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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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恙以為代澤要帶他出去,結果沒有,對方把他按坐在了沙發上,然後打開電視,用手機投影了一部電影出來。

“這些是我花了兩個小時,精挑細選出來的,你給我好好看。”代澤說著也坐回了沙發上。

為了營造氣氛,代澤拉上了窗簾,把屋內的大燈也關了,房間裏只有幽幽的電視屏幕映照著兩個人的臉。

代澤選的電影,第一部 是災難片,之後還有戰爭片,紀錄片,愛情片……總之,都是一些近兩年感動世界,賺取過無數人眼淚的片子。

其中好幾個,代澤自己就看哭了,他不信席恙會毫無觸動。

然而四部電影過去,不管多慘烈、催淚的場面,席恙的表情都是木的,甚至外面天色漸亮的時候,他還困頓的打了個哈欠。

代澤抿了下唇,問道,“你沒一點感覺?”

席恙看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在了屏幕上,看的出來,他看的挺認真,但那雙眼睛卻是是冷的,毫無波動。

“不看了,”代澤忍不住站起身,“起來去洗臉,我帶你去個地方。”

半個小時後,席恙跟著代澤出了門。

代澤領著席恙,來到了一家流浪貓狗救治中心。

“有沒有覺得它們很可愛?”代澤把一只小泰迪捧到席恙面前。

席恙的目光從周圍的貓貓狗狗上收回來,而後看他一眼,道,“毛太多,不好解剖。”

代澤,“……”

“不是,你能不能用點正常人的思維?”代澤抓住席恙的手按在泰迪的腦袋上,“你感受一下,它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很脆弱,但也很蓬勃。”

“而且它們聰明,可愛,忠誠,比很多人類更值得信任。”

“哦,”席恙聽聞點了點頭,他按照代澤的指示摸了摸泰迪毛茸茸的腦袋,泰迪友好的用鼻尖來蹭他的掌心,但很快席恙又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手。

他沒有任何感覺。

代澤也不期望只靠帶席恙來一次流浪貓狗救治中心就喚起對方丟失的良知,他還有其他安排。

中午,代澤跟席恙從救治中心離開。

二人在外面吃了飯,之後,代澤拉著席恙去商場采買了一堆吃的和玩具,隨即帶他去了一家地理位置很偏僻的孤兒院。

代澤心想Omega對孩子都有天然的親近感,席恙應該會有些反應。

為此,在到了孤兒院後,代澤通過跟院長溝通,專門把院裏最小的嬰兒抱給了席恙。

越小的幼崽越能喚起Omega身為人父的天性。

代澤對此抱有很大的信心。

而席恙確實有了反應,但反應卻跟代澤預料的大相徑庭,在抱過孩子兩分鐘後,席恙突然把孩子扔了出去。

“啊!”房間裏響起園長跟護工始料未及的尖叫。

代澤臉色一變,在嬰孩快要落地時,險而又險的一把撈住了他。

下一秒,小孩的哭聲響徹了整棟大樓。

代澤顧不上其他,忙先低頭檢查嬰兒的情況。

而一旁的席恙不知為什麽,此刻唇角抿的很緊,在眾人手忙腳亂查看孩子的時候,他一言不發的地離開了房間。

代澤眼角餘光看到他離開,立刻把孩子交給身旁驚魂甫定的園長,然後追了出來。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他扯住席恙的胳膊,臉色十分黑沈。

席恙垂著眼不吭聲。

剛剛有那麽一瞬間,席恙恍惚看到懷中的嬰兒化身成上一世他自己孩子的臉,帶著滿臉猩紅的血朝他陰冷的笑。

曾經他親手殺了那個孩子,一直都沒有感覺。

原來其實他是怕的。

直到事發五分鐘後的現在,他的心還記著那一瞬的驚懼。

“我不管你了,操!”代澤沈著臉踹了腳護欄,而後大步朝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他忍不住回過頭來盯著席恙罵道,“我看你他媽就是個怪物,但凡是個人幹不出來你這麽腦殘的事兒。”

說完,代澤丟下席恙,沈著臉去找院長道歉。

席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站在原地沒有動。

安撫好孩子,向園長和工作人員表達了歉意,又匿名捐贈了一大筆資金後,代澤也漸漸冷靜下來。

他一直想著Omega對幼崽會有親近感,但他忘了席恙的父親林君堯就沒有這一特性。

虎毒尚且不食子,死在林君堯手術臺上的他自己的親生孩子,代澤卻不知道有幾個。

而席恙是林君堯的覆刻版。

這樣的一個人要讓他變的有良知,又談何容易。

想通這些,代澤心中的郁氣散了不少,但他還是對席恙有些失望。

早在席恙說自己喜歡上了封亦,會哭會難過的時候,席恙在代澤眼裏就變得跟林君堯不一樣,他對席恙有了一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期望。

這個世界上,可能沒有人比他更希望席恙能變成一個正常人,甚至是一個好人。

代澤緩緩呼出一口氣,心道或許我應該對他再多幾分耐心。

席恙站在樓梯上,聽著嬰兒細弱的哭聲,聽著園長跟護工對代澤的埋怨,又聽著這些聲音都漸漸消失,他終於動了動,一個人沈默地走出了孤兒院。

跟著代澤一圈折騰下來,他發現,自己可能永遠都無法變成一個正常人。

他與所有人,甚至與這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這不禁讓他感到了一絲絕望。

“怎麽,在懺悔啊?”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席恙轉過臉。

代澤神色已經恢覆了往常,他散漫地單手插兜晃蕩過來,然後攬住席恙的肩膀,不再提之前發生的事,只道,“我是沒治了,走吧,你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忙,不過現在天已經晚了,明天我們再去。”

席恙想了想說,“那現在去吃飯?”

“行。”代澤點點頭。

二人便返回了港城中心,但進去餐廳後,席恙並沒有坐下吃飯,而是打包了一份,隨後對代澤道,“你自己吃,我要去看封亦。”

代澤嘖了一聲,朝他擺了擺手。

席恙便拎著餐盒驅車來到了封亦所在的小區外面。

封亦的房間所在的樓棟位於小區最邊上,遠處是港城夜景,樓下是人工湖,人工湖外圍是能容納一輛車通過的環形道路。

席恙把車停在了人工湖邊,然後下車擡頭往上看,封亦房子的燈亮著。

說明人已經安全回到了家。

席恙放了心,隨即蹲下身,在馬路牙子邊吃飯。

“我以為醫生都比較愛幹凈,他倒是不講究。”落地窗前,秦禮看著樓下說道。

封亦嘴上咬著煙,也盯著樓下。

雖然他們所在的樓層高,但二人視力都很好,能清楚地看到席恙正在做什麽。

周圍蚊蟲很多,人工湖裏有魚,夏季的熱風一吹,空氣都帶著腥味。

用餐環境實在算不上好。

但如果經歷過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從土裏或血裏爭搶一塊面包的時光,在什麽樣的地方吃飯,便不會有人多加在意,只要能吃飽就成。

突然,若有所感般,席恙揚起了臉。

他的目光遙遙地與封亦望下來的視線隔空相撞。

兩秒後,席恙想起什麽,又迅速低下了頭,他有些無措地舔了舔嘴角,把手上的飯盒收了起來。

封亦不想看到他的眼睛。

封亦也不想看到他的人。

席恙有些慌亂,他頓了頓,隨即飛快鉆進車裏,把自己的車開到了外面的露天停車場。

而後他丟下車,只身悄無聲息地避著封亦的視野盲區,又返回了小區,而封亦也已經不在落地窗前。

第二天早上,在看著封亦進了公司大樓後,席恙帶著滿身蚊子包前去接代澤。

“你晚上當賊去了?”

席恙不理會代澤的揶揄,他把方向盤交給對方,接著自己坐到副駕,有些困頓地閉上了眼。

等一覺醒來時,代澤把車停在了一道鏤空雕花鐵門前。

席恙偏頭往外看了看,門側寫著:精神疾病私人療養院。

不知想到了什麽,席恙眼睫顫了顫,與代澤一起下了車。

“我們只能來這,”代澤怕席恙心裏不舒服,主動解釋道,“這裏有個挺有名的專家,他應該對你的情況有辦法。”

畢竟很多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對精神病院都很抗拒。

然而席恙並沒有說什麽,只沈默地走進了療養院深處。

代澤已經提前預約了那個專家今天所有的時間,對方此刻正在診室等著他們。

醫生姓蒲,大約五十多歲,是個bate。

見面後,雙方打過招呼,在簡單了解過席恙的情況後,蒲醫生溫聲道,“我需要先給你做個心理測試,還有一些腦部檢查,之後根據你的情況再制定治療方案,可以嗎?”

席恙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席恙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了,蒲醫生拿著報告單找到席恙和代澤。

“要不,我先跟你說。”蒲醫生看著代澤道。

“不用,直接告訴他就行,”代澤道。

蒲醫生便把報告單遞給席恙,聲音依舊平和,“小夥子,你的大腦沒有器質性病變,情況還算好,裏面比較典型的表現是情感淡漠,另外有一些輕度狂躁和自閉傾向,不過這些都不嚴重,你別太有壓力,我們慢慢治療……”

代澤卻楞了楞,“狂躁?”

就席恙這個人,情感淡漠和自閉他能理解,怎麽還有個狂躁?

蒲醫生點點頭,“在與小恙先生的溝通中這兩者其實都不明顯,但我給他的測試題上還是有些表現。”

說著他看向席恙,“還有我想問問,小恙先生,你是不是以前就被矯正治療過?”

席恙垂眸,片刻後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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