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聽風看起來很想說些什麽。

但季浮舟已經轉身去叫服務員上菜，一副打定了主意絕不再接相關話題的模樣。

葉聽風只得將話語都咽回去。

不過一時興起問出來的一句話，得到的回答卻讓她有些手腳冰涼感。

那些話聽起來就像是普通cp粉隨口就會說出來的一樣，可放到季浮舟身上就叫人忍不住深思了。

季浮舟可不是喜歡惡意開熟人玩笑的人。

服務員接過菜單，先端了小菜上來，暫且打破了這尷尬的平靜。

好在葉聽風平時也不愛說話，這時候沈默著，季浮舟也沒覺得哪裏奇怪，漸漸也就放松了一些。

只要我不尷尬，那麽尷尬的就是別人。

這是句真理。

在服務員陸陸續續地上菜的時候，她們聊到了葉聽風未來幾天的行程。

“明後天要收拾房間，最遲到大後天就能空出時間了。之後的時間……相對來說比較自由，除了演唱會前後，接下去兩個月我都沒有其他的活動了……”

葉聽風恨不得把所有的空閑時間都掰碎給季浮舟講。

“明天物流公司很有可能到下午才能到，所以早上的時間也可以空出來，只在附近轉一轉應該也來得及。”

季浮舟：“……”

倒也不必這麽期待在C市旅游的事。

看葉聽風眼底亮著光，一副很期待的模樣，季浮舟又不好意思去打擊她的積極性。

左右也不過就這幾天時間。

後天是周六，季浮舟還記得汪冰綃說周末請衛宴成家裏人一起吃個飯，到時候把事情說開，肯定不會特意趕在周日晚上，因此時間上倒是不沖突。

這麽尊大佛擺在面前，下周老板八成也不會給她布置什麽其他的工作，時間和精力上都很有餘裕。

就當公費休假了，沒什麽不好。

也算是托了葉聽風的福。

這麽想著，季浮舟倒是感覺欠了她幾分人情，便主動開口道：“如果需要幫忙搬東西的話，可以直接叫我幫忙，還有其他什麽住房的問題，也可以找我。”

她緊跟著又補充道：“當然僅限於在你搭檔過來之前。”

葉聽風頭點到一半又僵住，並不太想面對的問題再度被提及，便有了幾分心累的感覺。

但這回她隱約明白癥結到底在何處，因此額外補上了一句解釋。

“觀月不會跟我住在一起的。”

“嗯嗯。”季浮舟完全沒聽進去。

表情完全就是“你就這麽一說，我就這麽一聽，但我是絕對不會當真的”。

葉聽風：“……”

現在的cp粉都這麽難搞嗎。

葉聽風很想嘆氣，但她忍住了，順手將服務員送來的菜往季浮舟面前推了推。

在靜默的間隙裏，季浮舟才意識到面前菜多了幾樣。

那幾道明明是葉聽風自己先點的菜，但她卻幾乎很少碰，最後不知不覺間全被推到了季浮舟面前。

倒也不是刻意節食減肥，吃其他飯菜的量還是正常的，就是單純的不愛吃而已。

不愛吃點了幹什麽？

難道是進了圈子以後染上了吃一盤倒一盤的奢侈惡習？

顯然不可能。

季浮舟無意識地輕輕咬了下筷子尖，擡頭瞥了葉聽風一眼。

非要說起來，那都是季浮舟愛吃的菜。

她從小時候起就沒怎麽換過口味，並不是多熱愛，只是吃飯不挑，懶得換菜譜，因此一樣菜連著點上幾年也不會膩。

以前跟程觀月在一起的時候，程觀月還為此抱怨過兩句。

當然是善意的，希望她註意營養均衡，可惜到最後季浮舟也沒能改掉這個習慣。

程觀月連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都會跟葉聽風說嗎？

明明早就已經放下了，但是想到這種可能性時，季浮舟嘴裏還是泛起了一點苦意。

季浮舟什麽都沒有說。

所以葉聽風對她跑偏到九霄雲外的腦補毫不知情。

葉聽風現在只顧著高興。

暗戀多年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怎麽可能會不高興。

至於其他的，就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了。

快吃完飯的時候，季浮舟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忽的亮了一下，小杜發來的消息蹦了出來，連著刷了好幾條，中心仍舊是關於風月cp的。

[小杜：鏈接-×××]

[小杜：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為什麽總有人非要造謠風月不合？？？]

[小杜：公司都說了是兩邊活動沖突了，才不得已讓她們暫時分開活動的啊]

[小杜：沒聽到月月上臺還說了是代風風一起的嘛]

[小杜：算惹，不跟那些nc計較，這糖我先磕為敬！]

季浮舟掃了一眼正想回，忽的想起來旁邊還坐著正主，當即眼疾手快地將手機翻轉倒扣下去。

已經無意間瞥到當中幾條的葉聽風：“……”

收回前言——

有些“小事”還是有點重要的。

你當年到底跟季浮舟說了些什麽？

或者說幹了些什麽？

帶著幾分抓狂與郁氣的質問停在對話框裏許久，葉聽風最終也沒按下那個發送鍵。

她是挺疑惑的，但她又不傻。

至少不會傻到這時候把程觀月招來。

還不如想想明天早上去哪裏約會。

葉聽風挨個刪除了對話框裏的文字，轉而搜索起C市約會攻略。

A市。

程觀月坐在化妝間裏閉目養神。

餘姐正在一旁跟化妝師再三強調幫她提一提氣色：“昨天的妝太淡了，觀月身體這才剛恢覆一點，不遮一下看著多虛。”

程觀月本來就很白，長相又溫柔婉約型的，稍稍帶點病氣就會平添三分柔弱感。

昨天活動圖透出去，當即就有不少粉絲表示心疼，沖動些的都開始辱罵公司壓榨藝人了。

還有些則在質疑為什麽葉聽風沒有出現。

風月關系非比尋常是眾所周知的，以前活動一向是兩兩一起形影不離，如今程觀月生病還要參加活動，葉聽風卻不見蹤影，便讓一部分人無端在意起來。

有的是惡意揣測她們是鬧崩了即將解散，也有cp粉一邊心疼，一邊在夾縫中摳糖的。

雖然盯著兩張照片就開始發散思維的人是極少數，但餘姐關註著網上的動向還是捏了把冷汗。

程觀月參加的活動只是一場小規模的義賣公益活動，來的人都不是什麽自帶腥風血雨熱度的流量，所以其實關註者並不多。

現在僅僅只是因故暫時分開行動而已，就引發了這樣的猜測……

這就是組合裏兩個人綁定得太緊的壞處了。

過去公司吃著二人組合cp的福利從未多想，但自從前段時間風月二人都隱約透露出想要解綁的意思，餘姐也才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什麽好事，幾番勸說，公司才勉強同意先溫和一點地試試水。

這也是葉聽風得以先獨自離開的原因之一。

但想要解綁不是容易的事，也要循序漸進的來。

葉聽風喜歡宅在家裏，而且又沒什麽公開的活動，因此餘姐便暫且先把重心放到了程觀月這邊。

親眼盯著化妝師給程觀月補完妝之後，餘姐才松了一口氣，出門去接被她掐斷了好幾次的電話。

房間裏只剩下程觀月和助理在了。

程觀月低頭看著手機，挨個回覆其他人給她發來的消息。

全部回覆完之後，她的視線在葉聽風的賬號上停留了幾秒。

最後一條還是她發的那句“別鬧了”。

意料之中沒收到回覆。

程觀月也不在意，她覺得葉聽風一向是更幼稚的那個，一生氣就躲得遠遠的，可惜兩人私下相處時，程觀月也絕不會拉下臉主動去求和。

她們心知肚明，厭惡也好、惱怒也罷，都不會影響她們之間的合作關系。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掙脫不了，索性也不再去費心維系關系。

沒有必要。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意識到不必再在彼此面前掩飾住自己的厭煩、不耐……

程觀月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半夢半醒間看到的卻是高中的時候。

季浮舟高考結束失去了蹤跡，葉聽風和程觀月都還在上高二，臨近期末考試，葉聽風卻魂不守舍，那時她們對彼此還保持著禮貌性的關註，所以程觀月很快就通過自己的好人緣打聽清楚了緣由。

葉聽風竟然在追尋季浮舟的下落。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程觀月差點笑出聲——一半是不敢置信，一半是徹頭徹尾的嘲笑。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葉聽風竟然主動找到了她，向她這個“前女友”打聽季浮舟的消息。

那時她們表面上和諧，但私底下仍然並不融洽，連朋友都算不上。

無論哪一方有了什麽問題，第一時間絕不會想到找對方幫忙，除非那同時與她們兩個人相關。

一旦低頭尋求幫助，那就意味著自己輸了。

少年人的驕傲與自尊格外的金貴且又脆弱。

她們明明形影不離狀似好友，卻心知肚明執拗地將對方當做最大的競爭對手，暗中的一口氣憋了數年，直到季浮舟出現。

葉聽風不想碰程觀月碰過的東西。

所以她對季浮舟敬而遠之，比起陌生人還不如。

——程觀月原以為是如此。

直到那天，在學校外那個昏暗的巷子裏，葉聽風站在程觀月的面前，結結巴巴地提起了季浮舟的名字。

程觀月從沒見她臉那麽紅過。

也不知道是因為尷尬，還是因為害羞。

也許還夾雜著幾分“投降”的懊惱。

那一刻，程觀月忽的就明白過來。

原來葉聽風那若有若無的在意與關註並不是她的錯覺。

自然不是對她，而是另一個原本是“自、己、的”女朋友的人。

程觀月並沒有搞清楚那一刻心頭無端生起的惡意源於何處，但她確實用上了那種嘲諷而又挑釁的語氣，臉上那溫和的笑容便也有了別的意味。

似是輕蔑，似是高高在上的憐憫。

“哦——原來你一直喜歡她啊。”

預料中的惱怒反擊並沒有出現。

葉聽風呼吸停滯了兩秒，隨即擡起了頭，視線穿過陰影，定定地落在程觀月身上。

“是。”葉聽風答道，“我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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