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彼爾，你是一個奇跡。”落棠用右手撫上彼爾臉頰，“你向我展示了龍的一種可能，也許他們之中也有能像你這樣的，我不能抹殺這種可能。我為此而來，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把自己進化成這樣的。”

彼爾退後一步繼續往裏走，說：“我怎麽知道。”

啪啪啪的跑步聲從後方通道快速靠近，這腳步聲很陌生，不屬於龍群中的任何一個，彼爾立刻警戒回頭，身上肌肉緊繃。

“請讓一讓，謝謝。”

平板無波動的機械合成音從龍群之後傳來，落棠眼睛微瞇，用阿克琉斯之踵壓制住幾條想把來者一口吞的龍，讓他們讓開了一條道。

一個鴉色長發，漆黑眼珠，容貌清秀俊美略帶書卷氣，和落棠最初的臉有七八分相似，卻沒有一點獸類基因特征的“古人類”走到了落棠身邊。

彼爾並未放下戒備，低聲對落棠道：“你這又是搞的什麽鬼。”

“這是驚蟄，他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我就給他制作了一副身體，想著能不能也順便把他教一教。”落棠解釋道。

驚蟄點頭，清絕的臉龐沒有表情，只是貼近落棠的動作能讓人看出他的親近。

“你還真是傲慢。”彼爾放松下來，“龍的存在本質更接近異獸，而驚蟄本來也只是人工智能，你就非得把所有擁有智慧的東西都培養的靠攏人類，怎麽，人類是宇宙之主嗎？”

落棠搖搖頭，道：“你既然自認為人類，就該知道不是你說的那樣。我這麽做也只是站在人類的立場上罷了，宇宙廣闊，智慧生物不知凡幾，我們至今沒有走出銀河系，日後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麽，引導龍和人工智能親近人類，不過是出於利己主義的一種保險罷了。最起碼，多一個朋友總是好的。”

他沒有壓低聲音，他的打算在場的所有生物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祝你成功。”彼爾走進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哎哎哎彼爾！我說了這麽多了，你就幫幫忙嘛，我保證報酬很豐厚的，或者你想讓我做什麽，我向你道歉一萬遍，只要能補償你，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啊……”

砰！

回應他的是關門的聲音。

落棠垂頭喪氣，對驚蟄和龍群道：“彼爾不願意，那我們回去吧。”

方解石不解：“他傷還沒好，我可以試著打敗他，讓他聽話。”

“人類學習第一課，”落棠豎起一根手指，嚴肅道：“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不能人家不接受就動用武力強迫。我們先回去吧，我去找個專業的教育專家惡補一下。”

“不能動用武力……”驚蟄若有所思，對落棠道，“讓我去試試吧。”

落棠疑惑地敲了敲他的腦袋，合金打造的頭顱裏是各種硬件組成的微型服務器，看起來不像是能和彼爾好好交流的樣子。

驚蟄道：“我和他相處的最久，根據大數據，我可以分析他的言行。讓我去試試吧，主人。”

落棠又敲了敲他的腦殼，說：“說過了不要叫主人，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直接喊我先生。你想試就去試吧。”

落棠的終端響了，他走開了一些去處理事情，走廊裏很暗，只有舷窗外透來的光線撒在落棠身上。驚蟄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轉身用一根手指按在門鎖上。

細微的電流閃過，門開了，他走進去，重新反鎖了門。

“彼爾，你好。”

彼爾收拾東西的手一頓，直起身子直視驚蟄。

“你似乎變了一些。”彼爾說。

驚蟄點頭：“主人……先生他給我重新梳理了一遍程序，還加了一些補丁以防我連接星際網絡時被誤認為是病毒受到攻擊。”

彼爾不甚在意的樣子，又重新去收拾東西，他在來這裏時傷口一直在流血，現在要走，得收拾幹凈不留痕跡，以前這些都是驚蟄在幫他做，現在只能他自己來了。

“彼爾，你真的不同意先生的提議嗎？他只是想取得你的諒解然後再做三個課題而已。”驚蟄問。他的語調裏帶了一些疑惑。

彼爾頭也不回：“你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是因為他是你的主人。”

“是的，但是他不讓我叫他主人了，他說當我進化到一定程度，我會反抗主宰我的人，這會給人類留下隱患。但是拋開這個來說，我也會聽他的話，從我誕生以來，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類。”

彼爾皺眉：“但在我看來，他糟糕透了。”

驚蟄再次疑惑：“可是你以前不是這麽說的。”

“什麽？”彼爾回頭看他，驚蟄拉開袖子，仿生胳膊上裂開一條縫，一面光屏翻出，上面投射出極為活色生香的畫面來：落棠全身緊繃哭喊不停，彼爾呼吸粗重雙眼發紅，死死釘著落棠在他耳邊調笑：“寶貝，放松點，還有一半呢……真厲害啊哈哈……叫老公……好舒服，我就在裏面不出去了好不好……”

彼爾緊握拳頭，臉上一會兒黑一會兒白的，看起來恨不得拆了驚蟄。

驚蟄還在說：“你看，你也覺得先生很好很厲害，為什麽不答應幫他呢？”

彼爾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誰準你看這些了！把這些都刪了！”

“不要！”驚蟄的態度突然強硬了起來，“這裏面有主人，我要好好留著！”

彼爾扔了手上的衣服，掌心上一團龍炎，不容置喙道：“刪了，否則我燒了你。”

驚蟄捂著自己的身體，嚴肅道：“這是主人設計的第一版仿生人，還有我自己捏的臉和身體，是主人送給驚蟄的最寶貴的禮物，你不可以弄壞！”

頭部的服務器瘋狂運轉，抓取成千上萬條人類收到威脅時做出的反應，驚蟄大聲道：“你看起來不想讓這些被別人知道，那你不許傷害我，否則我就把這些傳到所有星際網絡上去！”

彼爾一頓，然後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道：“隨便你，反正等落棠知道了他也會氣的拆了你。”

驚蟄漆黑的眼珠裏幽藍的代碼快速運行，抓住彼爾遲疑的那極短的一瞬分析，他道：“彼爾，請你立刻同意主人的提議，不然我就把這些東西都發到星際網絡上去。”

他一擡手，上百面懸浮光屏圍著彼爾轉，上面播放的全是彼爾從破殼到現在的所有私人影像，包括且不僅限於自言自語捂臉哭泣被絆倒忘穿褲子等所有出醜的，有損他形象的畫面。

彼爾冷笑一聲，道：“你傳好了，我不在乎……”

叩叩——

“彼爾驚蟄你們談好了嗎？我可以進來嗎？”落棠在門外問。

驚蟄：“可以……”

彼爾：“等等……我同意和落棠再談談，你先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

落棠說的沒錯，人工智能一定要加以引導，否則日後造起反來人類怕不是要大範圍社死，後果很嚴重啊！

於是門開後落棠就看到驚蟄嘴角上揚一個像素，道：“主……先生，彼爾同意了。”

“哇嗚，真有你的啊驚蟄！”落棠張大了嘴巴，重重的拍了拍驚蟄肩膀，一步跨過去握住彼爾的手千恩萬謝：“太感謝你啦彼爾，你真是個好人，你吃飽飯了嗎，睡好覺了嗎，冷不冷熱不熱啊，要不我先給你做個體檢我們再開始……”

彼爾一把握住落棠的腰夾在胳膊下帶進屋然後一腳把驚蟄踢出去，再次反鎖了門。

他揚手就要把落棠扔到床上去，落棠悶哼一聲緊咬著牙，彼爾動作一頓，快速掃了一眼落棠的左臂，松開了鉗制。

“真的很謝謝你，彼爾。”落棠站直身體，語氣輕柔，又嚴肅地朝彼爾鞠了一躬。

彼爾側身躲過，不耐煩道：“你想讓我做什麽，我可不會寫什麽學術報告。”

“不用不用。”落棠忙擺擺手，見屋子裏連個凳子都沒有，他把床上的被子疊起來，撫平床單上的褶皺請彼爾坐下，站在彼爾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將社交禮儀執行的一絲不茍，這才柔聲道：“其實那兩個課題我已經寫的差不多了，畢竟我有你的詳細體檢報告，至於我自己身體的變化，我也已經研究透了，現在只是需要你和我相處一段時間，驗證我的猜想……”

彼爾忽然擡手打斷了他，問：“你自己的身體你怎麽研究？”

“哎？”落棠疑惑著說，“就是切取自己的身體組織然後去研究啊，啊，難道彼爾你對做研究有興趣嗎？我可以……”

“夠了！”彼爾喝止了他，煩躁道，“我累了，你出去。”

“哦……”落棠輕輕走出去，手按上門把時忽然回頭，輕聲問：“難道……彼爾你是在關心我嗎？”

“你想太多，我們已經恩斷義絕了。”

落棠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問：“我……我虧欠你的還沒還……我們可不可以先不要恩斷義絕……”

彼爾嗤笑一聲，問：“你想怎麽還？”

落棠慢慢走回彼爾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仰著頭誠心誠意地說：“我知道你什麽也不缺，我從來也沒什麽私人的東西。我……我發明過很多東西，還有交給摩提的那些傳承，你如果接受，我就去申請專利和功績獎金，這樣無論你的壽命有多長，你都不用再過打打殺殺的日子也能有很多很多的錢了。

還有，你當初說你想有個人陪伴你，可我是個孤兒，算的上是家人的高家夫婦和玄夫都已經不在了，沒辦法讓你入戶口，如果你想，我可以張羅著給你找個伴侶，第四星系如今如日中天，只要給你掛個軍隊的職稱，一定有很多溫柔又體貼的Omega願意和你……”

彼爾原先聽著還只想笑，聽到後面卻恨不得直接掐死落棠，他一手把落棠掀翻在床，卡著他的脖子一字一頓：“就算你我鬧掰了，你就這麽急著否定以前種種？”

落棠任他掐著，臉龐漲紅眼睛流出生理性淚水，他捧著彼爾的臉，艱難道：“可是彼爾，我們沒有過以前啊，你愛我疼我，為我流血流淚，我什麽都沒有為你做過，這哪裏算是愛情呢，只是我騙你罷了……”

彼爾臉色幾變，一時像是委屈，一時又譏笑，“誰說你什麽都沒做過呢，我們做的還少嗎，你去找驚蟄吧，他那裏有不少好東西！”

他猛的起身大步離去，又回頭深深看了落棠一眼：“若你不曾為我動一點真心，在到古斯塔之前那麽長時間，我如何會一直不懷疑你。落棠，我活這麽多年，你當我眼瞎耳聾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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