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給我說說，到底怎麽一回事？”

“蘇夫人剛出現在宴會上的時候還好好的，可當著滿堂賓客的面，進來了兩個妙齡女子，口口聲聲奉蘇東淩將軍之令給夫人敬茶請安的，硬生生將蘇夫人氣吐了血！”末白臉色凝重，回憶起當時情景時手都有些發冷，“因我懂些醫術，就過去幫她診治，一把脈才發現她生機早斷，不過是服用了續命的藥才能強撐著，若是沒有這場刺激，或許還能活個七八日，可這氣血攻心之下，便是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

末白擡起頭，眼睛裏水潤潤的泛著光，她用冰冷的手握住丁菀的手掌，聲音裏不知不覺有了三分嘶啞，“她那樣傷害過你，我本不該同情她，可，可你不知道，她奄奄一息的時候，嘴裏還一個勁的叫著淩哥，淩哥你答應過我的，一生一世就我一個，你為什麽不做到，你為什麽不做到？我連她的孩子都認下來了，我把我孩子的命不要給她的孩子讓位置，你為什麽還是回不來？她邊說話邊吐血，聲音漸漸大起來。本來蘇夫人出席宴會就很受關註，她一出事關註她的人就更多。盛安候夫人怕蘇府的私密事流傳到外面，就命人送她回房，那兩個婆子抱起她，手掌捂在她嘴上，她嗚咽著再不能說出話，大睜著眼睛，我怎麽看怎麽像是在等待一個人！她一直睜大眼睛死死望著別苑大門的方向，嘴裏的血洶湧往外流著，沒等回房，就斷氣了……蘇夫人斷氣都沒能閉上眼睛！”末白撲到丁菀懷裏，哽咽著道，“你不知道，我現在無論睜眼閉眼，面前都晃悠著她的那雙絕望不甘的眼睛！”

啪！

丁菀和末白同時轉過頭，就看到門口站著胡嬤嬤，她的腳下，是摔碎的茶壺！

“她……她死了？”胡嬤嬤臉色蒼白地走過來，似悲似喜地看著末白。

“嬤嬤怎麽過來了？”丁菀皺了皺眉頭，不是讓胡嬤嬤在偏院裏管管繡娘麽？

“她……她死了？”胡嬤嬤卻好像沒聽到丁菀的問話，近乎粗魯地扯著末白胳膊，很沒有禮貌地將整張臉湊到末白面前，幹巴巴地問。

許是四處行醫奇怪的事情見多了，這突然跑出來一個嬤嬤逼問，末白沒有半點驚慌，目光淡然而鎮定地看向胡嬤嬤，“請放開我！”

胡嬤嬤怔了怔，有些窘然，“老奴魔怔了，冒犯了這位小姐，還請小姐恕罪！”

她轉過頭看向丁菀，猛地跪倒在地，繼續請罪道，“老奴聽到娉婷死了，一時失態，沖撞了小姐的貴客，請小姐責罰！”

“這位嬤嬤想必和蘇夫人是舊識吧？”末白看向丁菀，幫胡嬤嬤求情道，“你別怪她了，任誰聽到舊識故去，都會悲痛的。悲痛之時做下什麽，不太過分就算了吧！”

“這是我的教養嬤嬤，教我很多，我怎麽會怪她！”丁菀伸手要去拉胡嬤嬤起來，無奈胡嬤嬤整個身子往旁邊一偏，避過丁菀的手。

“小姐，老奴想替一位故人求小姐一件事！”胡嬤嬤砰砰砰地在地上叩了三個頭，隨著她說話，她渾身的氣度又回來了，端莊高雅，平和親切，讓人不忍拒絕。

“說說看……”

“老奴想先給小姐說一個故事！”

丁菀和末白對看了一眼，兩人都想將胡嬤嬤從地上扶起來再聽胡嬤嬤說她的這個故事，胡嬤嬤卻執坳地不肯。兩人還要再扶，一向克制的胡嬤嬤的臉上竟流下兩行淚來，“就讓老奴跪著說吧，這樣老奴心裏好受些！”

丁菀和末白無法，只好坐在椅子上，聽胡嬤嬤道來一個多年前的故事。

當年肖家娉婷是公主們的伴讀，因著性子爽利活潑，人又慧黠可愛，深受皇子公主，乃至帝後的喜歡！其中要數蕓熙公主和肖娉婷關系最好，好到蕓熙公主求了皇後首肯，讓她住到自己的宮殿，有什麽吃的用的都要分一半給她！

慢慢地，蕓熙公主和肖娉婷長大了，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成一個人！有一天肖娉婷帶著蕓熙公主偷偷從南宮門遛了出去，在京城裏都快玩瘋了。我們宮內發現公主丟了的人也快急瘋了，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稟了皇後。皇後大發雷霆，派了禦林軍滿京城的找尋。那時候找到公主的那隊禦林軍的小隊長正是蘇東淩，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麽大將軍。

當時，蕓熙公主見到芝蘭玉樹一般的蘇東淩，立即就看直了眼睛。她怕她的公主身份會讓蘇東淩對她敬而遠之，就示意肖娉婷不要開口聲音，她冒充了肖娉婷的身份，在回宮的短短一段路上，和蘇東淩成為朋友。那以後，蕓熙公主被皇後嚴加看管，肖娉婷因為私自帶公主出宮被罰禁足公主殿一年。

一年後，蘇東淩隨大軍出征，屢建奇功！他在金鑾殿上不求封賞，但求陛下賜婚他和肖家娉婷！蕓熙公主聞訊哭暈了過去，她還沒來得及對他說明身份，一切就成了定居，再無法更改！

蘇東淩出征的這一年，蕓熙公主借著皇兄找回來的□□混出宮去，混到了蘇東淩那一隊兵士中。眾人只知蕓熙公主氣度風華無雙，卻很少有人知道蕓熙公主武藝更是非凡。蕓熙公主默默守候在蘇東淩不遠處，他胸懷謀略決策千裏，她卻眼裏心裏直看得見他一人。

大軍決戰時，她用身體替他擋了一箭。蘇東淩第一次註意到自己手底下這個沈默寡言的小兵，她卻在這個時候被皇後的人找到，她只來得及匆匆解下貼身的荷包放在床上，就被帶回了宮。待蘇東淩料理完軍務來看她的時候，撿起了床上還散發著少女幽香的荷包，荷包外面繡著白雲藍天，內裏靠內的位置，卻繡著一個小小的娉字！

那是肖娉婷給蕓熙公主繡的荷包，卻習慣性在荷包內裏最隱秘的位置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也是這一年，因著公主出宮一直下落不明，肖家小姐被繼續幽禁深宮，一年都沒在宮內宮外露面！反倒是為了皇家聲譽，偷跑出宮的蕓熙公主被宮女假扮著，帶上帷帽在京城裏露過幾面。

蕓熙公主舊傷未愈，還遭遇了大打擊，就此一病不起。而肖娉婷甚至沒來得及和蕓熙公主敘話，就被家人接出宮備嫁，很快嫁給了蘇東淩。蕓熙公主在軍營時一直戴著□□，聲音也刻意改變了。新婚當夜，在軍營裏也只註意過蕓熙公主一次的蘇東淩將軍並沒有發現此肖娉婷非彼肖娉婷，和新娘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並度過了甜蜜的三個月！

三個月後，肖娉婷被診出有孕！此時蕓熙公主的身體正在慢慢好轉，她到底年輕，底子好，聽說昔日好姐妹有孕，雖說懷的是他的孩子足夠讓她憂傷，可她心善念舊情，派了身邊的兩個嬤嬤去將軍府看望。

肖娉婷很聰慧，她早猜到了前因後果，她眼淚橫流跪在嬤嬤面前請求她們幫忙轉達她對公主的愧意。她得到了本該屬於蕓熙公主的幸福，戰戰兢兢地經營著她懵懵懂懂得來的愛情。不知是心緒難安，還是少年太過動情，總之肖娉婷的那個孩子沒有保住，接下來的三年，肖娉婷再未有孕！

就是這時候，蕓熙公主在宮外有溫泉的行宮療養身體，被蘇東淩知道了她受過箭傷！這幾年，蘇東淩不是沒有納罕過妻子的身體沒有半點傷疤，卻被肖娉婷以皇後曾賜下能消疤去痕的秘藥給搪塞過去。也是這時候，肖娉婷通過以前宮中布下的耳目知道了蕓熙公主好像懷有身孕！

接下來，別國的皇子看了蕓熙公主的畫像後一見鐘情前來求娶，陛下首肯，蕓熙公主遠嫁他鄉。第二年，肖娉婷和蕓熙公主各自產下一子！再後來，娶蕓熙公主的那位皇子因病去了，沒多久蕓熙公主也沒了，蘇東淩千裏跋涉，偷偷接回了處境艱難的蘇驚夢。

蘇東淩將蘇驚夢交給肖娉婷，希望她能好好照顧蕓熙公主的兒子！肖娉婷聽見蘇驚夢在叫蘇東淩爹，登時心都碎了，晚上給親生兒子洗澡的時候竟神志恍惚到將兒子溺死在澡盆裏。

這是個意外，很讓肖娉婷崩潰！不過好在蘇東淩的心好像回來了，她便願意遵從他的意願，好好照看蘇驚夢，為了討蘇東淩歡喜，她甚至讓蘇驚夢頂了她親生兒子的身份！

後來蘇東淩和肖娉婷之間發生過什麽，胡嬤嬤不知道。她只知道好景不長，肖娉婷開始仇恨蘇驚夢到恨不得弄死他的地步，而蘇驚夢慢慢長大，知道當年蕓熙公主遠嫁他國是肖娉婷導致的，知道蕓熙公主才是當年蘇東淩求娶的人，雙方便開始水火不容起來！

“小姐，老奴想求小姐，求你幫助小主人忘掉所有悲傷的過去！蕓熙公主是多麽的善良，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一直活在仇恨中！如今肖娉婷死了，就讓一切煙消雲散吧！”

蘇夫人死了不到半個月，京裏傳來那位前不久還想納美妾以至氣死妻子的蘇東淩將軍出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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