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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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城鎮裏, 面前的景象已與先前大不相同。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烈陽當空,大街上不見邪物絲毫蹤跡, 可能是被秘境吸得差不多,也可能是式微隱匿了起來。

“我們終於出來了。”有人籲出一口氣。

“可我拿到的都是些什麽啊。”徐茵兩手空空,苦笑道,“秘境真是說開就開, 說關就關。康隊,有收獲?”她眼前一亮。

榮康把一樣東西揣到懷裏,咳了一聲:“改明兒讓你見識。”

“切。”徐茵倒不是貪婪,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你們都有?”

“沒錯, 茵哥。”姜宛在一邊嘻嘻笑, 可說是得意忘形,“以前你打麻將不是還老贏我?怎麽,這會兒沒歐皇附體了?”

徐茵心裏郁悶, 懶得理他。

榮康的聲音變得正色起來,面向所有隊員說道:“走,先去找老何的遺骸,沒有遺骸, 也要找到他的遺物。”

隊伍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沈重,無人再嬉笑,只集體投入行動中去,就連懷抱著一顆大石的阿吉也一撅一拐地,加入了搜找。

沒過多久, 於一處空曠的街角, 人們找到了熟悉的防護服碎片。一只染血的手表孤零零地躺在地磚上。

姓何的青年將生命終止在了25歲, 隊裏人都叫他老何,其實是不老的。青年性子沈穩,做事踏實,不似姜宛那樣跳脫活躍。

此地城郊毗鄰綠水青山,因此下葬地址很好選。在安葬完畢後,賀景和封堯跟著烈陽的隊員一起,為這個青年做了最後的送別。

榮康打開了一瓶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洋酒,悉數灑在了墳包前。他啞著嗓子:“吶,你不就好這口,這回可以喝個夠。你也沒有親人,大家都是四海為家,在這裏安心住下,有機會,大夥兒再帶好酒來看你。”

賀景聞言,偏頭看了封堯一眼。見他面色沒什麽變化,拳頭卻攥得有些緊。像是感應到什麽,一轉頭,和少年對上了視線。

賀景忽然想到,封堯說過自己曾四海為家,漂泊不定,只有一群朋友在身邊,或許他在這世上,有著與老何相同的境地。賀景說不清自己是個怎樣的心理,鬼使神差地,挨近了男人,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封堯心頭暖流縱橫,克制地回握了一下。

墳包前,一個剃著圓寸的漢子直接跪在了地上,無聲地垂下頭,兩臂在地上大力捶打。

徐茵不忍道:“陽子,不是你的錯。老何讓你跑,你就應該聽他的話使勁跑,否則再搭上一條命,一點都不值。我想,他能見著隊友安全的背影,肯定也是高興的。”

這位女性一改暴躁犀利的常態,紅著眼睛輕言細語:“就跟我家那口子一樣,我聽他的跑了,他最後都是笑著去的。”

生與死的區別,在常有傷亡的雇傭兵眼裏,常被定義為:我在墳外頭,他在墳裏頭。

生死離別難免悲傷,但亦可豁達相對。因為不管在裏面還是外面,都還在同一個世界裏。過度沈溺傷情是不可取的,畢竟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末世危機四伏,一不小心誰都有可能丟掉小命,去和遇難的同胞們相聚。所以大家都是極快地收拾好心情,為下一步整裝待發。

“準備去哪兒?”封堯從車裏探出頭,招呼這些猛然跳出了編制,又被打成原形的雇傭兵。

榮康向他吹了個短哨,喊道:“跟著前副隊唄!前副隊過得滋潤得很啊!”

他們七個人擠在一輛本田傑德裏,還要歪七扭八地避開阿吉的傷腿。

阿吉無奈扶額:“隊長,要不換輛車。”

“這輛車油足。”榮康呲牙咧嘴地抵開姜宛的腦袋:“完子,你去跟顧三擠擠!”

姜宛:“我不!”

封堯特意減速等著他們趕上來,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當初為什麽特意說是登風基地的人?”

榮康沒好氣地說:“為了這個名頭,一路多少人聞風趕來追殺,我釣也要釣幾個想坐享其成的家夥來墊背。”

“萬一真是想來救援的呢?”

榮康不耐煩了:“幾個月不見你怎麽這麽婆媽!真來救援的,不是熟人,就是能人,老子運氣爆棚,把兩樣都給撞到了。阿吉,顧三,你們都下去,擠擠那個姓封的!”

封堯勾唇一笑,停下了車。

沈一覺得吧,強者們總是紮堆出現,這可能符合某個還未被發現的世紀原理。否則要怎麽解釋,兩位大神隨便出個門,都能帶回來一堆好手呢?

烈陽小隊的人在勝利基地登記處完成檢驗,沈一又溜了個空,跟同事接替了工作。

“沈一,又溜號,小心杜哥回頭找你麻煩。”同事邊修改pad上的接待信息,邊提醒他道。

沈一嘿嘿地笑:“哪兒能啊?我做正經事呢,信不?杜哥回頭還得好好感謝我。”說罷簽完手上的任務單,趕忙提腳跟上了勝利基地的新住民們。

“諸位好啊,我叫沈一,是基地裏的接待員兼記錄員,介紹和引路都是我的熟練業務了。這兩位都是熟面孔,不久前就是我做的接待工作。”雖說已跟賀景談了不止一筆生意,兩人在人前都沒有任何要顯露的意思,只當普通交情。

賀景向他微微頷首。

沈一看著眼前這群卓爾不凡的男女,不由發出感慨:“咱們基地,人才可真是越來越多了啊。”

別的不提,封堯先問了他一句:“神眼,這回你又看出什麽來了?”

“啊?”沈一被他點破,只好老實地說,“嗨呀,還能是什麽,亮唄,金燦燦的,黃澄澄的,還有……綠瑩瑩的。”最後指到的,是個白凈英俊的高大男人。

榮康差點抑制不住自己暴跳起來,目光不善地盯向這個信口雌黃的年輕人:“你說清楚,誰是綠瑩瑩的?”

沈一膽戰心驚地收回手指:“……是綠色,我沒看錯啊。”

封堯在旁邊忍俊不禁,不怎麽認真地安慰榮康:“你別急,他是基地裏出了名的神眼,不會看錯。往往越純越亮的顏色,越說明實力強盛。”

沈一忙不疊地點頭,態度十分懇切:“這顏色,一看就很厲害。”

榮康轉了轉眼睛:“封堯,你是什麽顏色?”

沈一見話題被繞過,松了口氣,轉過身正要再次解說一番,卻在剎那間低叫出聲:“怎麽會?”

他特意用隨身的手帕把眼睛重新擦亮,不敢置信地喃喃,“真變了。”

封堯饒有興趣:“我變成什麽樣了?”

“黑色,混沌無盡的黑。”沈一下意識去看了賀景,咽下一口唾沫,聲音都艱澀了,“賀大神也變了,白色,刺目的白。”

靈體的顏色前後發生改變,是沈一從前沒留意過的事。具體的說法,他也搞不清。於是這件事只能告一段落。

有了賀景和封堯做擔保,烈陽的人也不用接收深層排查。他們簡單編造出籍籍無名的身份和來歷,並提出往後住在外環,繼續從事雇傭兵的行當。

基地裏有這麽一條政策:外環的大片空地可以向人丈量售出,用於建造屋舍,而一切的材料和人工,都得屋主自己承擔。

政策剛出,還不曾有多少人願意拿出高昂的價格買地,因為這事費時費力,有那麽多錢,不如在內環狠心買下一個小間。

沈一對他們的決定挺意外的,不禁疑惑:“幾位也不加入修士團嗎?那裏有高福利呢。房子現成,吃得也好啊。”

榮康在路上就已經跟隊員們商量好,自然不會再變:“我們想在外環丈量一塊地,不知道該找誰負責?”

沈一真是想不明白,這群牛逼哄哄的人怎麽一個個都不願意進編。他也知道不必再勸,認了命似的說:“我知道流程,帶你們去找負責人。那邊事不多,快的話,今天就能把交易辦下來。”

他走著走著突然停下,猶猶豫豫地問:“各位,這邊只支持現金支付,不接受貸款分期,工分票帶夠了嗎?”不要鬧了半天,只是一筆空口買賣。

烈陽小隊一眾,罕見地遲疑了起來。

榮康摸了摸口袋,還算鎮定:“有錢。先看看你們基地的物價。”

沈一糾正他:“往後就是我們共同的基地了,牌子很快就會發下來的。”

賀景和封堯都跟著走了這遭,沈一沒說錯,想買地的人不多,事情辦得很順利。挑了一塊四十多平米的土地,準備建一棟三層小樓。連帶訂購材料和雇傭工人,搞定一切後,才過去不到兩個小時。不得不說,這辦事效率,可比末世前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負責人打了包票,設施齊備,人手夠,錢也到位,明天就可以動工。而在此前,小隊裏的人可以在外環的其它區域租賃住房。

天色已經不早,眾人在秘境裏勞心勞力,出來後更是馬不停蹄,饒是身體素質超群,也都累得連話都不想多說了。便約定好一切餘留事宜明日再議,先各自回去休息。

沈一跟著賀景和封堯結伴回內環,分道之前,好奇地向賀景打聽了一句:

“賀大神,我就隨口問問,那幾位大哥大姐都是哪個基地來的啊?”他全程跟著,即使是瞎子也察覺出來了,榮康幾個身上都有一種豪橫的血氣,不像是隨便哪個小基地投奔來的。

因著他與賀景的交情在這裏,賀景背後又站著秦家和胡家,只要不損害基地利益,對於他們胡謅的身份,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此時多嘴問一句,倒也不指望能得到坦白的答案。萬一人家的來頭真的有點問題呢?

賀景與封堯對視一眼,便由封堯說了:“登風基地。”

沈一聽完眨眨眼,做了個把嘴巴縫起來的動作,表示會保密。

沈一走後,兩人還沒走到家,榮康又尋著路找來了。他摸了摸鼻子,此時絕不是一副豪橫模樣:“那個,小景是吧。”

他是安頓完,又過來找賀景的。

賀景點頭:“康哥。”

“哎,欠你的工分票,我遲早會還。欠條已經打好了,一人保存一份。”

賀景接過來看了,沒說別的:“嗯,我會收好。”

封堯瞟了眼,笑了起來:“還款人就你一個啊?挺大款啊?”

榮康“嗯”了聲,背挺得很直:“我是隊長,應該的。”

雙方在次日碰頭前,賀景檢視了自己的空間,那一座高愈三米的小山丘屹然不動地挺立在內。

他從中取出一顆來,握在手裏冥想片刻,礫石裏便飄出一絲淡淡的藥香。

無疑,此次偶然的秘境之行,賀景成了最大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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