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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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翅鳥膩在林秋白身邊不走了。

有弟子買來糕點果核嘗試投餵,但它毫不買賬,似乎將救了自己一命的林秋白當作恩人,只將小腦袋埋在對方懷裏,不願意動身挪窩。

梅花糕制作失敗,林秋白早餐還沒有吃,就在前往地宮塔遺址的路上沿途買了份芝麻丸子,不時餵給金翅鳥一個,對於林秋白的投餵,它不僅吞食得毫不猶豫,而且還會啁啾一聲,用腦袋後面最蓬松軟柔的羽毛蹭蹭他的手指表達親近。

可見是把他當成信任又親密的人了。

這下眾弟子更加酸氣沖天。

修兆珹不愧閱歷豐富,在一人一鳥和諧互動時,他仔細觀察翎羽上繁覆玄奧的紋絡,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瀏覽的古書比較多,這玄紋怎麽那麽像古籍描述的傳說中的……鯤鵬?

肯定是他記錯了。

肯定是。

不時投餵懷裏的金翅鳥,林秋白發現金翅鳥體型雖小但肚子裏的容量仿佛是個無底洞,無論他投多少東西,柔軟溫暖的腹部都沒有鼓上一鼓,金翅鳥眷戀的窩在他的懷裏,隔著溫熱的皮毛傳來蓬勃活潑的心跳。

他腳步輕盈的跟在修兆珹身後,面對未知的地宮塔遺址,不像是膽怯不安,修兆珹甚至看出他神情輕松、愉快。

如果他生活在現代,就知道這樣的表情會出現在每一個期待春秋游的孩子們的臉上。

除卻道衍宗弟子,還有其他不願離開,執意探尋真相的散修們同行。緇衣修士周致知也在其中,他不像別人一樣偏聽流言蜚語,從先前的經歷,心裏已經給林秋白打上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標記,他是個自來熟,一路上絮絮叨叨和林秋白講述自己以往的見聞。

走了摸約半刻鐘,他們來到地道入口。

厚重的石門伴隨著飛揚的灰塵緩緩打開。

地底埋藏著的地宮塔遺址出現在眾人面前。

地宮塔遺址建在地底,外表肖似塔,共七層,每層都有不同的險境和寶物,裏面甚至生長著許多外面極為罕見的靈植,但郁楚慈擁有上一世的記憶,他知道地宮塔遺址最頂層的寶物最珍惜,那株萬年靈種或許已經出世。

進入地宮塔遺址所有人就被打散,隨機傳送各處。

有的人也許一個人在一層,有的或許三四個人在一起,這樣的秘境屢見不鮮,傳音石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準備的,郁楚慈睜開眼,進入眼簾的便是石碑上篆刻著的數字——“六。”他直接空降在第六層,離頂層只有一級要跨越,通過傳音石,他知道其他人幾乎都在二三層。

如果這都不叫天賜機緣,還有什麽是天賜機緣?

筱果棠在第四層,等大家都互通過各自的層數,她忍不住問:“林師弟在嗎?”

過了一會兒,傳音石傳出熟悉的嗓音,似乎籲籲喘著氣:“在。”

那頭又隱隱約約傳來周致知的聲音,林秋白回身與他交談,傳音石便落在了修兆珹手上,“放心,我、周仙友和他在一起。”

女孩子的好感有時來得毫無源由,時常會因為一件小事而感動,筱果棠還收著林秋白遞給她的帕子,此時像被戳中了心思,羞惱地說了一句“我才沒有不放心”便把傳音石塞回乾坤袋。

她的同門師兄和她傳送在一起,此時忍不住說道:“你不要和林秋白多接觸!”

筱果棠皺了皺眉頭:“林師弟是好人。”

“那他還爬上鴻羽真人的床!”

這事眾所周知,筱果棠也沒話說了,半響她囁嚅道:“說不定……有什麽誤會。”

傳音石將眾弟子連在一起,就像組成一個實時群聊,但此時也幾乎沒有人說話,他們都或多或少遇到了麻煩和挑戰,被蹂/躪得精疲力竭,也沒心思聊天了。

郁楚慈也不再關註林秋白,一門心思想要搶先一步到達頂層,現在浮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條寬廣無垠的大河,唯有橫江渡河到對岸,才能去往上一層。這對能夠駕禦靈鶴的他來說輕而易舉。

離河越近,波濤洶湧的河面越發平靜詭譎,河面寂靜空曠,卻似乎殺機四伏。

反倒令人格外忐忑不安。

起初駕鶴並未遇到什麽阻礙,但當他飛到大河正中央,平靜的河面像沸水般沸騰起來,起先只是咕嚕咕嚕冒泡,後來就像有只大手在河底翻雲弄水,將河水掀起數百丈波瀾。

郁楚慈心中一緊,他預料到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連忙驅使靈鶴歸避,但濺起的水珠還是濺到他的衣擺,聽見毛骨悚然的滋滋啦啦的聲音,他低頭一瞥,臉上表情驟然凝固,那滴不起眼的水珠竟將淡雅的青竹衣擺腐蝕出拳頭大小的洞。

這不是普通河水!

郁楚慈和靈鶴心意相通,在他的驅使下,靈鶴展翅飛得更高了,但巨浪卻如影隨形也隨之拔高了自己的體形,像一只大手朝一人一鶴握來。

他急得滿頭大汗,在寬闊的河面上東躲西藏,聽見身後如附骨之蛆般的水聲,似乎能夠感受到背後沸水的熱浪,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怦怦跳得飛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重生一世,他從未感覺離死亡咫尺之遙。

他拼命催促靈鶴飛得再快些再高些,卻也不忘小心在熱濤裏尋找出路,掀起的巨浪甚至將某一部分河水抽空,露出底下的河床,漆黑的河床躺滿了人骨,還有一部分陌生的獸骨。通過這些跡象,他已經明白這裏不是無人發現,而是來探秘的人都已經死亡,連同他們的靈獸一同埋葬在這片河底。

郁楚慈覺得不寒而栗。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意識到靈鶴的飛行速度變慢了,低頭一看,原來從河裏伸出幾道水草般的藤葉勾纏住了它的兩爪,郁楚慈不是劍修,從儲物袋裏摸出一把短刃好不容易才將藤葉割斷。

與此同時,就是這樣短暫的耽擱,滔天巨浪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動過來,鋪天蓋地兜頭蓋下來。

郁楚慈咬咬牙。

他知道不動用那樣寶物,這次肯定在劫難逃,那件靈寶也是他上回在平蕩山歷經千辛萬苦才得到的,有三次跨級提升自己境界的機會,他本是打算到萬不得已時才用的。

自從靈器島覆滅後,世上就再無靈器鍛造出來,而靈器又是消耗品,用一件消耗一件,所以如今一件普通靈器都能拍出天價,靈器保養令人趨之若鶩,更不提這件他挖空心思,在平蕩山冒著寒疾發作才弄到手的靈寶。

現在雖然心頭痛得滴血,但想到頂層盡在掌握的極品種子,此時的情況也險象環生,郁楚慈還是用法寶將境界短暫從元嬰提到分神期,用琴音沖破滔天波浪,從險脫困。

來到對岸,河水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之前的波瀾洶湧怒浪滔天似乎像是隔水幻象。

但就是這樣的死寂和平靜才叫人毛骨悚然。

若是他沒有越級的寶物,恐怕此時也已經化作河底枯骨長眠於此。固然疲憊不堪,可他半柱香的時間也不敢耽擱,犧牲如此之大,他必定要得到那顆極品種子!

來到頂層,他才逐漸擺脫掉方才的恐懼。

頂層沒有危機四伏的大河,只有一片生機勃勃鳥語花香。

樹木茂密蒼翠,花草沁人心扉,風景宜人,走到盡頭,是一株老根盤虬,數十人合抱粗的蒼天古樹,孕育出的蓬勃生機源源不斷散發出來,就像是一個靈脈,讓周圍的靈氣濃郁了數十倍,老樹形似一位端坐的人,而它的手心處藏著顆朱紅的圓果,此時伴隨著劈裏啪啦的果殼碎裂聲,露出裏面散發著蛋白色的種子。

這就是……

萬年靈種!

郁楚慈難掩心中激動。

他渾身微微顫抖,再也無法按捺,立即朝那裏奔去。

這顆極品種子已吸收萬年天地良氣,是千載難逢的補品,上一世他就聽說林秋白用種子養出一株靈植,每年都結滿了各種靈果靈材,任何一種珍惜藥材都能在上面找到。

這樣逆天的寶藏種子即將被他收入囊中。

然而就在他將要沖到古樹面前時,突然腳下被人絆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他擡起頭,瞳孔驟然緊縮——

古樹後面竟然又轉出兩道人影,他的註意力幾乎都落在左邊那道緋紅的身影上,那人肩膀還站著那只精神奕奕的金翅鳥。

怎麽回事?

這是怎麽回事!

林秋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衣裳被沸水燙的破破爛爛,剛才又被跘得栽了個跟頭,此時委實形容狼狽,郁楚慈心底生出無邊寒意,終於忍不住問出聲:“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兩人隔著有些距離,林秋白這才註意到他,很不好意思道:“我一直都在。”

郁楚慈:“怎麽可能!?”

周致知好心解釋:“我們是一起被傳送到頂層的。”說完這句話,他又和林秋白耳語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郁楚慈:“……”

他氣得渾身都在顫抖,當他在殺機四伏的河水歷險,險些命喪黃泉,在生死一線掙紮的時候,這個人……這個人竟然舒舒服服躺在這個鳥語花香的地方享受!他心裏突然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憤怒。

原先的自鳴得意,沾沾自喜,現在仿佛就像一場笑話!

他極力克制住扭曲的神色,若說他重生後有什麽執念,那一定就是維持住自己和上輩子截然不同的淡雅高潔的形象,但他先前已經投入太多。無論如何,他也一定要得到萬年靈種,這樣想著,郁楚慈站起身,朝前方跑去。

然而,又一聲響亮的——

“啪。”

他還沒挪兩步腳,就又被跘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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