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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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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皖娘又被三夫人叫去了!”荷香正給丁菀梳頭,丁嬤嬤從外面進來,滿面愁容地對著丁菀道。

“我知道了!”丁菀不以為意地點點頭。

相比起丁菀的無人問津,皖娘此次回府可以說是大受歡迎。年夜飯過後,大房、二房、三房的夫人都隔三岔五叫了皖娘去說話,還賞了皖娘很多東西。尤其是三夫人,更是天天叫了皖娘去她的聽荷院,弄得丁菀現在要和皖娘說句話,還要等著入夜後。

“小姐,你就一點都不急嗎?”

“這有什麽好急的?皖娘受歡迎,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可是……小姐休怪嬤嬤我多嘴!”丁嬤嬤往前湊了湊,低聲道,“小姐也要多長個心眼!如今翠微樓裏,我是老了,幫襯不了小姐多久了,這幾個小的又還小,若是能幹的皖娘被要走了,小姐在這府裏要怎麽過呢?”

見丁四小姐不吭聲,丁嬤嬤再接再厲說道,“我知道我比不得皖娘和小姐十三年的情分,可我是受了老夫人之命,來照顧小姐的!老夫人去後,這十多年,我無時不刻不在等著小姐歸來!”

“怎麽從來沒聽嬤嬤說過?”丁菀好奇地看著丁嬤嬤,丁老夫人是在丁菀被送去木錘鎮一年後因病去世的,她竟然會在死前還掛念著遠在木錘鎮生死未蔔的孫女?

“當年老夫人命人將小姐送回老家後,心裏一直存著愧意!這翠微樓,就是她吩咐留給小姐的。她早就知道,小姐一定會回來!”丁嬤嬤追憶著當年往事,看著面前和三夫人長得六七分像的丁菀,一時淚眼朦朧,“老夫人料到三夫人會棄你不顧,臨走前還特意求了老爺子多多照顧你!”

“小姐,皖娘當年在府裏就是丫鬟中的頭一份,加上她曾經是那樣的出身,她若是能留在你身邊,你的日子還好過些,若是她走了,你在府裏就真的艱難了!”

“我一直不知道皖娘這樣文武雙全的人,怎麽會淪落到給做丁家做仆婦?丁嬤嬤你快給我講一講!”

丁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的皖娘啊,那樣能幹的皖娘,區區一個丁府何德何能讓她屈身在此呢?可她一直不敢問,堅強的好像大山壓下來也能頂著的皖娘,只要一提及過去,就會淚流成河!

“小姐竟是不知道嗎?”丁嬤嬤大驚,“這府裏的人都知道,皖娘本是鎮南將軍杜偉的女兒,因杜將軍金殿上頂撞陛下,被革職抄家。好好一個杜小姐淪為官奴,險些流落到那不堪的地方去。好在老天保佑,有貴人出手,將她安置到我們丁府上,雖名義上是丫鬟,可當年哪個敢支使她,就是老爺子對她,那也是客客氣氣的!”

“皖娘竟有這樣尊貴的出身!”丁菀咋舌,嘆道,“難怪皖娘除了彈琴什麽都懂!”

“如今不比當年了,杜將軍死在流放地,那位貴人也早死了。不過皖娘到底出身和普通的丫鬟不一樣,外面多少眼睛盯著,有她在,大夫人不會過於克扣你,三夫人對你至少也要面子上過得去!”

“皖娘不是那種人!她不會離開我的!”丁菀拍拍丁嬤嬤那蒼老的手,“不止是皖娘,就是丁香她們四個,還有你,丁嬤嬤,我相信你們對我的心!”

“小姐!”丁嬤嬤熱淚盈眶,她不過侍候丁菀幾日,竟能得丁菀這樣一句話,激動得半晌都不肯松開丁菀的手。

“我處境艱難,你們更要同心協力,萬不可互相生疑!”丁菀慎重說道,想起冷漠的親生父母,神情一黯,心中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問出口,“嬤嬤能不能告訴我,當年我出生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丁嬤嬤慌亂地躲避著丁菀的眼睛,吞吞吐吐就是不肯說出來。

“罷了,也許我真是掃把星降世,所以出生就被父母不喜!”丁菀苦笑,站起來就往琴房走,一邊走一邊自嘲道,“不想聽我魔音穿耳的快出去躲躲,我要練琴了!”

“小姐,當年舊事,莫問莫想!老爺子親自給小姐賜名,可見還是很看重小姐的,小姐年齡還小,路還很長。”

“我知道了,嬤嬤!”丁菀點點頭。

“那老奴先告退!”丁嬤嬤見丁菀進了琴房,不等丁菀應聲,就連忙關上琴房的門,快步往翠微樓外面走,邊走邊大聲道,“小姐又要練琴了!”

翠微樓的荷香、丁香、蕓香、茗香聽到丁嬤嬤的話,齊齊丟了手中的活計。

“嬤嬤,我們扶著你去院子裏逛逛!”荷香說著話,和丁香幾個扶著丁嬤嬤逃也似地出了翠微樓的院門。

年夜飯那天晚上丁老爺子叫丁菀將琴棋書畫拾起來,第二日大夫人就派了人來告訴丁菀,過了元宵節,會聘請一位宮裏出來的姑姑到丁家教丁菀琴棋書畫,讓丁菀提早準備著。原本翠微居只有琴房沒有琴,現在丁老爺子發了話,大夫人便從庫房裏翻出一架琴送到翠微居來。木錘鎮那種地方,刀槍棍棒多的是,琴這玩意丁菀第一次見,興致高漲,每日都要胡亂撥弄幾下!

丁菀不會彈琴,那位姑姑要等到元宵節後才會進府,她便只能胡亂在琴上按。是以每次她一彈琴,翠微樓裏一片鬼哭狼嚎,那琴音非同一般的尖利刺耳!荷香甚至私下和其他三個香開玩笑說,皖娘天天這麽早出晚歸,指不定就是不想聽到丁菀彈琴。

然而就在翠微樓裏的眾人逃出翠微樓在園子裏瞎轉悠的時候,正有客人緩緩向著翠微樓走來。

三小姐丁朦住在園子西的落霞苑,出園子只需一刻鐘。她本是每日都要出園子去三夫人院中陪陪三夫人的,但是三夫人如今親近皖娘,她便閑了下來。

一個丫鬟給丁朦打著傘,另一個丫鬟捧著丁朦收拾出來的荷包手帕之類的小玩意,主仆三人足足走了兩刻鐘,才遙遙可見翠微樓附近那片聞名丁府的翠綠樹林。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幫丁朦打傘的丫鬟突然用胳膊碰了下埋頭走路氣喘籲籲的丁朦。

“小姐,快看!”

丁朦擡起頭,訝然看著四個丫鬟簇擁著丁嬤嬤往自己這裏迎過來。她一時呆住,過來看丁菀只是一時興起,難道丁菀能掐會算不成,竟然派了人出來接自己?可這陣勢也太浩大了,她何德何能,竟然讓翠微居的下人傾巢而出前來迎接?

“那是三小姐吧!”丁嬤嬤人雖老,可眼神不老,見翠微樓來了客人,她忙帶著荷香幾個往前迎,一邊迎一邊低聲道,“茗香跑得快,先回去提醒下小姐,她那琴音我們聽聽也就算了,可千萬別在三小姐面前顯擺!”

茗香伶俐地答應著往回跑,她非常讚同丁嬤嬤的話。小姐折磨下她們的耳朵也就算了,可不能讓府裏其他人聽到丁菀彈出的魔鬼之音,傳出去,以後還有人敢來娶丁府四小姐嗎?

“給三小姐請安!”丁嬤嬤帶著荷香三個給丁朦行了禮,笑瞇瞇道。

丁朦用帕子擦著走出來的汗,朝著丁嬤嬤道,“四妹妹這地方風光甚好,就是地方太偏了!我一路走過來,腿都差點走斷了!”

“三小姐辛苦了,還請再堅持幾步路,到了翠微樓就能歇了!”丁嬤嬤親自扶了丁朦往前走,欣慰地感嘆,“小姐年夜飯那日回來就給奴婢們說,她也想多多和三小姐親近呢,就是三小姐事忙,她不敢相擾!”

丁朦一時臉色有些不自然,丁菀才是丁三夫人的女兒,可卻是她這個庶女,搶了本該屬於丁菀的那份母愛,忙著承歡丁三夫人膝下。

“不忙不忙!”丁朦強笑著道,“我膽子小,那天大哥受罰被嚇著了,這些天一直在屋裏躺著,今日覺得好些了,便想著來看看四妹妹!”

“難得三小姐有恙,還掛念著姐妹!”

說著話已經到了翠微樓外,有茗香報訊,丁菀想到年夜飯那晚丁朦的善意,高興地迎到了院門口。

“三姐姐!”

“四妹妹!”

一時姐妹倆攜手往裏走,親親熱熱地說著話。

待到在屋內坐定,丁朦看著屋內的擺設,不由皺了皺眉。丁府百年世家,講究的是低調的奢華,府中各個院子裏的家具擺設,不求最貴,但求最好。但如今丁朦卻覺得有一種走錯地方的感覺,不說裝臺面的書畫瓷器丁菀房間一樣都無,連這些家具都是粗制濫造的

“四妹妹,這些奴才也太怠慢了,竟敢拿這些下等物事給你用!”丁朦氣呼呼地道。

丁菀不以為意地看了眼滿屋子的擺設,想著當初剛來的時候這屋裏還是空落落的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現在陸陸續續地添置下該有的都有了,她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是吃飯睡覺休息的地方,這些東西挺好的!”丁菀親手給丁朦斟上一杯茶,“這是我在老家親手采摘炒制而成的茶,三姐姐喝喝看!”

“大伯娘雖然有些愛小便宜,這大面上倒不敢亂來,畢竟關系著丁府的臉面!一定是那些奴才欺你剛回府,又面皮薄不好意思鬧!”丁朦一下子站起來,拍拍丁菀的手,竟比自己被奴才們欺了還要氣憤,“妹妹你等著,我這就幫你討個公道去!”她丟下這麽一句話,還沒在翠微居將椅子坐熱,就風風火火又帶著兩個丫鬟走了。

“三姐姐……”丁菀忙追出去,卻見剛剛進屋時還氣喘籲籲的丁朦,這時候腳下生風,轉眼就走得不見人了!

丁朦在丁大夫人院子裏大鬧了一場,天還沒黑,丁大夫人就親自帶著人搬來了一套嶄新的黃花梨木家具。到了晚上的時候,丁老爺子不知怎麽也聽說了丁朦替丁菀打抱不平的事情,吩咐人送來了瓷器字畫等物,說是讓丁菀布置屋子用。

當皖娘終於辭了丁三夫人回到翠微樓的時候,看到煥然一新的翠微樓,不禁目瞪口呆。

“小姐,這位三小姐對你倒是挺好!”

“皖娘,你回來了!”丁菀放下手中正端詳的一幅畫,吩咐荷香道,“我想起有本書忘在琴房了,你去取過來我等會看!”

“小姐有話要說?”皖娘何等聰明的人,等荷香走遠,她笑問。

“我今日聽丁嬤嬤說了你的身世!皖娘,你知道的,我一直視你若母,那些都過去了,你還有我!”丁菀撲進皖娘懷裏,親昵地在她肩頭蹭了蹭,低聲道,“都是我任性又蠢笨,這些日子勞累皖娘替我各處周旋,方才讓我有這一方凈土,可安然度日!”

“傻孩子!皖娘看著你長大的,為你做什麽都是甘之如飴!倒是你,這些日子恐怕心裏不好受,你可千萬想開些,三夫人不疼你,還有皖娘疼你呢!”隨著皖娘回府後和三夫人日日接觸,她現在已經死了三夫人會疼愛丁菀的心,夜裏不知為此留了多少淚,卻還強撐著歡顏應付著丁三夫人,寬慰丁菀。

“皖娘,你告訴我她為何對我如此,好不好?”

“小姐!”皖娘將丁菀從懷裏推開,正色道,“當年舊事,莫問莫想!你答應我,快點!”

“是,皖娘,我答應你!他們不要我就算了,當年舊事,我不問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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