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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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杳睡得腦袋昏昏沈沈的,  頭重得像是沾了水的棉絮般。半夢半醒間,感覺整個人累得很,絲毫沒有睡醒過來的清爽,  眼皮擡都不想擡,  就連手指,  都不想動個半分。

甚至還有一種迷蒙的幻覺,  覺得自己好像溺水般,  愈沈愈深,  眼前一片深黑。

明明昨晚睡得很早,  也很正常,  可現在被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包圍,  讓林星杳恍然中覺得自己是半夜吹空調受涼了。

他眼睫顫了顫,還是沒能睜開,  眉目間滿是倦怠。

身體不自覺地朝右側慢慢蹭過去,想要汲取一點暖意。卻在觸到那邊床鋪一片冰涼時,察覺到了異常,  神思猛然清醒一瞬。

虞忱呢?

林星杳忽地睜開眼,桃花眸還帶著些剛剛醒過來的迷茫。隨後被灑滿大半個屋子的充沛陽光刺了下眼,情不自禁地瞇了瞇,擡起手臂覆在了眼睛上。

當他緩過來這陣不適,  眼睛視物逐漸清晰明朗後,慢騰騰偏頭看向身邊,發現自己右側果然空無一人。

林星杳眸子裏的迷茫褪去,多了些了然。

......估計人現在已經在公司了。

他又閉上了眼睛,  甚至還換了個姿勢,打算再睡一會兒,看能不能把這疲憊勁給消除掉。

反正現在也不用去公司,  多睡一會也沒什麽。

然而這一切在腦子裏過了一圈,僅僅幾秒鐘,林星杳又突然睜開了眼睛,因為震驚瞳孔都不自覺地放大,甚至直接手撐著床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

這踏馬哪??

仔細一看,身旁的床單連一絲褶皺也沒有,平整的很,明顯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樣子。而且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這根本就不是前一晚睡時的那套床單。天花板很普通,窗簾也很樸素,完全不像虞忱臥室裏那般,做了精致吊頂,窗簾也是雙層印花,質感厚重能擋住正午時分的烈陽。

況且,就算虞忱大清早去公司,也不會把窗簾拉開,任由刺眼的陽光把自己弄醒。

林星杳怔楞了一瞬,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也果然不是淺粉色繡著調皮小魚的那套了。

這不對勁。

他眸光聚焦,在室內整個仔細掃了一圈,愈看神情愈覆雜,愈看愈覺得十分熟悉。腦海深處的記憶隨著眼前的場景慢慢浮現出來,一點點與之重合。

這裏......好像是他以前住的地方。

不是虞忱家,不是那套小公寓,而是自己穿書之前,養病的地方。

意識到這點的林星杳低垂著眉眼,唇也慢慢抿了起來。

這算什麽?又穿回來了?可他本質上明明不是穿書。

光想也是沒有辦法,林星杳掀開被子下了床,在屋子裏沒有目的地四處走了起來。

一切都和記憶裏一樣,沒有太大出入,即使他離開好久也還是能記得。

來來回回像無頭蒼蠅般轉了好幾圈,他又拐了回來,拿起床頭的手機,鬼使神差般打開了那本和他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小說。

裏面一切照舊,主角攻和主角受甜蜜恩愛,感情和諧,底下一眾讀者嚎著甜甜甜。林星杳慢慢笑了起來,漂亮的面容因這一抹淡笑更加好看。

然而這笑沒持續多久,就落了下來。

像是一幅水彩畫,顏色經水稀釋後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淡,直至清得如同透明的水。

林星杳盯著裏面的“虞忱”二字,好似靜止了般,久久不曾翻頁。

所以......他的虞忱呢?

他低垂著眸子,不知不覺呢喃出了聲。

聽見自己略顯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突兀的響起,還有那句變了調頗顯得不真實的“虞忱”二字後,林星杳終是忍不住紅了眼角。

原本還很熟悉的空間,也因為缺少個人而變得突然陌生起來。

他很清楚發生的這一切意味著什麽。

恐慌與迷茫等等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混成一股奇怪的沖動,驟然侵襲,使得林星杳呼吸都不由自主的粗重,心跳快得不正常,好像在耳邊就能聽到一般,嗓子眼也像是堵著什麽似的。

鼻酸一股股地沖擊過來,讓林星杳原本清亮的桃花眸頃刻間便蒙上了一層水霧,隨時會凝結成淚珠一顆顆掉落下來。

不過都被林星杳盡數咬牙鎖在了眼眶內,只是周圍變得通紅一片。手機屏幕上的字也逐漸虛化,像是一塊亮著白光的長方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握著已經滅掉的手機,林星杳慢慢動了動發麻的身體。

動作間,他不經意地碰到了右側肋骨下端。十分正常的感覺清晰地傳過來,讓他楞了楞。

林星杳深呼吸了一下,緩了緩因一直壓抑著悲傷而有些發脹的腦袋。仔細琢磨了一下,逐漸意識到了什麽不科學的地方,眼眸倏然睜大。一直忍耐在眼眶裏的水霧因為這個動作頓時凝聚成團,順著面頰滴落下來。

他胡亂擦了一下,站起身來使勁按壓了一下身體那個地方。

不疼。

一點都不疼。

好像這肝病從未存在過一樣。

林星杳又深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幾分鐘過後,他又是那個冷靜淡然的林星杳,仿佛自己從沒哭過一般。

......在這個世界,自己是有著肝病的,時不時就會疼兩下,不可能如剛才那般,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又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果不其然,沒有傷口也不痛。

兩處標志都沒有,那自己既不在虞忱那個世界,又不在這個世界,所以,現在他在哪?

想起來自己躺在床上剛剛睜眼的那個感覺,一種奇妙的想法出現在林星杳腦海裏,令他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神情覆雜。

莫不是......在夢裏?

懷著這個想法,他擡腳走向一直傾灑著濃烈陽光的陽臺。卻在看到外面情況時驚愕地後退幾步,揪住窗簾才沒有狼狽地摔倒。

映在林星杳眼眸裏的陽臺外面,既不是藍天也不是繁華的城市景象,而是一片金燦燦的空無。讓人陡然生出恐懼感,看久了甚至會產生頭暈。

林星杳平覆了幾下呼吸,果斷遠離了那邊,又坐回了床上。

手底下摸著布料,他撚了兩下,半闔著眸子認真思考目前處境,隨後躺到了床上。

......希望這樣做能達成目的。

思及此,林星杳閉上眼睛。為了能達到入睡狀態,抵禦那金光帶來的影響,他把被子拉過頭頂,創造了一個黑暗的空間,努力找到睡眠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林星杳都覺得要失敗了,他才慢慢地感受到一開始的失重感。

漸漸下沈,好像身體還留在上面但是精神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沈入水底。眼前是一片濃黑,靜謐的沒有一點聲音。

呼吸也由急促無規律轉為綿長。

很久很久,林星杳的耳邊終於出現了熟悉的呼喊聲。

他像是受到了召喚般猛然睜開眼睛。

而後大口喘著氣,身體輕微發顫,連鬢角都被汗濕。

本來是十分難受的時刻,但林星杳感受到身旁的溫度,看到此時明顯處於深夜的室內,暢快地輕笑一聲。

而後轉過身,撲進身旁人的懷裏,緊緊抱住。把頭埋在他頸間,半天不願意出來。

虞忱都快焦急死了。

大半夜的,睡在自己身邊的人忽然就微微顫了起來,額角還細細密密地出了汗。無論自己怎麽叫都緊緊閉著眼,一副被夢魘住的樣子。

到後頭閉著的眼角甚至都流出了淚,把虞忱急得直接坐起來,一邊給人小心翼翼地擦著淚,一邊低聲喊著林星杳的名字。

所幸最後還是把人叫醒了。

不過林星杳醒來後就直接撲進了自己懷裏,揪著自己的睡衣領口,身體還微微打顫。

虞忱心疼地在他背部輕輕撫著。

“......做噩夢了嗎?別怕,我在呢。”

林星杳還沒從那種恐慌的情緒裏走出來,此刻被虞忱擁在懷裏,鼻尖都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再加上那一句堅定的“我在”,他腦子裏一直繃緊的弦頓時斷掉,鼻尖一酸,淚就無聲湧了出來。

林星杳閉著眼睛抵在虞忱肩頭,到後面,因為呼吸不暢還嗚咽了一小聲,在靜謐的室內聽起來尤為明顯。

虞忱感受到肩頭溫暖的濕意,人頃刻間呆住,一直輕撫林星杳背後的手也頓住了。

十分手足無措。

除了兩人在那種時候時,林星杳耐不住,會嗚咽出來,其他時間虞忱還真沒見過林星杳哭過。

更別說是現在這種,委委屈屈的。

因而虞忱又是驚奇又是心疼,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

想把林星杳完全抱住,又怕碰到他傷口,糾結半天只好揉揉他腦袋,輕聲哄著。

過了好半天,林星杳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不少,撇開泛紅的眼角和鼻尖不談,整個人看上去頗有點之前冷淡的樣子。

虞忱直起半個身子耐心地給人擦著面頰上半幹的眼淚,忽地就聽見一直沒怎麽出聲的林星杳啞著嗓子來了一句:

“虞忱,要我。”

虞忱頓時懵逼,俊臉上一片茫然,懷疑自己聽錯一般。

“你說什麽?”

那場夢境如此真實,以至於林星杳到現在都還有點受其影響,變得患得患失。就算一直在虞忱的懷裏,還是覺得少點什麽,讓他有一種想要做些激烈事情,來填補此刻空白的沖動。

他望著眼前一瞬不瞬看著自己,臉上神色迷茫摻雜著濃濃擔憂的虞忱,不知怎麽地,眼裏又有點濕潤起來。

林星杳垂下眼睫,低聲卻又堅定地重覆了一遍:

“我說,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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