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沒撐出百米距離, 賀景再也止不住,捂上口,吐出靈藥, 血沫自指間滲出。

業濕種作為靈藥有鎮痛之效,可產出此種的業濕草,亦是一種毒草,對人體有害。且賀景直接生服, 產生的效果尤其霸道。

之前他擔憂來者是敵非友,匆忙籌備,業濕種的外皮長滿細微的倒刺,以致現在, 賀景基本已感覺不到口腔中舌頭的存在。幸而, 身上的刺痛痙攣都有了暫時的緩解。

丁一旭專心駕駛, 以最高速度疾沖出成郭所說的狹口。

“去泗霖市的話就往左拐,穩當點,快快!我到現在全身的雞皮疙瘩都沒消, 太瘆人了。”華子對這一天的經歷心有餘悸,一偏頭,就看到賀景側臥著,唇角還有點點血跡, 心裏登時一驚,“賀兄弟!你沒事吧!”

賀景半闔眼,搖頭,示意不用管他。

老楊道:“讓他歇歇,恐怕內傷不輕。能找個醫修治一治就好了。”

“泗霖市沒有醫修, 據我所知, 只有A05基地的醫修久負盛名。”丁一旭一邊看路一邊說。

賀景在後座立時呢喃:“去, 去泗霖市。”

丁一旭忙應:“好,這路我還算熟,放心,最晚兩個小時就能到。你休息你的。”

老楊降低聲音說:“累了我替你。”

“好的。”

賀景的一顆心緩緩下落,雖然閉上了眼,但仍控制不住思維的轉動。他在想成郭說的那句“同根生”,想烏邑山下聚居所的真正領頭,想封堯等了他這麽久,事情會不會發生什麽變故。

封堯再入秘境,不出所料,經歷了同上一回如出一轍的空間轉換。

一見到人他就逮住了打聽個不停:“有看見一個高瘦好看,二十來歲的男生嗎?”

“見過一個二十來歲,短頭發,穿灰色防護服的男生嗎?”

這次,除非怪物非要舍命往他刀口上湊,他才會出手。餘下時間都是在跟各種闖秘境者打聽賀景的蹤跡。

“這麽高。”封堯也不管別人在幹嘛,一只鏢梭抖過去,炸開擋路的邪物,然後拎起還活著的人,一臉肅容地比劃,“看到過嗎?長得很好看。用火,也可能用刀劍之類。”

被他逮住的人滿臉炸濺的膿血,都快被這煞神嚇死了,雙手拱起求拜:“饒了我,饒了我,我什麽都不要,都給你,都給你!”

封堯看也不看地上的一堆雜物,不耐煩地把話又重覆一遍:“到底見沒見過?”

肥胖的的男子渾身肥肉亂顫,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支支吾吾半天沒有一句實話。

封堯煩躁至極,把這人甩在一邊,鏡刃密密麻麻地射進另一只蠢蠢欲動的怪物身體內,又是一陣爆裂。他將怒氣撒向這些醜陋可憎的邪物,手指關節“哢哢”作響,幾乎成了單方面的虐殺。

封堯的煩郁肉眼可見,弄到最後,誰也不敢觸他的黴頭,能離多遠離多遠。

封堯當然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態不對。

但賀景就是自己的眼珠子、命根子,如今丟了,換誰誰不急!?

可別人都沒覺得他急,只覺得他是瘋了。

就怕封堯猝然暴狂,把人當做邪物一起殺掉。因此,他在哪裏,哪裏就要空出一大片地方。搞得人心惶惶,都害怕突然被瘋子抓起來問話。

“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好漢饒命,饒命啊!”

哀嚎聲裏,封堯忍了又忍,捏細了聲音:“高瘦,冷白皮,模樣很漂亮的男生,使火或是使刀劍,究竟見沒見過?”

被“輕言細語”春風般對待的女性強忍顫栗,只聽清了“冷白皮漂亮男生”這幾個字。她在秘境裏待了幾天了,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不少,男人有,但多是黑糙矮挫的形貌,白凈的……

別說,真有一個。

這位女性修者實力不強,遇事更傾向於在一旁觀察等待時機,這一看,可不就發現高顏值的小哥哥了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會兒,她沒忍住,還多看了幾眼。

“好、好像有。”

封堯神色一緊,急忙問:“什麽時候,你是在哪兒看到他的?”

“有兩三天了吧。只見過那一次,一個男生,安安靜靜的,使沒使兵器我沒瞧見。”女性修者回憶,“那天有人被邪物抓傷,大家都沒有救人的法子,只好繼續往前走。只剩那個男生,還有另兩人留下了。”

女修者的話說完了,良久,封堯嘆出一口氣。

他的小景兒多半是有救人的想法才沒走的。值得救,他才會救。

接下來,封堯繼續跟著空間輪轉,問遍了秘境內所有的人,又再一次通過秘境,卻未多得到一絲有用的線索。

雙腳再次踏在泗霖市的地面上時,他竟是花了比第一回 還要短的時間。此刻封堯滿心悲涼空洞,跟個木頭人一樣呆立無措。

直至,一道溫和虛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熟悉到使他心悸:

“過了兩輪秘境,不累嗎?”

封堯瞳孔放大,仿佛在一瞬間重新活了過來,迅速轉過身,只見賀景站在不遠處,溫溫柔柔地笑著,猶如夢境般令人陶醉。

秦柯主動帶著甲車隊伍跑得遠遠:“走啦走啦,閑雜人等,一律退散。”

丁一旭瞥了眼擁抱在一塊兒的兩人,一撅一拐地往邊上挪,挪到一半,喊住秦柯說:“小兄弟,這裏有個東西,你幫我捎下。”他手上攥著只藥瓶子,裏面除了賀景吃掉的半顆,其餘一顆未動。

“給誰?”

“賀景。”

秦柯奇怪:“你自己給啊。”

丁一旭摸了摸臉上的胡渣:“怕別人家的對象誤會唄。”

秦柯一時無語。

封堯一看到少年蒼白的臉色就覺得不好,抱住人後又發覺他渾身冰冷,眉頭立馬擰成疙瘩:“你受傷了。”

他頃刻之內經歷大悲大喜,此時終於正常起來,懂得給人搓手取暖,還懂得問:“藥呢?你準備的療傷丹藥,有吃嗎?”

這麽一個心尖上的人,心疼都來不及,受了傷,封堯平日再頂天立地,這下是連說話大點聲都不舍得了。

賀景靠在封堯的懷抱裏,問什麽就乖乖回答什麽:“藥都吃了。”

“感覺怎麽樣?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

賀景難得撒嬌:“疼。”

封堯當即把他攔腰抱起,步伐穩得不能再穩:“走,回去找伍旗煬,讓他給你治。”

鄭川欽和小霖混在人群之中。他教了賀景整整一年,當然認出了自己從前的學生。又見之前對自己毫不理睬的強大修者抱起了賀景,神態親密,這種機會他怎會放過。

遂未管秦柯故意“清場”的舉動,直接奔向了兩人。

“是賀景嗎?我是鄭老師啊!”鄭川欽因奔跑而劇烈喘息,喘得又驚又喜,“你還記得我吧。”

“賀景,你是受傷了嗎?有沒有事啊?”

先認親,再關心。

封堯狐疑地瞥過去,步伐稍頓。

當賀景在此世再次看到這張偽善的面容時,他原以為心底深處會有無數的負面情緒湧出,憎恨,厭棄……

可出乎意料,他十分平靜,只淡淡地把人掃過,如同看一只無關緊要的蟲蟊,掀不起內心一絲的波瀾。

封堯的懷抱令人踏實得想睡覺,賀景換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蜷了蜷,平靜地垂下眼,答:“不認識,不關你的事。”

封堯很快接到訊息,如風般與尷尬石化的鄭川欽擦肩而過。

陰冷詭異的暗室內唯有一絲微弱的燭光。

上首的人姿態邪肆地發笑,十分陰陽怪氣:“成郭,聽說今天你放走了四個人。”

此時的成郭已經摘去了口罩,口器長長地伸出,上有密集的利齒,他捧著一海碗飯,在下方位置稀裏嘩啦地進食。

口中含糊地說:“大家是同學,我不可能會痛下殺手。”

上首之人冷笑,一只玻璃杯被甩在地上乍然碎裂,表明了他的怒不可遏。

“誰允許你放走他們!誰給你的權利!將來魔修的大本營暴露,你說,誰還會收留你這樣的怪物!”

成郭很快吃完了飯,用口罩將可怖的面龐重新掩蓋。他站起身,直視上首之人:

“我們本來也沒幹什麽光彩事,誰願意特麽天天做行屍走肉。老子過得也不像人樣,活不活都無所謂。倒是你——”

他特意停頓:“老師和同學們知道你是藏在人群裏的魔鬼嗎?你在末日前一直有意在學校散布病源,末日後又想培養魔兵。江東,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恰時燭光一抖,照在了上首之人的臉上。江東不住喘息,目光撕去了天真懶散的假象,溢滿猙獰和憎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