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外面有個停鶴樓的小夥計說是奉肖尚書之命給你老送暖身子的姜湯來了！”

“一碗姜湯還巴巴地讓停鶴樓的廚子做，他們價錢可不低啊！改天一定要說說這小肖！”丁老爺子嘴上如此說著，卻忍不住笑起來。這肖尚書和他有師徒之誼，這種時候人人惦記著丁府的人啊財啊的損失，只有這肖尚書惦記著送碗姜湯來給他暖身子。

丁曉峰侍候丁老爺子久了，這時候見丁老爺子面上帶了笑，便打趣道，“為了你老，肖尚書怎麽會心疼銀子……肖尚書命人熬了一大鍋，連奴才們都能沾光喝上一碗！老爺子還是快讓人進來吧，這姜湯啊，冷了就沒效果了，可不能辜負了肖尚書一番心意！”

那停鶴樓的小夥計長得嬌嬌弱弱的，力氣卻挺大，輕輕松松將一個上面放著圓木桶的大板車推進了丁府。將板車上的木桶交給了丁府的管事，那小夥計單拎著板車上一個食盒過來丁老爺子面前，恭敬地給老爺子行禮後。

“老爺子你請用！”那小夥計左右看了一眼，可巧附近有張小石桌，他走過去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打開來，裏面不止有姜湯，還有幾樣丁老爺子喜歡的菜肴，一碗大白米飯！

丁老爺子只要看一眼丁府的殘垣斷壁就覺得心如刀割，哪裏有胃口吃飯，丁菀忙勸慰道，“祖父還是用點飯吧，這種時候，祖父更該保重身體！”

丁老爺子想到剛帶人去園子時三個兒子的反應，臉上剛浮上的一點笑容就被失望給取代了！這種時候，他的三個兒子，竟沒有一個可以替他分憂的！他拿起筷子，味同嚼蠟地將飯菜往嘴裏塞……丁菀說得對，他還沒安排好丁府以後的路，這身體，不能垮啊！

那停鶴樓的小夥計殷勤侍候丁老爺子用飯，等帶他進來的管事走遠，他矮著身子，低聲道，“奴婢小蝶奉娘娘之命，來見首輔大人！娘娘讓奴婢轉告大人，東風恐吹不起來了，西風正盛！”

丁老爺子又細問了一些宮裏各主子的動向，小蝶便將所知全部細細地說了一遍！等小蝶走了，丁老爺子站起來來回走動了幾步，才停下來對著一直跟在身邊的丁菀和丁一驊道，““這是有人趁我們丁府和太子有嫌隙，要借機對付太子啊！”

“祖父！”丁一驊滿臉陰霾，恨聲道，“難不成他們以為丁府就這麽好欺負，能這麽隨意讓人當槍使？”

“祖父，都是孫女不好！若是孫女能忍一時之氣，也不會招來如此慘禍！”丁菀聽了是因自己和飛鳳郡主起了爭執這才引得孟小虎來丁府行兇，她想起皖娘和丁嬤嬤臨死時的樣子，不禁淚盈滿眶，跪在丁老爺子面前道。

“四妹妹，何必如此說？”丁一驊首先不讚同丁菀的話，搶聲道“你要是忍，哥哥我首先看不起你。你可知，前年飛鳳見不得一位小姐比她貌美，那小姐低聲下氣甘做丫鬟侍候她，可到底沒逃過被她毀容的命運；去年，她和一位小姐一言不合就將人踹下湖水裏，那位小姐身體受損從此後只能纏綿病榻！”

“菀丫頭！當忍則忍，不當忍何必忍！人活一世，若是事事求全，還有什麽意思！”丁老爺子摸著胡子看著丁菀，語重心長道，“飛鳳在京中橫行霸道，那日你不出手，終也有別人出手除了這個禍害！須知花無百日紅！”

“就是就是，四妹妹，你不知你那天的行為讓多少人覺得痛快！”

“多謝祖父和大哥！”丁菀更加感動，這個丁府，雖然現在變成了廢墟，卻第一次讓她有了家的感覺。

“一驊，菀丫頭，你們去……替我親自審一審那孟小虎！”

“是！”

說是讓丁菀和丁一驊審人，其實不過是在馮合審人的時候，他們扮作隨從跟在了馮合身後。

“將剛剛所說的，對馮大人再說一遍！”因著此事牽扯太大，刑部尚書劉利親自在牢裏審訊犯人，現在和天子親近的馮合帶著人來了，他連忙使了眼色，讓手下停止用刑。

孟小虎一張臉痛到扭曲，他哆嗦著道，“小的自小愛慕郡主，郡主說什麽就做什麽絕不違逆！這次郡主受了奇恥大辱，離京之前特吩咐了我……要我找人將丁四小姐先奸後殺，狠狠出口惡氣！小的離京太久，對京城不甚熟悉，特意多在茶樓酒肆流連，打探丁府的消息！一連多日，都沒等到丁四小姐出府的消息，恰好這一日……”

先奸後殺？好惡毒的心思！堂堂郡主之尊，竟然如此這般毒辣，實在是國之大不幸！馮合臉色頓時都有些不好，後悔帶了丁菀前來觀刑！孟小虎招的這些話，哪裏是一個閨中小姐該聽的！

他正要吩咐喝止孟小虎住口，丁一驊卻是暴跳如雷，快步過去就是兩巴掌甩在孟小虎臉上！

“我呸……這種齷齪心思也敢有！”

“讓他說完！”眼看著丁一驊還要繼續毆打孟小虎，丁菀連忙上前拉住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說道。她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孟小虎，愈發堅定地將丁一驊拉回馮合背後站著。孟小虎現在可是重要證人，被丁一驊弄死了，丁府可就不好說話了！

“這位是？”劉利訝然地看著馮合身後跟著的兩人，他本以為也就是身份一般的隨從罷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馮合苦笑著，過去在劉利耳邊低語幾句。劉利便格外地多看了兩眼丁菀，這是什麽地方，哪裏是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家該來的！可馮合說了這是丁老爺子的意思，劉利即便心裏不讚同，也只能假裝看不見丁菀的存在！

“還不快說？”丁一驊雖然被丁菀拉住，看著孟小虎疼的抽搐遲遲不再開口，忙怒喝道。

“這一日小的又在酒肆裏打探消息，旁邊剛好有人在說丁四小姐其實不受寵，住在丁園最偏僻的位置，身邊更是只有幾個丫鬟侍候，連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我心裏便有些放心，一個不受寵的小姐死的不光彩，丁府還不自己想辦法遮掩了，免得壞了名聲。我便約同了十來個江湖上的朋友，選了個漆黑無月的夜晚，從丁府後墻翻了進去！”

孟小虎猛地停了下來！他第一次對劉利招認後就醒悟了，他的話會將太子一黨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可那些刑罰，他想著就不由打了抖，他實在扛不住啊！這時候期期艾艾，竟遲遲不再接著說下去。

馮合上前一步，將手按在孟小虎受傷的腿上，只聽孟小虎一聲慘叫，兩眼一翻將要暈過去，馮合卻飛快地將旁邊的一碗水淋在了孟小虎臉上的傷口上。孟小虎的叫聲更加淒慘，他拼命掙紮著翻滾著，瘋狂地搖晃著頭，許久許久，才消停了些，卻是滿臉難以遮掩的痛楚。

“快點說，否則……嘿嘿，這滿屋子的好家夥，你要不要挨個嘗嘗？”馮合雖然不管刑罰，這審訊室卻不是第一次來，對裏面的工具那是熟悉得很。此時他指著墻上掛的、屋子裏擺著的各種奇奇怪怪的刑具，兇神惡煞地對著孟小虎道。

“他潑的鹽水！”眼見著馮合還要用刑，丁一驊怕丁菀一個姑娘家看到這樣血腥的場面不好，便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又低聲給她解釋。

丁菀哪肯錯過這麽精彩的場面，她避開丁一驊，站到了可以看清孟小虎的位置上。丁一驊無奈地搖頭，有些想不通丁老爺子怎麽會放丁菀一個姑娘家和自己一路辦這種事。不說他，這屋子裏馮合和劉利何嘗不是存了這樣想法！

“大人，別……別……”孟小虎瑟縮著哀求著，“大人別，我說……我想著，郡主這輩子毀了，我要把丁四小姐這輩子也毀了才好。我們順利地找到了丁四小姐所住的翠微樓，因認不出哪一個是丁四小姐，我……我便下令將翠微樓的年輕姑娘全部抓起來快活夠了再殺掉！橫豎……橫豎這些世家一向把名聲看的比命重，四小姐死的不光彩，丁府一定會為了面子將此事遮掩住的！不想丁四小姐身邊竟有高手，打鬥中不知誰踢翻了火燭，那翠微樓瞬時燃起來。”

孟小虎眼角竟流出了一行淚水，“我看著起了火，暗道不好，讓丁府的人識破我的身份可就要給太子惹禍了，正要跑……我就被人給劈暈了，扔在丁園內的墻邊。”

“是你的人殺了皖娘？”丁菀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一把掐住孟小虎的脖子逼問道。

“皖……娘？”孟小虎大張著嘴，扭動著頭想要擺脫丁菀的手。

“就是你所謂的武功高強的人！”丁菀松了手，冷聲道。

“沒有……沒有！”脖子上的束縛沒了，孟小虎趁機大大的呼吸了幾口空氣，害怕地看著面前明明眉清目秀下起手來卻狠辣的人，“丁府到處都起火，我那些朋友膽小怕事，也不聽招呼，都四處逃竄，哪個還顧得去追人！我倒是豁出去了，想要拼了死也要替郡主報仇雪恥，卻被人給劈暈了！”

“你找來的那些朋友，你都認識？”

“不……不……”孟小虎被丁菀眸中的寒光所攝，又見她的手伸向燃燒的火燭，他忙拼命搖頭，“只認識其中幾個，另外的，都是這幾個介紹給我的！”

丁菀默默站回馮合身後，那邊劉利已經吩咐了人拷問孟小虎，要讓他將那日和他同去之人的名單說出來。

馮合帶著丁菀和丁一驊出了審訊室，到了幹凈整潔的外間。他讓人侍候著洗了手，這才坐到主位上，看了一眼丁家兄妹倆。

“還請回去轉告老大人，此案下官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老大人一個交代！”劉利也跟在後頭走了出來，他手裏正拿著孟小虎剛說出的名單，要發了文書下去讓人抓人去！

丁一驊忙答應了。

“劉大人！”丁菀眼珠子轉了轉，朝著劉利作揖道，“此案，可以結了！”

“四妹妹！”丁一驊看向丁菀，喝止道，“這個……是要聽祖父安排的，豈能擅作主張？”

丁菀站起身來，並不理會丁一驊，朝著劉利男子般抱拳行禮道，“今日事了，我們先告辭，他日劉大人忙完了，還請到府上和祖父喝杯茶！”

劉利朝著丁菀抱了抱拳，他在朝中混了有些年頭了，哪怕心裏詫異丁府小輩中竟是丁菀在做主，面上卻是丁點不露，熱情地送了丁菀和丁一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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