的時候河道裏都是幹的。裏面各種垃圾,土、塑料袋什麽的。有小情侶趁天黑會在沿河小樹林裏做些事情,做完事情的套子都直接扔幹河堤裏。

賀然和傅遼都推著自行車,閑聊就問起來:“郁謀,我記得你初中都騎車上學。”

“對,之前騎。”

賀然:“現在怎麽不騎了?還說你要是騎的話,以後咱仨可以一起上下學。有車方便,周末還可以去遠一點的籃球場打球。”

郁謀說:“我車在我舊家,我爸那兒,要騎我得回去一趟拿車。哪個周末再說吧。暫時不太想回去。”

施斐:“你爸家住哪兒?”

郁謀指了指東邊:“再往南去。” 他說了一個小區名字。

傅遼:“謔。你家住那兒啊。我聽我爸說那個小區可貴了。他不是開出租麽,經常接那個小區的活兒,都是跑機場的,一單賺一百多,他可喜歡去那裏蹲點了。”

“買的時候並不貴,搬進去那會兒我還沒上小學。也就這幾年房價起來了。” 郁謀答:“不過確實,好多做生意的喜歡買在那邊。環境相對安靜,而且上高速方便。你爸開出租,我記得賀然父親也是。”

賀然“昂”了一聲:“你記性真好。說過一遍就記住了。我爸和他爸是一個出租公司的,而且兩人租一輛車,我爸開夜班,他爸白班,輪班倒。”

郁謀點頭:“這樣是劃算麽?”

傅遼說:“對,現在出租生意不好做,沒以前賺錢了。兩個人開一輛車,成本低一些。”

郁謀:“我看你晚上去住賀然家。”

傅遼答:“我爸開白班,他睡覺特別淺,我晚上在家開燈寫作業啊什麽的都會打擾他。反正我兩家熟,平時晚上我都去然哥家睡。”

施斐轉頭向郁謀:“你家做什麽的?我看你跟張達關系不錯。”

郁謀:“我爸做建材生意,和張達父親是同行。我倆算是發小兒吧。”

施斐:“哦,我爸是賣眼鏡的。那你媽呢?”

郁謀:“我媽去世了。”

其他三人集體沈默。半晌,賀然將一顆石子踢下河道,拍郁謀肩:“抱歉啊兄弟。”

郁謀笑了下:“沒什麽。”

賀然岔開話題:“記得我小時候跑河道裏玩兒,撿回家一個廢棄的針管,當寶似的。回家被我媽揍了一頓,現在想想也挺危險的,確實該揍。”

傅遼嘿嘿笑:“我發覺你有時候是挺傻叉的。你小時候特別喜歡撿破爛兒,從樹上捉下的毛毛蟲用勞動課發的透明塑料盒裝好,專門送到施念家門口。給人嚇得,哭聲整棟樓都聽的到。你說你當時怎麽想的啊?”

賀然吹了聲口哨:“怎麽想的?好像是施念說她喜歡蝴蝶,我捉不到蝴蝶,就送她條毛毛蟲。毛毛蟲大了不就是蝴蝶麽。有區別嗎?”

施斐嘆氣:“然哥不是我說你,雖然我一直都堅定站你這邊,但不得不說,我姐煩你是有原因的。你太不懂女孩子了。我要是我姐我也不願意搭理你。”

郁謀實在沒忍住,輕笑一聲,手搭在施斐肩膀:“這話你等和你姐和好再說吧。”

賀然看施斐:“你和你姐又怎麽了?”

施斐語塞。他支吾半天,然後停下腳步,指著河岸邊一棵楊樹:“到了。”

夜幕降臨,四人站在高高的楊樹下發楞。

楊樹杈子稀稀拉拉幾片幹樹葉,然後就是枝頭的運動鞋。運動鞋兩根鞋帶系一起,被掄上去的。

傅遼沒忍住爆了句粗口:“我靠你個胖子,你怎麽不說是這麽高的樹啊?我們上哪兒去給你取鞋去?”

施斐一個勁兒瞥賀然:“……爬……樹?你們應該比我靈活吧。”

賀然感受到了他的暗示,使勁捶了他後背一下:“你看我幹嘛?讓我爬啊?我屬猴的我就能爬十幾米樹去給你夠鞋啊?”

施斐小聲嘟囔:“你不是體育好麽。”

郁謀估計了一下,指著上面:“爬樹不現實,你們看那個樹枝是岔出來的,你即使沿著主幹爬上去了,以咱們任何一個人的臂展也夠不到支出來的部分。”

“我有個辦法。” 郁謀氣定神閑,但他的目光也看向賀然……的腳下。

“有話直說吧,這位兄弟。” 賀然道。

“我們可以把鞋砸下來。籃球卡球框上怎麽辦的,我們現在就怎麽辦。” 郁謀說:“你們誰把鞋脫了。”

賀然楞住:“為什麽是脫我的鞋?”

郁謀看其他人:“都可以,沒說一定是你的。反正就一砸的事,脫誰的都一樣。”

施斐暗戳戳捅賀然:“姐夫,你來吧。此時不脫更待何時?”

賀然立馬解鞋帶:“脫!”

郁謀將賀然的兩只鞋的鞋帶系緊,學著雙節棍的樣子開始掄:“就一下啊,大家都避開,別被砸到。”

三、二、一

樹枝劇烈震顫,搖下好幾片葉子。隨後,賀然的鞋掛在了樹枝上。

四人:……

郁謀轉向傅遼,淡定自信:“剛剛力道和角度沒掌握好,再一次應該就差不多了。”

傅遼往後退,直接被賀然按住:“想跑?鞋留下。”

郁謀再掄。

三、二、一

樹枝劇烈震顫,搖下好幾片葉子。隨後,傅遼的鞋也掛在了樹枝上。

四人:……

賀然:“謀,你到底行不行?”

郁謀瞳孔收縮,直接去扒施斐的鞋:“再一次應該就差不多了。信我。這次絕對沒問題。”

三、二、一

樹枝劇烈震顫,搖下好幾片葉子。隨後,施斐、哦不,確切說是郁謀的鞋也掛在了樹枝上。

四人:……

光著腳的三人面露些許迷茫,思考郁謀是不是在玩他們。郁謀還沒說話,就被三人一起按住:“這下輪到你了!”

郁謀捏了捏鼻梁:“同志們,這回不成功便成仁。因為我這鞋是借別人的。”

三、二、一

樹枝劇烈震顫,這些什麽葉子都沒落下,因為樹枝已經禿了。

隨後,郁謀借來的鞋也掛在了樹枝上。

北風呼嘯,夜幕寂寥。四個穿著白襪子的少年站在樹下發呆。樹杈搖搖欲墜,就是不真墜,掛著五雙籃球鞋。

四人: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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