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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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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一定做到的樹墩同學在入住辛德瑞工廠的第二天晚上就抱著藥品和食物偷偷的溜了出去。

“師父,落棠先生說軍隊的巡邏範圍會越來越大的,你下次來要小心啊。”樹墩擔憂道。

老頭點點頭,他現在的驚訝顯而易見,乖乖,這個人如其名的毛頭小子居然真的騙過了那些老爺們?!

也許他們人傻錢多吧。老頭如此自我安慰道,抱著藥品和食物趁著夜色返回山洞裏去。

樹墩小心翼翼的返回,正好遇見等在他門口的落棠。

樹墩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磕磕巴巴道:“我,我去,廁,上廁所。”

落棠點點頭,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道:“廁所在那邊,你走反了。別緊張,你剛來這邊,不熟悉很正常。我沒別的事,剛才管道故障,你房間的暖氣停了,夜裏降溫,我來給你送床被子。”

樹墩松了一口氣看向他腳邊的布包,裏面是嶄新的暖乎乎的被子——他從小到大都沒摸過新被子。

“謝,謝謝您,您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啊?”樹墩記得管道運行的警報燈不在落棠居住的那一片。

“我在研究你的體檢報告,實驗室的送風機停了我去儀器房查看,然後發現你的房間沒暖氣了。”落棠對他笑笑,點頭離開。

樹墩咬了咬嘴唇,抱著被子進了房間。

“落棠先生人真好啊……我卻騙他,我多要了很多食物和藥品……我得更努力的修飛船才行!”樹墩握緊了熊掌。

雖然他力氣小,幹不了重活,但是就算是多擰一顆螺絲也要加油!

實驗室裏,落棠捏捏眉心繼續手上的研究,玄夫換好了實驗服進來接過了一部分工作。

落棠:“你怎麽來了?”

玄夫:“我還不知道你,樹墩這麽稀奇的研究對象,你得了他的數據還不得如饑似渴?”

落棠笑笑,道:“可惜這裏的設備太簡陋。”

“這也沒辦法,畢竟是武器工廠,和生物研究不在同一領域。”玄夫道。

“還是要盡快去薩拉星球啊。”落棠嘆道。

“快了,很快就會多好幾個幫手了。”玄夫道。

落棠笑笑,他知道玄夫的意思。

又過了幾天,果然來了好幾個人。

樹墩死死攪著衣擺,漲紅了臉,聲音比蚊子還小:“&*@¥%……”

落棠汗顏:“你在說什麽?”

樹墩身後一個結實一些的漢子不耐煩了,一把推開樹墩對落棠陪著笑臉道:“老爺,我們兄弟幾個也會修理東西,想從您這兒討一份活計,混口飯吃。”

落棠假裝沒看見樹墩愧疚的眼神,道:“先去露兩手吧,我也不是什麽人都招的。”

這幾個人顯然都是有備而來,輕易的過了技術那一關,落棠便道:“規矩樹墩都和你們說了吧。”

“說了說了,老爺您放心,我們吃住都在這裏,絕不往外跑!”幾個人連連保證。

落棠點頭,一揮手同意了他們留下。

“唉,爹啊,食物藥品都是我在采購,這幾個人來了又要加大采購量,摩羅軍隊很快就會找過來的。”橫公嘆道。

“別嚷嚷,我這幾天又沒閑著,連玄夫和彼爾都上手修飛船了,已經快好了,再加上這幾個人,要不了幾天。等軍方上門我們已經開船了。”落棠拍拍橫公的肩膀,道,“你要真擔心,走,一起修飛船去!”

“哎呦我這勞碌命哦……”橫公哼哼唧唧的去了。

……

“哥?!”樹墩難以置信地大叫道。

樹杈連忙捂住他的嘴,小聲道:“別喊!軍隊巡邏的人可就在不遠處!”

“你剛剛說什麽?你讓我毀了落棠先生他們的飛船!我們通宵了好幾天才修好的,連那些老爺們都上手了,他們有重要的事要做,我怎麽能毀他們的船呢!”樹墩低吼道。

“那我們就沒有重要的事了嗎!毀了他們的船,讓他們繼續雇傭你修船,這樣我們才繼續有藥品和食物!”樹杈怒道。

“可,可他們不欠我們啊……”樹墩道。

樹杈冷笑一聲:“那我們又欠了誰?憑什麽我們要過這種畜生不如的日子?!”

樹墩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哀聲道:“前幾天來了好幾個人逼我帶他們去見落棠先生要工作,他們每晚都拿走好多食物和藥品,前天已經有士兵上門來詢問了,哥,不能再繼續了,落棠先生對我們好,我們不能連累他們啊。”

“我沒空管他們!我們自己都活不下去!”樹杈怒道,看樹墩進退兩難,他心下一軟,道,“不是哥逼你,昨天樹葉姐的孩子沒了,剛生下來就沒了……因為樹葉姐的身體不好,沒有奶水,孩子生來也帶病,沒熬過去……樹墩,我們活的太艱難,你總得先顧著自家人死活吧!”

樹墩嘴唇發抖,良久,終於點頭答應。

……

“大家,這幾天都辛苦了,明天上午收尾後你們就可以回去了,我會安排運輸車偷偷把你們送出去。這是今天和明天的工錢,我一起給你們結了。”落棠沈靜道,似乎對眾人之間的暗流一無所知。

幾個漢子放下手中的修理工具排隊領錢,落棠發放完畢後便離開了——臨走了他得給某些人留點兒教訓!

推開門,橫公翹著二郎腿悠哉道:“喏,我的護衛都在這裏了。”

護衛們面面相覷,不知橫公今天要玩什麽把戲。

“你出去吧,剩下的交給我。”落棠微笑道。

橫公興致勃勃:“我能旁觀嗎?好歹他們照顧了我好多年。”

“可以。”落棠松了松領帶,勾唇一笑,突然揮拳沖向離得最近的一個護衛!

幾個護衛怔楞一瞬猛的反應過來:這家夥是在為橫公報仇呢!

“一起上!”

落棠哼笑一聲,道:“來得好!”

他一個膝擊將一個護衛的胸腔生生頂的凹陷下去,向後下腰躲過一拳,雙腿騰空絞住一個護衛的脖子借著重力與慣性腰部猛的一扭!

頸骨斷裂的聲音清脆瘆人。

落棠輕巧落下以手撐地用力掄腿擊退圍上來的一圈人,茶桌上一個茶杯被他一掌拍碎,手指夾著鋒利的碎片一甩,精準割斷護衛的咽喉,絕不給他們留下獸化的可能!

“爹,打這麽快,看的不過癮~”橫公扭捏著嘟嘴。

“想虐殺?這些屍體留給你玩兒吧,記得處理好痕跡,還有設置好定時報告,別讓喬納斯收不到信息起疑。”落棠系好領帶衣冠楚楚的走了出去。

“好嘞,都交給我吧。”橫公愉悅道。

落棠搖搖頭走出去體貼的帶上了門,門的一邊,彼爾抱臂靠著墻看他。

“你的身手不錯,以前經常有人欺負你嗎?”彼爾問。

落棠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的確是認真在問,心裏松了一口氣,心道彼爾真是個好孩子,說信任他就真的在盡力信任他。

“小時候挺多,不過我成年後就打遍佛恩那斯區無敵手了。”

落棠用力握緊拳頭試圖讓自己的二頭肌顯的大一些。

彼爾輕笑了一聲,拎起工具箱拉著落棠往休息室去。

……

後半夜,樹墩輾轉反側,終於嘆息著起身悄悄往飛船那裏摸去,他一路輕手輕腳,可本該寂靜的飛船艙裏卻隱有燈火。

“怎麽回事?”樹墩不解,難道他們今天收工忘記關燈了?

“餵!小子!過來!”

角落裏一聲動靜,樹墩連忙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把自己遮的嚴實。

“我說這小子就不對勁,白天夜裏都遮成這樣,頭發絲都看不見。”一個漢子說道。

另一個聲音道:“你別管這個,他這個時候來,肯定和咱一樣的打算,那大家就是一條道上的。”

樹墩湊過去,這幾個人可不正是白天一起修飛船的那些人嗎。

“各位大哥,你們要幹嘛?”樹墩問。

“你幹嘛我們就幹嘛。”一個聲音嗆道。

他看樹墩不順眼,找了這個好活還藏著掖著,要不是他們好奇老頭子哪裏來的藥品食物發給大家偷偷跟著還發現不了呢,讓他幫他們引薦一下也支支吾吾的,壞種!

樹墩不會吵架,他道:“那個飛船裏怎麽有亮光?”

“我們觀察了,那些老爺提了行李進去裏面,嘿,不愧是老爺們,他們也防著我們呢,想提前就走?沒門!”

話音剛落,飛船便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音。

樹墩一驚,心裏卻隱隱松了一口氣:太好了,這些善心的老爺們馬上就離開了,他不是故意不按照哥哥的話去做的。

他起身就走,一只手卻猛的拉住他猛的往後一拽!

“小子,來了大家就是一條藤上的,想走?”一個漢子道。

樹墩不安道:“你,你們想幹嘛?他們要走了,我們沒辦法再去破壞飛船了。”

“誰說沒辦法了。”壓低的聲音無端陰冷。

樹墩一個激靈,忽然發現他們的人數不對,少了好幾個!

“你們做了什麽!”樹墩猛的站起來大聲質問。

一個拳頭迅猛擊中樹墩的頭部,樹墩痛呼一聲倒地,衣衫散開露出了他的面容。

“我去——!”

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戒備著,直到其中一個聲音道:“這是樹杈的弟弟吧?”

“樹杈的弟弟”,這是所有人對樹墩的印象,他自卑又怯懦,永遠從頭裹到尾,力氣小的采不了礦,膽子小的不敢去抗議,是個空氣一樣的家夥。

“好啊樹杈偷偷送他弟弟來過好日子!”其中一個人冷笑道。

“不,不是!我哥一開始不同意我來找這些老爺的!是,是我堅持想來試試,所以師父才帶我來的!”樹墩急忙解釋。這算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如此堅決的想做一件事,他只想來求一些藥品,可惜後續的發展完全不在他想象的範圍內。

“是不是可不是你個怪物一張嘴就能定下的,吃白飯的廢物,呸!”樹墩被怪物兩個字釘在原地,那口痰就剛好吐在他臉上。

樹墩忽然發起抖來,他想說他不是怪物,可看他這幅面孔,這話說出來他自己也不信,一口氣悶在胸口,幾乎讓他窒息。

幾個壯實的漢子從飛船方向跑過來,低聲道:“都妥了!我們快回去,一會兒別炸到我們。”

一個炸字讓樹墩清醒過來,他掙紮著抱住一個人的腿,急道:“你們要炸什麽!你們別亂來,我們拿了他們那麽多東西,這幾個老爺對我們有恩啊!”

“呦,給了你兩口食你就把他們當恩人了?自己過得牲口一樣還心疼你錦衣玉食的主子,去你媽的吧!”

“堵了一個燃料管道,炸他們一個引擎而已,老爺們不缺錢,不會把這點損失放心上的,走吧走吧!”

樹墩被一腳蹬開,所有人都跑了以求一個不在場證明,樹墩楞了一會兒忽然爬起來往飛船出跑去!

“不,不能讓他們起飛!萬一引擎在半空爆炸了落棠老爺他們會被摔死的!”

“等一下!”樹墩大喊著,可回應他的不是飛船熄火的聲音,而是士兵巡邏的警報聲!

怎麽會?!

樹墩回頭看,剛跑回去的那幾個漢子正被持弩箭的士兵呵斥,逃跑者一律射殺!

樹墩下意識的想抱頭蹲下,可是飛船的引擎聲越來越響,落棠他們很快就要起飛了,不能停下!

他繼續跑,繼續喊,有什麽拉了他一下,他一個踉蹌,一支弩箭擦著他的後腦勺飛了過去。

“哥?你怎麽來了?!”樹墩瞪大了眼睛。

“我怕你心軟下不了手。怎麽回事,怎麽會有士兵!”樹杈拉著樹墩躲到一處集裝箱後。

“我不知道,但是聽落棠先生說他們采購的藥品與食物數量過大,被軍方懷疑了,今晚可能是突擊檢查。”樹墩老實交代。

樹杈嘖了一聲,道:“都怪那些拎不清的家夥,死活要來撈一筆,不知收斂把自己都賠進去了。”

“哥,現在不說這個,我得去讓落棠先生停下飛船,會出事的!”樹墩話音未落便竄了出去,把樹杈那句危險拋到了腦後。

“報告隊長,前面有一個已經獸化的人在沖向飛船!”士兵道。

“立刻擊殺!”

“是!”

數十支弩箭朝樹墩疾射而來,一個黑影突然撲過去,重新抓著樹墩藏到了集裝箱後。

“落棠先生?!”樹墩和樹杈驚呼道。

“你們不該來這裏。”落棠冷冷道。

樹杈心思急轉,道:“我是來看望……”

“謊話就不必了。你們拿走了那麽多東西,工錢我自問也沒有虧欠,你們只要好好待在房間裏睡覺,士兵會賣橫公一個面子不進去搜查,明天你們就可以離開了,可你們太貪心!”落棠道。

樹墩吶吶道:“您都知道……”

“我同情你們的遭遇,但也要保全自己,我把狠話說在了前面,後來你們的動作我也只當不知道,你們該滿足的。今晚的禍事你們咎由自取,我不會再幫助你們任何事。”落棠說完便站了起來。

“等等落棠先生!飛船引擎有問題,會爆炸,請不要啟動飛船!”樹墩急急的抓住落棠的胳膊。

落棠聳肩甩開,道:“我聽出來了,不勞費心。”

走了兩步,落棠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兄弟,又看了看往這邊搜查的士兵,不忍道:“那邊有橫公的一輛私人車,你們逃吧,尤其是樹墩,他這個樣子士兵只會當他發狂作亂。我們要自保,走了就不回來了,不會替他解釋。”

士兵可以無視一個手無寸鐵的平民,因為他們早晚要被生存壓垮,但是他們不能放任一個獸化的人隨意流竄,因為這裏不是山裏,萬一驚擾到高貴的老爺,他們擔當不起。

樹杈明白這些,他拉著樹墩就跑!

士兵發現了目標,弩箭重新飛射而來,他們很快就掛了彩。

不行的……他們兩個人逃不走的……

“哥,你別管我了,你走吧!”樹墩哭道。

“走……”

樹杈重覆了一下這句話。

他當然想走,他當然想不管樹墩!自從樹墩變成這個鬼樣子後他就時常懷疑他弟弟是不是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是個怪物,拖油瓶!

可是他能不管嗎,不管如何否認樹墩就是他血脈相連的家人啊!他仗著自己年輕,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餓著肚子省下來幾口飯餵給樹墩把他養大,他也累啊!大家都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他養個沒用的怪物,他也會介意啊!

一支弩箭呼嘯著飛來,樹杈一把摟過樹墩,利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如果你不是我弟弟就好了……”樹杈幾乎是低吼著說出了這句話。

他有多疼愛自己的弟弟,他就有多痛恨眼前這幅無用怪物的皮囊!

樹墩幾乎被這句話震個仰倒,他顫抖著,斷斷續續地道:“對,對不起……”

“你說對不起有什麽用!”樹杈嘶吼著,突然拉著他往飛船那裏跑。

“老爺們!發發慈悲吧!”樹杈大喊著,向來挺直的身板彎下,這個漢子猛的跪下!

“我帶不走他,求你們帶他走!做奴隸做仆人都可以,就當養個玩意兒吧,我只求你們給他一口飯,留他一條命!求你們了!”

“哥!你不要我了!”樹墩崩潰道。

樹杈的心理防線也崩潰了,他猛的給了樹墩一拳,大叫道:“你拖累了我多少年!放過我吧!”

飛船周圍風聲哀嚎,落棠站在艙門處俯視著這一出悲劇。

樹墩在掙紮,他不想離開樹杈,可是樹杈似乎終於受不了看不到頭的折磨,他毆打著樹墩,強迫他跪下磕頭求落棠發發善心。

“怎麽辦?”橫公看向落棠。

落棠沈靜地看著,仿佛一尊雕像,仿佛悲憫的神。

他輕喚著:“彼爾。”

彼爾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開,提著一個手提箱直接朝士兵扔了下去。

“告訴他們,這個瀕死的獸人我買了,他的死亡我來給與,讓他們網開一面。”彼爾淡淡道。

橫公左瞅右瞅,看玄夫落棠都不動,心道:得,自個兒還真就是個勞碌命。

他朝士兵隊長喊了一聲,做了幾個手勢,隊長眉頭一皺,在打開箱子被銀河幣閃瞎了眼以後笑瞇瞇地點頭,道:“收隊!”

樹杈扭送樹墩往飛船登船口去,樹墩大哭道:“哥!我以後不吃你的飯了,我也不會再生病了,我自己出去找吃的,哥,你別不要我啊哥——!”

樹杈面目猙獰,猛的抓住他的熊耳朵往門板上一撞!

橫公摸摸鼻子,自覺把撞暈的樹墩拉上船。

“給他一口飯,一口水,讓他活著,求求你們……”樹杈哀求道。

落棠點頭。

故障的引擎自動脫離,備用引擎啟動,飛船轟鳴著終於起飛。

樹杈被疾風吹倒,如夢初醒般爬起來跟著飛船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樹墩!好好活著!樹墩!”

直到飛船騰空變成一顆星子,樹杈精疲力盡,終於踉蹌著跪倒,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到地上。

“弟弟,哥沒用,別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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