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棠幾乎咬碎了一口牙，沒有時間憤怒，落棠命令一部分龍與藤蔓纏鬥，剩下的龍放棄追捕，全部縮小體型，從窗戶進入全速救人！

白羽龍79053號帶著落棠快速往下，一艘小型逃生飛船靈活地從基地一側飛出來全速離開，科爾諾的笑聲還在廣播裏回蕩，滿懷惡意。落棠心中突然不安。

不過三秒他便來到了最低層，一腳踹開窗戶，濃厚的，新鮮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三秒能發生什麽呢？

足夠扣下手中弩機，射殺同類，收割生命。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耳朵上打著編碼的，被科爾諾拋棄的人，眼神空洞麻木，端著弩機，執行了科爾諾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個命令——殺死所有人，包括他們自己。

科爾諾的統治持續了數百年，他們祖祖輩輩都被馴化成了聽話的畜生，因為不聽話的都死了，只有溫順盲從的活了下來。

現在他們也要死了。

他們的祖先聽話本是為了求生，只是聽話太久了，對同胞對自己，都麻木了。

他們轉動弩機，將尖端對準了自己。一片殷紅。

落棠腳下一個踉蹌，然而腳步不停，順著粗重的呼吸聲跑去，尋找幸存者。

看背影那是一個男人，落棠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橫公，他正趴在一個合金箱子上。後背插著數支弩箭。

“橫公！”

落棠喊了一聲，忙把橫公扶起來，橫公咧開嘴，一開口便是鮮血湧出，忍不住道：“所以說啊，不是主角在末日裏就只能茍，要裝死，不能出頭，不然會真死的……可他們太小了，沒有大人管，逃都不知道往哪裏逃……”

他話沒說完便軟倒下去沒了氣息，合金箱子裏，三個年幼的孩子抱成團瑟瑟發抖。

“落棠！”彼爾喊了一聲，一手抱起箱子一手攬著落棠展開翅膀飛了出去。

落棠下意識伸手抓向橫公，卻只挨到了他的手背。當年他從異獸潮中一把拽出來的孩子，這次，沒能救回來。

砰——轟隆隆——

爆炸聲巨大，基地頹然變成一片廢墟，其中卻有一道不同的撞擊聲響起，落棠空茫的視線僵硬的轉向上空——那裏有科爾諾的逃生飛船，還有一艘通訊飛船。他們撞在了一起，通訊飛船上特別塗裝的隱形顏料被蹭掉了一大塊，顯現出了本身的模樣。

落棠記得他吩咐的坐標都避開了危險，那麽這艘通訊飛船主動出現在這裏……是瀟瀟！

“瀟瀟！快逃啊！！！”

落棠大聲喊叫，阿克琉斯之踵劇烈反應，彼爾被控制了，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帶落棠飛向那艘通訊飛船，龍群也被牽引著飛向這艘飛船。

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一秒不到，落棠淒厲的喊聲還未消失，通訊飛船的舷窗突然碎開，瀟瀟如同被絞斷的木偶，一節一節的，她的脖子上勒著一根藤蔓，將瀟瀟掛在那裏隨著風飄蕩。

她瞪著眼，滿是不甘。

落棠記得，不久前，他親自審核了瀟瀟各項戰鬥指標，通過了瀟瀟的調崗申請，她不想只泡在實驗室裏造槍造炮了，她想去安保部隊，做執法者，打壞人。

就像在伊利亞殺掉那個教士那樣。勇敢的，帥氣的。

就像……現在破壞壞人的逃跑路線這樣。

她還曾央求過落棠，希望以後喬納斯被判死刑後由她來做劊子手……

“科爾諾！！！我殺了你！！！”

落棠用力掙開彼爾的胳膊，腳下用力踩在旁邊一條龍的背上，在半空中再次躍起，從那破開的舷窗處跳了進去。

操控室內，通訊員還勉強有些意識，他被分配的，保護他的戰鬥搭檔是瀟瀟，瀟瀟用生命拖住了科爾諾半秒，他便趁機把自己的身體用束縛帶固定在操控椅上，科爾諾逃生飛船被撞毀，沖進了通訊飛船裏，藤蔓揮舞著紮進本能渴望的血肉裏，通訊員死死地抱住那些藤蔓枝葉，忍著苦痛拖住了剩下半秒，直到落棠來到，一腳踢起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切開藤蔓，他才笑著說了一句，閉上了眼睛。

他說：“為玄夫博士報仇。”

落棠呆楞一瞬，忽然想起為何這通訊員為何如此眼熟。當年他和彼爾去阿尼克監獄，這人是玄夫派出來找他的其中一個，好像是叫……鐵塊。

落棠視線模糊，矮身翻滾躲過一條藤蔓，單膝跪地指間夾了數片散落的金屬片充做飛鏢朝科爾諾的那顆頭顱射去，直直射爆了他的眼球，削掉了他半顆頭顱。

原本應該是灰白的大腦此時如同豆腐渣一樣散碎，其中無數條細小的紅色根須將其當做培土一般在其中蠕動。“他”還在狂笑。

落棠立刻明白，科爾諾已經死了。

在落棠割下他的頭顱以後，他與寄居在他體內的人面樹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人面樹不再聽從他的指揮，侵入了他的大腦，在那之後，落棠的對手便不是科爾諾，而是汲取了科爾諾的養分的，繼承了科爾諾瘋狂意識的，人面樹王！

他，不，它的根須從科爾諾的大腦裏根根豎起來，脖子處的藤蔓用力一撐，原本倒立的人面樹王直立起來，枝葉炸開抖動不止，轉動科爾諾殘缺的頭顱面向落棠。

它在召集同伴！

整個第一星系與第三星系，所有的人面樹同時炸開枝葉，綠色變為紅色，形成一片蔓延整個行星的赤潮！

落棠眼神一凜，阿克琉斯之踵濃郁到成為一片肉眼可視的緋紅的霧氣！它籠罩著龍群，開啟單向感官共享，龍群的攻擊力被極大的提升，所有龍的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都被同步傳導給落棠，此時此刻，龍群所在之處便是落棠意志踐行之處！

龍群與赤潮，一場空前絕後的廝殺開啟，這是兩種天災級別武器的碰撞，也是兩種尖端生物科技的碰撞！

“彼爾，”落棠一心二用，“殺了這個樹王！”

他一聲令下，彼爾身上鱗片快速冒出，龍尾甩動間破空聲咻咻，他是龍群中最強的，眼下再無陰謀陽謀，赤潮被龍群隔離在外，他只需全力以赴，速度，力道，戰鬥意識，這是一場純粹的力量比拼！

這艘飛船如何能承載這麽強大的能量碰撞，落棠早在彼爾與樹王交手時便背著瀟瀟抱著通訊員鐵塊跳下了飛船，白羽龍79053號飛到下方剛好接住他們。

恐怖的波動從飛船裏傳來，落棠命白羽龍全速飛遠，堪堪躲過接二連三的沖擊波。

彼爾，樹王，龍群，赤潮，生死攸關時皆全力以赴，迦密星球不過幾息間便天崩地裂，日月無光，一直在對海面釋放沖擊波的驚蟄此時不得不撤離，而沒了波能對沖，落棠腦海裏的，海族通過海水與烙印傳來的“海聲”立刻清晰了起來，讓他頭痛欲裂。這是異形的懲罰。

驚蟄飛到落棠身邊，落棠踉蹌著把鐵塊和瀟瀟的屍體送進驚蟄內，再把跟在他身後的龍懷裏抱著的箱子接過來，把裏面三個被橫公護下來的孩子放到實驗臺上讓驚蟄對他們掃描檢測，看有沒有受傷或寄生什麽的。

【主人，他們的身體被各種實驗及藥物折騰的很虛弱，但暫無生命危險。驚蟄認為主人您的身體更需要立刻治療。而且，您很累，您需要休息。】

原本平板的機械音此時竟明顯有幾分焦慮不安。

落棠把手覆在墻壁上，皺著眉頭，一邊借感官共享與阿克琉斯之踵指揮龍群作戰，一邊道：“我沒事，驚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能操縱這場戰爭的結果，那麽我就必須堅持，不能退縮。”

彼爾與樹王的爭鬥還在繼續，而落棠心中緊繃暫時無暇顧及，迦密星球四分五裂，碎片或被赤潮吸收，或被龍群吞噬，沒了依憑的赤潮竟然野蠻生長互相纏繞著試圖轉移至相臨的星球！

他相信彼爾的實力，尤其是在吃了那麽多條龍占據了他們的能量與基因後，殺死樹王只是時間問題，那麽……！

【主人！您要去哪兒？！驚蟄想要跟著您！】

落棠奔跑的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驚蟄號的內部構造，這裏每一處都是“驚蟄”這一智能系統的代碼運行區域。而就是這樣一個大型人工智能，它剛才自主開口，說，它想跟著去。

它有了思想。

一個新的時代初見端倪。

“驚蟄，別跟去，飛到安全的地方去，你得保護這幾個幸存的孩子。橫公舍命保護了他們。”落棠笑著說。

【主人，驚蟄不喜歡橫公，他背叛了您。兩次。】

“這些孩子是從摩羅星球被抓來的，是樹墩那個部落的孩子哦。樹墩說過他部落的完全獸類形態的孩子經常無故失蹤，你喜歡樹墩嗎？”

【……有點喜歡。】

“那就保護好這三只小熊吧，拜托你了，驚蟄，我最可靠的幫手。”落棠拍了拍墻壁。

【是！驚蟄作為您最可靠的幫手一定會完成任務的！驚蟄等您回來！】

古板的電子音突破本身限制，雀躍無比。

落棠笑了笑，面罩帶好，全身防護，白羽龍79053號化出龍形，落棠跳到他背上，向著赤潮蔓延的方向趕去！

它們速度極快，落棠重新靠近龍群，加強控制，指揮包剿。白羽龍79053號靈活的飛行其中，時不時張嘴咬一口那大堆的藤蔓咽下去——他正好沒吃飽呢！

巨龍嘶鳴，赤色汁液飛濺，人類步入星際時代以來最慘烈的一場戰爭，持續了整整七個宇宙日，最終以第一第三兩個星系三千四百億條人命死於寄生，十七顆行星化為粉塵，七十四條龍被重傷分食的代價結束。

是的，戰爭結束了，但爭鬥還在持續。

落棠大口呼吸著空氣，他雙目赤紅，半跪在地上，仰頭看著空中的彼爾。

七天七夜，他殫精竭慮，不眠不休，用腦過度加上腦海中“海聲”不間斷的精神攻擊，他已是強弩之末，而彼爾則在此時露出獠牙。

落棠試圖站起來好讓自己不那麽狼狽，只是稍微一動便能聽到全身骨骼咯吱作響，眼前晦明交替，他嘗試了兩次便放棄了。

不應該的，落棠想，戰爭的損耗他有考慮在內，龍群天生反骨，他在戰爭的第四天計算過，並把握節奏，此時龍群進攻消耗的能量與吞噬人面樹攝入的能量應該基本持平，龍群仍處於半饑餓狀態，能量波動較小，彼爾應該也是這樣才對。落棠知道彼爾一定不會臣服，但他不該這種時候反水，這太不理智——除非他找到了別的補充能量的東西。

“你沒有多少力量用來爭鬥了，”落棠低低道，“彼爾，停下，回到我的身邊來。”

“你的龍。”彼爾笑了兩聲，他看向落棠四周圍著的龍，戰前有近一百條，如今只剩二十四條了，他道，“你防著他們，怕他們成為第二個我，所以不教他們人類語言與文字，把他們圈養起來盡量不與外界接觸。可你對他們有天然的吸引力，你的動作，你偶爾的低語，你的眼神，他們不明白，便來問我，你知道，我喜歡交易。”

落棠明白了，偷偷為彼爾補充能量的竟是他的龍，他們是共犯，怪不得彼爾會嗤笑了。

“即便如此，你也逃不過阿克琉斯之踵的掌控。”落棠道。

“是嗎？”

彼爾將手掌攤開，在落棠猛的淩厲起來的視線裏把掌中之物放在自己的傷口上，看著它鉆進自己血肉裏！

“樹王！你沒徹底殺了它！如此冒險……！”

“跟你學的。”彼爾道，“我把自己想象成你，我想，這種情況下，你會怎麽做。”

落棠垂眸，如果是他自己，他一定會想科爾諾處處拿他與自己做比，且科爾諾跟蹤彼爾多年，他依靠這些數據加上拐來的異人種實驗數據研究出了人面樹，那麽人面樹與龍一定是存在某種共同之處的，把樹王與龍融合到一起，未必不能得到更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人面樹不受阿克琉斯之踵控制，憑借這個，彼爾未必不能脫離落棠的控制。

“動手吧。”

落棠嘆了一聲。多說無益，便看是他自己的精神先崩潰還是彼爾先堅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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