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夜間訪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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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大意了。”萊恩斯親王嘆了口氣。

雖然槍口並沒有對準自己的心臟,  範圍因為握槍的人手不穩而偏離,可能他一只手就能奪過來。

但他還是站直了身體,稍微遠離了言輕一點。

“你想威脅我嗎?”

親王冰冷啟唇,  一字一句吐出話語。

言輕之前發誓了不會對親王開槍,雖然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依舊不會違背,  否則就是違背自己的心。

但他表面上不會說,  只是深吸一口氣,  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沒有底氣。

“是的,  ”他鎮定道:“現在已經午夜十二點了,  親王……殿下。”

“你說過會放我們離開。”

話音剛落,皇後塔老舊的鐘聲響起,  傳遍整個校園,  遙遠地傳到了舊校區,  昭示著新的一天將從午夜開始。

親王的眼神依舊冷峻,而且看上去,  他不高興了。他不再遠離,  而是撐在餐桌旁,靜靜地和他對峙。

“管家在門口。”萊恩斯終於說話,  “他會帶著你的同伴,  將你們送出城堡。”

“你膽子真的很大。”他目光下移,落在銀質手.槍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以前多少吸血鬼獵人想殺死我,都沒能成功,你卻敢用一顆子彈就威脅我。”

言輕手緊了緊,說實話他的手臂已經很酸痛了,  但依舊沒有放下來,他在恐懼血族繼續對他做剛剛的事。

其實他也並沒有威脅……畢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絕對不會開槍,只能裝裝樣子。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他的手已經逐漸沒有力氣。

許久,才等到一聲:“出去吧。”

他立刻松了好大一口氣,慢慢地從桌上下來,從餐桌這一頭小心翼翼挪到門口。

一直到門被他打開,萊恩斯也只是遠遠地凝視他,並沒有阻止他的動作,他才確定自己真的可以走了。

管家模樣的老紳士的確在門口站著,面色沈靜,不茍言笑。見他出來了,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

“走吧。”他笑的僵硬:“我帶你去見你的朋友。”

言輕已經把槍收了起來,老管家沒看見,不然他肯定笑不出來。

“謝謝。”他立刻跟上老管家。

樓梯繞著古堡盤旋而下,四周只有墻上的燭火照明,很快他就感覺自己踩在實地上,到一樓了。

“尤利卡?”

女孩子驚疑不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言輕驟然擡頭,看向某片昏暗的區域,管家手裏不知什麽時候拿了個燭臺,輕輕一吹,燭臺便將那一塊區域照亮。

“卡瑞娜?”言輕上前兩步,“你們還好嗎?愛德華人呢……”

話還沒說話,就戛然而止。

他看到愛德華正躺在沙發上,皮膚變得青灰,眼皮沒有闔緊,露出翻白的眼珠,可怕的是他的手腕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像是被不止劃了一刀放血。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言輕感覺渾身涼透了。

“放心,他沒有生命危險。”管家在一旁安放燭臺,一邊冷淡解釋,“只是失血過多而已,畢竟他一直十分吵鬧且挑釁,我的同類們只好想辦法讓他安靜一點。”

“讓他睡一覺,明天早上就能醒來。”

管家已經這麽解釋了,言輕不管能不能相信都沒辦法。

卡瑞娜也沈默地站起來:“我跟你一起把他背回去。”

她的臉色,看上去比平日更冷淡。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躺著的愛德華。

就好像……她無視了愛德華,並且有點生氣。

言輕本來想說不用了,他自己就可以背,但是發現卡瑞娜的眼神裏似乎有些其它含義,話到嘴邊變成無奈的:“好。”

卡瑞娜終於勉強笑了。

她垂下眼,不著痕跡地擦了擦眼角一小滴淚珠,很快恢覆過來,和他一起扶著愛德華出去。

古堡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古堡又恢覆成死寂森森的模樣。

管家借了他們兩匹馬,說是親王的意思,看他們兩人似乎實在無法扛走愛德華。

“謝謝。”

雖然言輕這一聲感激真心實意,但他依舊沒有忘記自己為什麽會到這兒來。

而且管家把馬韁繩給他們的時候,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再見”。

……不知道是哪種意思的再見,言輕不敢深想,將愛德華扶上馬,便和卡瑞娜一同掉轉離開。

穿越舊校區環繞的密林,言輕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古堡的窗口依舊漆黑。

……

萊恩斯親王站在窗口,臉上的面具已經摘下,月光流轉到窗口,只照出他冷冽流暢的下頜。

他佯裝冷漠無情地看著幾人遠去。

等看不到言輕的影子了,才緩慢轉過身進入黑暗,兩手捂住自己臉,指縫間臉頰微紅。

上帝啊,這是他命運般的老婆!

……

卡瑞娜很感激言輕還願意接受她,甚至原諒她,但是他們的友誼也回不到從前了,她知道。

趕回宿舍的路上,兩人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他們不敢從正門回去,並不想引起太大恐慌,於是他們停在離開的空曠區,準備又從皇後塔繞回去,兩匹馬被他們留在原地。

它們自己知道路,見目的地到了,便很快轉身自己回去了。

兩人花了一番力氣才將愛德華帶回宿舍,原本以為所有人都睡著了,卻沒想到走進一樓的時候,一旁的壁爐和沙發旁還坐著人。

見他們回來,那人就站了起來。眼神清明正常,絲毫看不出他居然是篝火晚會上那個差點變成怪物的同學。

“埃迪你怎麽……”言輕驚訝地壓低聲音,“你回來了?”

然後他才看到埃迪雖然看著像正常人,眼珠卻像個假的,甚至無法靈活轉動。

“我、把、把他們都,勸、回去、了。”他一邊說話,一邊咧開嘴笑,“不用、擔心,他們,以為、以為只是,惡作劇而已。”

言輕看向卡瑞娜,她輕聲道:“應該是哪個低等血族給了他血液,讓他從最低等的血仆變成了低等血族……當然,還是最低級的那種。”

畢竟低等血族的血也不是什麽寶貝,他們自己血統就很低級。

三人相顧無言,最後埃迪似乎知道自己的存在比較尷尬,主動先回了房間。

卡瑞娜和言輕把愛德華安置在他自己房間內,然後分別回了自己房間。

可怕的一夜這才結束。

這一晚上,言輕躺在床上一直睡不好。他躺在床上不自覺冒著冷汗,夢中畫面一會兒變成埃迪朝他撲來的猙獰的臉,一會兒變成萊恩斯漆黑的面具,似笑非笑的眼睛,刺入皮膚的獠牙,以及順著脖子滑下去的吻。

仿佛無盡的黑暗中伸出無數雙手,將他往漆黑的深淵拖去,要把他從伊甸園拖入地獄。

最後定格在萊恩斯俯身在他耳邊,蠱惑道:“沒有人知道。”

他猛地睜開眼,陽光從緊閉的窗簾裏透出。已經早上了。

言輕仿佛從水裏被撈出來,全身大汗淋漓,看著自己熟悉的床和熟悉的臥室楞了很久,才慢慢把頭埋進枕頭裏。

他完了。

他不敢去教堂見老師,也不敢去祈禱。他可能甚至失去了踏進教堂的資格。

真的不會有人發現嗎?

卡瑞娜,愛德華,埃迪,這麽多人知道他去了哪裏,難道不會有人懷疑嗎?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心情,他洗了把臉,讓自己看上去清醒一點。水流滴滴答答從指縫裏落下去,仿佛上面還殘餘著血族冰冷的體溫。

他把殘存畫面從腦海中搖出去,並對鏡子裏的自己不斷催眠。

沒事的,昨天晚上的事已經過去了。

所有同學都安全回到了學校,只要他小心一點,以後阻止男生們繼續往廢校區和森林跑,應該不會再次遇上血族。

昨天晚上只是一場悄無聲息的交易,現在交易……結束了,血族不會再來找自己。

早晨的空氣那麽清新,分明和平日的早晨別無二致,但他卻希望今日能更熱鬧點。

仿佛這樣他就能被吸引註意力,不再思考昨天晚上。

帶著沈重的心情走進教堂,今天他居然是來的最晚的,雖然並沒有遲到之說,但導師依舊很驚訝。

他也看到了言輕蒼白的臉色,擔憂道:“我的孩子,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對……您不用擔心。”他勉強笑笑,“昨天做噩夢了。”

導師卻搖搖頭:“坦率的孩子是不會做噩夢的,尤利卡,你遇到什麽事了嗎?”

他只能看出尤利卡在憂心忡忡,卻不知道尤利卡聽到這句話後,一顆心已經跌入谷底。

他不能說,包括昨天男生們出門狩獵,這一系列事情都不能說。

尤利卡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正傾向於“欺騙”,他在逐漸變成自己以前最無法想象的惡人。

“沒有,老師。”他恢覆鎮靜,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我只是做噩夢了。”

導師見他這麽說,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便和藹道:“如果你太累了,可以去休息室祈禱,主會傾聽你的煩惱。”

“謝謝您。”他對導師鞠了一躬。

但是他知道沒有用,他坐在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裏,依舊無法平靜,他找不到往日那種全心全意的憧憬。

面前是一個聖母雕花窗,聖母恬靜地註視著他。言輕最後一次擡頭直視的時候,恍惚間發現聖母的眼睛旁滾落一顆顆水珠,看上去像哭了一樣。

言輕站起來,發現不是自己的錯覺,臉色一點點變白。

然後頭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不知怎麽,他又回到了宿舍。

反正今天他無法回去上課了。他想,不如去看看愛德華的情況怎麽樣。

然而事實是今天已經一天沒有看見愛德華從房間裏出來。

還有埃迪也不見蹤影,只有卡瑞娜和他短暫打過照面,心照不宣地沒有在外面提起任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萊恩斯之前:上帝已經死了

萊恩斯之後:哦上帝這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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