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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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延壽丹的效果還不錯, 硬生生把人即將到來的死期延遲了。延壽,實為續命。續個二十年,保管於老道長命百歲。

只是賀景與封堯都沒想到, 這老道剛剛脫離壽元耗盡之危,就冒著大傷元氣的風險再次預卦起靈。卦靈之術玄而又玄,他也不知是否是從其中窺得了命運共同體的奧秘或是前景,拼著丟掉性命也要來向他們提示一句。

於老道一身孑然, 棄符修卦,常不為世人理解,如今舍已為蒼生。

其行分外可敬。

至少要比某個不見蹤影、不守信諾的……

兩人邊想邊驗過身份,走出了基地大門, 一瞥眼, 望見門外一人蓬頭垢面, 破舊大襖,縮在角落瑟瑟發冷,不錯眼地盯著門口的人流往來, 一見他們便立時站起,“噠噠噠”地走近過來,簡直兩眼放光,恨不得要吃人。

不是周沐瑩, 又是誰?

封堯仔細辨認完,頓了一頓,問她:“只有糠窩頭,要嗎?”

周沐瑩一臉悲憤:“要!”

整整五天,周沐瑩是外來人員, 別說是戒嚴期, 直到基地門戶大開她一時半會兒也是進不了的, 需要留待慢慢排查。

禁入的人只允許在外頭搭著的罩檐底下鋪幾張紙殼安置,在冬日裏,條件等同是幕天席地,寒氣不客氣直找縫隙鉆。幸而周沐瑩帶了過冬的衣物,勉勉強強撐了下來。天知道,這幾天裏有好多次,她都差一點就要放棄。

原本跟著那些女雇傭兵混還能搞到間像模像樣的小帳篷呢。

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

周沐瑩啃著一只冷冰冰的糠窩頭,噎得直翻白眼。

賀景適時地遞給了她一瓶水。

“謝謝,謝謝大佬。”周沐瑩接過水,受寵若驚,眼神在賀景與封堯的臉上來回悄悄地打量。

三人坐在一輛改裝越野裏,避開了所有人,停在了一個矮坡上。

倒是沒想到,即便沒有刻意去找人,也還是碰上了面。原本,賀景與封堯確實是抱著就這樣直接上路的想法的。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如今重新帶著記憶的三人終於在第二世相聚,這結果著實來之不易。

等人吃好,賀景便問她:“你是從哪裏來的?”

周沐瑩抹了把臉:“我之前,一直在C省。呆了大半年,然後從那邊慢慢摸過來的。”

封堯像審犯人一樣:“怎麽拖這麽久?我記得,我與你說過,我們長期留在A省的可能性很大。”

他還是有點記仇,如果周沐瑩早些出現,或許……

率先抓住問題關鍵的賀景倒不在意這些,只問:“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這個“回來”,用得巧妙。

周沐瑩咽了口唾沫,不敢說假話:“就在末世紀年的前幾天。當時我以為自己要死的,結果沒死成。再一睜眼,就把傳承和記憶都拿到手了。”她訕訕的,“起先怪不敢置信的,就跟做夢一樣,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反應過來。我哪像是那種……那種在危急時刻力挽狂瀾的角色啊,太顛覆認知了。”

在病床上醒來的那一刻,在拿到記憶的那一刻,她怎麽都無法確信,自己所處的世界,竟是將時間巨輪重新回撥轉換之後的重啟之地。這太玄幻了。更玄幻的是,她竟也是參與人員的其中之一。

“那種感覺就是,身邊的一切似真似假,我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也不敢在危險時期隨意出省,就找了一個妥當的落腳點。後來,我越想越不對……”周沐瑩將自己的心路歷程慢慢地展現出來。

到最後,她看向兩人的目光就越來越敬佩了起來:“你們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實在是超越了我的想象,我就想著,自己不能再拖後腿了。”

在賀景的記憶中,周沐瑩算是比較聰明的人,但是膽子卻不怎麽大,乍然得知真相,難以消化,躲起來畏縮不前也是常理。

封堯一直將手指放在方向盤上有規律地敲打,淡淡地說:“幾句話的事,交代那麽久。”顯然是有些不耐煩。

周沐瑩大冤:“我就是想說,嗯,大家怎麽也是共患難一場,過了命的交情。我醒悟得比較晚,但是也願意獻上一份力,無論結果是怎麽。”她語無倫次,語氣也越來越慫,“我來晚了,求原諒。南方之行,把我一起帶上吧。”

說著,漸漸將目光放在了始終沒說幾句話的賀景身上,她心裏很清楚,這位的話語權才是最高的。否則,前世的封堯,怎麽會帶著一具冷透的屍身,瘋魔一般地四處找尋起死回生之法。

封堯的目光同樣望了過去。

“本想到C省去找你。”賀景瞥了眼封堯,繼續與周沐瑩道,“可惜人海茫茫,能碰到的幾率太小了。”

當初兩人都有心想讓周沐瑩作為勾起賀景記憶的媒介,未果後便按下不提。也是前不久,封堯才坦白了他一直以來向自己隱瞞的未知過去,以及死亡與重生的沈重因果。賀景這才知道,前世時,周沐瑩也曾是局中人之一。

只是到底有沒有與他們一起帶著末世的記憶重生,那就不知道了。

如今真正面對面碰上,很明顯,周沐瑩沒有丟失任何記憶。三人裏,唯獨賀景的記憶有損。

而他在見到兩人共同認識的這名朋友時,也並不曾出現其它感覺。很多過往記憶已與夢境實虛相互重疊、交錯分離,各種場景中,形形色色的人物一起言語動作,紛紛雜雜,混亂平息之後便很快歸於平靜。

其實賀景早已釋然,不論有沒有那份記憶,他與封堯之間的情意卻是不變的。記憶缺失了沒關系,他們將來會有更多機會創造更多的美好記憶。

封堯仿佛猜中他的心思,挨近過去,兩人十指相扣。

“啊?”周沐瑩吃狗糧的同時,心裏充滿羞愧,“逆轉的結果誰也無法預測出是成功還是失敗,我是回來了沒錯,但利用卦靈術卻一點探不到你們的具體蹤跡以及命運的軌跡。後來,還是從秘境異象上得知了一點點的熟悉因果。唉,怪我,我貪圖安逸日子,耽擱了不少時間。”

封堯笑容冷森:“你也知道啊。”

“知道,真的知道。”周沐瑩十分感性,眼睛迅速紅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抹在了看不出顏色的大襖上,一邊還說,“別管我,別管我,我越想,越覺得是我錯了,對不起。”

她這一哭,賀景和封堯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了。搞得跟他們倆大男人一起欺負了小姑娘似的。

且不禁想:阿吉扮得確實不像,形神皆有謬誤。

他們也體諒周沐瑩,讓她在後座躺著休息。而周沐瑩也很快收拾好了情緒:“咱們現在就直接向南部的基地出發吧。我總有預感,那裏會出大事。”

“你也預測到是南方?”

周沐瑩呆楞地點頭:“對啊,還有哪位大神也猜到了嗎?”她吸吸鼻子,“在我的預靈當中,南方大地赤紅遍野,死了很多很多人。封大佬,你記得的吧,時蟲的棲息地中,盡是血海和白骨。這裏面,肯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聯系。”

封堯擰著眉,緩緩說:“記得。”

隱藏時間奧秘的百骨蕩,是他與賀景前世的埋骨之地,他怎麽會不記得:“百骨蕩的形成需要滿足特定條件,現在找,不一定有。”

周沐瑩揉著頭:“最近做夢,夢裏經常出現這個地方。”

賀景倒是開了口:“我的夢境裏也常出現前世之事,半真半幻,不可盡信。但你是卦靈師,你的預感是什麽呢?”

“我,我覺得。”周沐瑩緊了緊拳頭,“一定有什麽變數提前發生了,也許,百骨蕩也會提前出現在哪個地方。萬物萬事有因果循環之道,也許,我們要回到上一次終止的地方。”

“南方銀赤地,春風吹又生。”賀景與封堯對視一眼,“你說得很有道理。”

封堯笑了起來:“看來帶著一個卦靈師還是很有必要的。”

周沐瑩不解其意,想了想,猶豫地問:“你們原先,難道沒想跟我一起嗎?”

看破不說破,她自語了幾句,馬上豁達了起來:“我就單磕糖,不發光,放心,放心。”

封堯唇角微勾,不再耽擱,於黑市購得的改裝越野一騎絕塵。此行的目標是終結,是新生。一切的底牌,也都可以拿出來了。

周沐瑩慢車坐多了,一開始還挺不習慣,況且賀景和封堯一個淡一個冷,頗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於是她就一個勁兒的補覺。

補著補著,她就發現不對了。

首先,每到飯點,就總有新鮮熱乎的可口食物食用,品質比起之前那塊窩頭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讓周沐瑩一度懷疑那就是封堯隨便拿來敷衍自己的。

其次,在行駛的一路上,車內汽油仿佛用之不竭。她一開始還擔心這個問題呢,後來發現,這根本不算問題。

更不要提兩位大佬在面對有尾高階邪物時表現出來的各種游刃有餘了。那些一見就令人瑟瑟發抖的邪怪,封堯能邊開車,邊分出精力隨意料理,大切八塊。

而賀景用於禦敵的手法更是令她眼花繚亂。

符篆、陣法、兵器,還有神乎其技的火系法術,那把奇特的彎刀在他手中肆意變幻,劈斬之間準確而流暢,離了八丈遠,解決完邪物後又迅速回到賀景的手中,自動抖去汙血,掩藏鋒芒,乖順得猶如一只聽話的寶寵。周沐瑩多瞧了它一眼,就被尖鋒翻轉而對,使她不禁懷疑,它是長了一雙和人一般的靈眼。

安全感十足的時候,也不免令她深覺自己一無是處。畢竟人家連預靈口訣都得到了,要她真的也編一句,她可編不出來。

也難怪,這兩位是命定的天選。

而且,看上去真的好配好養眼啊!!

周沐瑩咬著衣角坐在車上,另兩人也不知是跑到哪兒去說小話或者膩歪了。

咦,看不到了。

車殼上刻有符篆,一般這種時候,周沐瑩只要老老實實呆一會兒就行。周遭樹葉被寒風吹的沙沙作響,再走一天的路,就到Y01基地了。

這座聯合基地在國內聞名遐邇,它在南方沿海數地毗鄰拔地而起,呈拱立形態,分而治之,吸納了不少沿海與內陸,甚至臨邊國家的難民。基地之間有層層關隘重重把關,分散性高,但安全性也很高。基地之間實為一體,同舟共濟。

賀景在寬闊的道路上撚起一撮暗色細土,目光稍顯晦暗。

“是這個嗎?痕跡很淡,看來時間已經過去挺久。”封堯用短匕在地面上搜找著更多線索。

賀景啟唇道:“比我想得動作快。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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