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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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1)

金陵那邊得到消息的時候,公子宸也剛剛從漫長的昏迷醒來,撐著坐起身打量了一眼屋內,這房間主人的審美觀簡直和沐煙一般,空氣都充斥著濃重的香粉味兒。

她掃量了一圈屋子,一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穿著,頓時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氣,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穿著一身女裝,還是那種她最討厭的粉紅色,粉紅色也就罷了,還讓她露那麽多是怎麽回事?

還有,她這一身衣服,是誰換的妲?

她就記得跟一幫冥王教的高手交上手了,分散撤退的時候遇到了高手重傷暈了過去,然後再睜開眼睛醒來就是這副模樣了禾。

“見鬼!”她忍著痛一邊下床,一邊罵道,再一眼看到放在床下的繡花鞋,更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她正盯著那一雙難以下腳的繡花鞋發愁,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一人挑開珠簾走了進來,到了床對面的桌邊坐下,瞅了她一眼擡手撕下了臉上薄如蟬翼的面具,露面了本來面目。

公子宸不由楞了,“是你?”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帶著隱月樓最近一直追查的目標之一,楚王夏候淵。

可是,他這一副衣衫不整的樣子,到底是幾個意思?

夏候淵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散開的衣衫露著胸膛,絲毫沒有先前所見那份文雅之氣。

“是你救了我?”公子宸坐在床邊,習慣性地一腳踩在床沿上,一手撐在膝蓋上,沒了一直拿在手裏的扇子,頗有些不習慣。

“算是吧。”夏候淵說著,自己沏了杯茶抿了一口,瞅著她那副模樣不由皺了皺眉,“你坐好行不行?”

“我一向都這麽坐的。”公子宸道,主要是這麽坐現在比較有氣勢。

夏候淵倒了杯茶,起身到了床邊遞給她,“看你這麽精神,想必是不會死了。”

“你死我都沒死。”公子宸沒好氣地道,然後抖了抖自己一身粉衣裙,“這個……誰整的?”

“我。”夏候淵說罷,轉身回了床邊坐下,不緊不慢地撥著手中佛珠。

“你……”公子宸瞬間有種被雷霹了的感覺,雖然扮男人扮習慣了,可是現在自己被一個男人扒了衣服又穿了衣服,這感覺著實的不爽。

要不是現在這會兒重傷未愈,她早上去戳瞎他的眼,擰斷他的脖子了。

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一向能屈能伸,這筆帳等她恢覆過來一定會找他算回來的。

“我讓人換的。”夏候淵補充道。

公子宸捂著心口舒了口氣,還好不是他,不然她還有什麽臉在江湖上混。

“在這裏,不要以為你還是什麽隱月樓主,把你以前的那些習慣都收起來。”夏候淵擰眉打量著她的樣子,雖然穿上了一身女裝,也改不掉那一副裝男人裝習慣了的德行。

“我怎麽樣,跟你有半文錢關系,把我的衣服和東西還給我,我該走了。”公子宸冷冷望著他,要求道。

自己沒跟其它人聯系上,指不定消息已經傳回南唐去了。

“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人,是不是太不仗義了。”夏候淵道。

公子宸白了他一眼,了然道,“說吧,要我怎麽報答你,救命恩人?”

她就知道,這個人救人不會白救的,要沒什麽目的,就是她死在他眼前,他也懶得看一眼。

夏候淵沈默著不說話,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那目光看得公子宸有些汗毛直豎。

“你不是要我以身相許吧,除了這個,都有得商量。”公子宸挑眉率先開口道。

他雖然現在一本正經的表情,可是那眼神總讓人覺得有些色迷迷的,這真的那個吃齋念佛的夏候淵,不是別人嗎?

夏候淵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似乎有些滿意,平靜說道,“現在開始,你是我從眠花樓新買的第十三房小妾。”

公子宸手中的茶杯一下被捏成了渣,咬牙切齒地道“小妾?還第十三房?”

“對。”夏候淵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道。

“你有病吧!”公子宸道。

他開過那麽多青樓,到頭來自己成了人家青樓裏的花娘,還被人買去了做小妾,還是第十三房,開什麽玩笑。

“放心,我對你沒興趣,只是你想查冥王教,我也正好找他們有事,咱們暫時在一條道上。”夏候淵道。

公子宸聞了,沈吟了片刻,“好,成交。”

“那就穿好了,跟我走吧。”夏候淵催促道。

公子宸愁了一眼腳邊的繡花鞋,英勇就義地把腳塞了進去,走近到桌邊雙手撐著桌面,目光淩淩地問道,“這裏是眠花樓?”

“嗯。”夏候淵點頭。

“誰把我弄進來的?”公子宸咬牙切齒地問道。

“我讓人把你賣進來的。”夏候淵坦然說道。

“賣進來的?”公子宸咬牙,忍住要殺人的沖動。

一直都不認為他是個好東西,現在才發現,他真不是個東西。

夏候淵低頭整理著衣衫,繼續說道,“把你賣進來是一百兩,把你買出去足足花了我一千兩,九百兩銀子,記得還。”

公子宸看著一本正經的人,雖然一向自恃冷靜,這會兒是真的想憤怒地想殺人了。

她被他賣進了青樓裏,又做了他第十三房小妾,回頭還要給他九百兩銀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把你自己收拾下。”夏候淵整理好衣服,重新將面具戴了回去,道,“我現在車遲國國主,受邀前往冥王教分壇晉見聖女,後天就會有人來接應我們。”

公子宸看著鏡子裏滿頭釵環,妝容艷麗的自個兒,不由眉目糾結。

“我要通知一下南唐,以免她們擔心。”

夏候淵怔了怔,問道,“鳳婧衣還好?”

公子宸聞聲回頭瞅了他一眼,眉梢一挑,“怎麽,你也在宵想她?”

夏候淵懶得理會兒她,舉步到窗邊瞧了瞧外面,沒有說話。

“她都快當娘了,你就算想趕著去當後爹,也排不上號啊。”公子宸笑著道。

一個大夏皇帝,一個鴻宣太子就已經夠熱鬧了,再加上這麽一個去鬧騰,這天下就真沒有一天太平了。

夏候淵從窗邊看了外面回來,打量了她一眼,道,“過來點兒?”

公子宸白了一眼,大步走近道,“別得寸近尺。”

夏候淵微皺著眉,盯著她脖子處瞧著,似是在思量著什麽艱難決定。

“你到底走不走?”公子宸沒好氣地催促道。

話音剛落,卻被對面的人一把摟住了腰際,隨即濕熱的唇吻在了她的脖頸處,重重吮出一道吻痕。

“你……”公子宸揚手便準備拼命,卻被對方一把制住了手。

夏候淵目光清冷地望著她,道,“記住了,出了這道門像個女人一點,你現在可是眠花樓最風情萬種的花娘。”

“你風情萬種一個給我看看?”公子宸火大的道。

夏候淵松開手,掏出手帕子拭了拭唇。

公子宸羞憤不已地擦著脖子上被他吻過的痕跡,暗自把夏候家的祖宗問候了無數遍。

夏候淵強硬地拉住她的手換住自己的手臂,然後拉開了門,警告道,“笑得嬌媚點。”

“你……”公子宸眼睛快噴出火來。

“這裏有冥王教的人,被人看出破綻來,我可不會再救你第二次。”夏候淵說著,舉步出了房門。

公子宸咬了咬牙,憤恨不已地讓自己堆起一臉“嬌媚的笑”,跟著他一起出門,看著樓下賣笑的青樓女子,真是暗自恨得牙癢。

兩人剛從花樓上下樓,眠花樓的老鴇便笑瞇瞇地趕了過來,“車公子,我們媚娘伺候得可還滿意?”

媚娘?

公子宸險些氣得嘔血,回頭不讓這見鬼的眠花樓關門大吉,她就不叫公子宸。

“滿意,非常滿意。”夏候淵說著,笑著捏了捏公子宸的下巴,以示寵愛之意。

老鴇堆著一臉笑,望向她,“媚娘,你可真是好命,剛進我眠月樓才幾天,原還想把你捧成花魁,既然車公子看上你了,替你贖了身也是你的福氣。”

公子宸笑意“嬌媚”地瞅了眼邊上的男人,嬌滴滴地道,“是。”

“車公子,咱們樓裏還有些姑娘也是仰慕公子得緊,公子宸若是得空再來看看她們。”

“一定,一定。”夏候淵一邊笑著,一邊帶著她往外走,摟在她腰際的手還幫意地摸著。

眠花樓老鴇在後面看著,不由一陣笑。

一出眠花樓大門,公子宸咬牙切齒地擠出聲音,“不想你的爪子被我剁了,給我拿遠點。”

這一天,絕對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說罷,舉步準備離他遠一點,可是穿慣了男衫的她,一不小心一腳踩到了裙子,整個人就往前撲去。

夏候淵一把扶住了她,面上雖然笑意溫柔,出口的話卻著實不留情,“你還真是壓根兒都把自己當男人了。”

一個女人能活成她這個境界了,還真是當世少有。

公子宸站穩了,火大地提了提裙子,繼續挽著他的手走著,面上笑意嫣然,低語道,“誰說女人就非要穿裙子了。”

“起碼,你就算穿裙子,也不像個女人。”夏候淵道。

兩人一路走著回了客棧,一進了門公子宸便甩開他的手,快步走到榻邊立即甩掉了別扭的繡花鞋,道,“我需要通知南唐。”

“我會讓人去。”夏候淵平靜道。

“好。”公子宸豪氣幹雲地坐在榻上,道,“既然是一條路上的,就露個底吧,你到底查到了什麽,扮成這樣去冥王教分壇又想幹什麽,你失蹤這麽久又在幹什麽?”

“我查到冥王教內,新教王,聖女,還有幾個護法長老尚還不合,聖女想要借助聯合外面的勢力除掉教王和護法長老,不過像大夏,北漢這樣的大國一直視冥王教為敵,如果與他們合作只會引狼入室,所以他們選擇了像車遲,戎北這些有兵力,卻又是小國的人,這些小國也想擴張勢力,所以大多也答應了和他們合作。”夏候淵說完,瞥了她一眼,道,“至於後面兩個問題,我沒必要回答你。”

公子宸知道再問不出什麽,便也不再費口舌了。

“在到分壇之前,城中已經派了人在監視我們,以及各方赴約前來的人,你給我小心點。”夏候淵說罷,自己上床躺下,準備養神睡覺。

公子宸坐在榻上,摸著自己脖子上的吻痕搓了又搓,瞪著床上的罪魁禍首恨得牙癢,想她以往調戲隱月樓裏的姑娘,現在自己卻被人給調戲了,還占去了這麽大的便宜。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有不知道多少天,不由一頭栽倒在榻上。

“到床上睡。”夏候淵閉著眼睛提醒道。

“不要太過份啊。”公子宸咬牙切齒地道。

現在已經挑戰她的極限了,還要她跟他同床共枕,有沒有搞錯。

“這座客棧,是人家安排好的,你說呢。”夏候淵道。

公子宸咬了咬牙,起身一臉悲壯地往床上走去,上了床在離他最遠的床裏側貼著墻躺著。

夏候淵一揚手放下了帳子,道,“把衣服脫了扔出去。”

“我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公子宸雙眼冒火地低聲道。

夏候淵睜開眼睛,平靜地望著她道,“你自己脫,還是我給你脫,一會兒客棧就會有人過來看。”

公子宸裹上被子,半晌脫了衣裙扔出帳去,但還是將貼身的衣服留著了。

“還有。”夏候淵道。

“爺我脫光了,你趁火打劫怎麽辦?”公子宸恨恨地道。

“你有值得我打劫的價值嗎?”夏候淵道,似是嘲弄。

公子宸咬了咬牙,想著一切都是為了查到冥王教,於是再三心裏鬥爭之下,還是將上身的裹胸脫了下來扔出去,然後把被子裹得緊緊的。

“我脫了這麽多,你一件不脫,是個人也看出有鬼吧。”公子宸挑釁道。

夏候淵想了想,起身剛脫了兩件衣裳扔出去,房門便被人推開了。

“車公子,聽說你回來了……”

夏候淵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壓低聲音道,“衣服都脫了,來點聲音給他。”

聲音?

公子宸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他是要她幹什麽,若不是現在自己不方便出手,真恨不得掐死他才解恨。

夏候淵擰了擰眉,示意她快點。

公子宸裹著被子,一邊搖著床一邊裝模作樣的哼了幾聲,可是外面進來的人不僅沒有走,還往內室來了。

夏候淵趁她不備,一把抓住她的腳,捏住她腳板心的穴位,公子宸驚得想要縮回腳卻又不行,只能咬著唇抑制不住出聲……

客棧的掌櫃進來,看到一地狼藉的衣衫,再一看晃動的床,以及陣陣傳出的女子呻/吟聲,不由了然地笑了笑,聽聞車遲國主風流成性,姬妾無數,果然是不假啊。

昨天接到消息,說他在眠花樓買下了一個花娘一夜風流未歸,這剛帶回來又這麽迫不及待了。

他悄然又退了出去,掩好了房門離開。

夏候淵聽到房門關上,立即便松了手起身下床,將地上的衣服撿起扔給床上的人,而後起身去外室拿水。

“你幹什麽去?”公子宸氣憤道。

“你沒洗腳,我去洗手。”夏候淵說著,已經出門了。

公子宸憤怒地捶床,咬牙道,“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可是她不曾發現,一向以男兒身份自居的自己,此刻卻是像個受了欺負的姑娘家。

——

孩子三號生。

☆、一寸相思一寸殤14

數日之後,身在金陵的鳳婧衣接到了公子宸的消息,信上沒有說明在什麽地方做什麽事,只是報了平安,說辦完事會回來。

之後,每隔一段時間會接到些消息,但她從來沒有透露她自己在什麽地方,和什麽人在一起禾。

墨嫣隨著送信的人追查,也是幾番毫無線索。

夏去秋來,鳳婧衣懷胎近八個月的時候,蕭昱又一次從豐都回到了金陵,她已然是大腹便便的樣子,整個人行動都顯得笨拙無比。

好在最近孩子夜裏不怎麽鬧騰了,她也能安安心心的休息了,一大早剛起來,沁芳便進來道,“太子殿下回來了。妲”

鳳婧衣原本在用早膳,扶著肚子起來了,剛出了殿門便看到一身風塵仆仆的人過來了,眉眼間的的笑意在晨光中顯得溫潤動人。

“怎麽沒說一聲就回來了?”

蕭昱含笑快步走近,扶住她道,“臨時想到就動身回來了。”

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她進了門。

“前些天寫信不是還說很忙,這會兒倒跑回來了,你這太子當得也太不稱職了。”鳳婧衣笑語道。

“你身懷有孕,我本該是陪在你身邊的,只是朝中事太多,只能這樣偶爾來了,好在這家夥快出來了,等過了年咱們就能回豐都了。”蕭昱說著,輕輕撫了撫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鳳婧衣笑了笑,沒有言語。

“我給你和孩子帶了些東西回來,你看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蕭昱說著,轉身讓身後的侍衛將箱子擡了進來。

鳳婧衣有些詫異地望著他的側臉,久久地沈默著。

蕭昱從箱子裏拿了件銀色鬥蓬,道,“這是先前圍獵之時,追了好遠打到的銀狐,我讓宮人趕制成鬥蓬了,冬日裏你正好能穿。”

“很漂亮。”鳳婧衣笑了笑,接過遞給了沁芳讓她收起來。

“這是給孩子的帽子,繈褓,不知道生出來會是男孩女孩就讓人都做了。”蕭昱拿出一件,給她瞧了瞧,笑語道,“竟然只有這麽小。”

鳳婧衣將東西拿在手裏怔怔地瞧著他的側臉,他們都知道這個孩子的身世,所以很多時候他回來,她也從來不會說起這個孩子的事,不曾想到他還悉心為孩子準備這些東西。

“因著要回去的,所以就沒全帶過來,大多留在了豐都,等回去了也就能用得著了。”蕭昱道。

“好。”鳳婧衣點了點頭。

蕭昱扶著她坐下,自己方才跟著坐下,道,“沁芳你帶人把東西放進去收好吧。”

鳳婧衣讓客人再備了一副碗筷,道,“先用早膳吧。”

蕭昱望了望門外,道,“進來。”

說罷,外面身著常服的一男一女兩進來了。

“林大夫是北漢宮裏的老太醫了,方嬤嬤也是給人接生過很多回的,雖然你這宮裏也有,但我總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讓他們在這裏伺候著總不是什麽壞事。”蕭昱道。

他每每想起之前淳於越他們說的一番話都驚出一身冷汗,她之前身體沒有調養好便有了這個孩子,先前又動了胎氣,只怕生產的時候少不得會受些苦頭。

鳳婧衣沈吟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好。”

雖然對於他的安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千裏迢迢把人帶來了,她怎麽好拒絕再讓人給帶回去,他找來自然也是醫術過人的,應當比起南唐這些新招入宮的太醫要好些,留下總沒有什麽壞處。

“這一次準備待多久?”

蕭昱聽了失笑,佯裝不高興的樣子道,“我回回一到了,你就問這話,這麽巴不得我回去?”

“我是怕你在這裏耽誤太久了,北漢朝中會有事。”鳳婧衣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蕭昱認真道。

雖然他更想多些日子和她長相廝守,但朝中政事也是不能荒廢的,如果他保不住北漢,又有何能力保護她和南唐,又有何能力讓她不再被夏候徹所奪走。

兩人一道用了早膳,蕭昱連日趕路便去沐浴換衣了,鳳婧衣一個人坐在榻上,看著右邊肚子鼓起來一塊,知道肚子裏那家夥吃飽喝足了也開始活動起來了。

最近胎動次數比以往多了些,太醫說是因為孩子長大了,覺得在裏面擁擠了所以會動得多些,只是月份越大了,有時候動得力氣也大了,偶爾一腳踢到她還真是疼得不行。

雖然有時候被他折騰很累,甚至有些氣,不過多數時候還是讓她驚喜和幸福。

蕭昱從浴房出來,看她一個人低眉坐在榻上溫柔含笑的撫著肚子,低聲說著話,“小家夥,再忍忍,過兩個月出來了就不擠了。”

他怔然地站在帷帳邊上,這一幕讓他向往,他向往那個孩子能是他的孩子。

可是,他更心痛,因為那不是他的孩子,雖然他一再說著可以視為親生,他怎麽可能將夏候徹的孩子當作是自己的孩子。

她這麽喜愛著這個孩子,又怎麽可能真的放下了孩子的親生父親?

這大半年以來,她是回來了,她也嫁了他,可是明明她就在自己身邊,他卻總覺得她遠,遠得讓他抓不住。

她的人回來了,她的心又遺落在了何處?

半晌,他深深呼吸,平靜地走了過去,“孩子又淘氣了?”

鳳婧衣擡頭望了望他,眼中還有來不及收斂的喜悅之情,只是應了應聲,“嗯。”

蕭昱坐到邊上,看著她手摸著的地方,道,“這是?”

“這是他的腳丫子,剛剛踢到了這裏。”鳳婧衣道。

蕭昱望了望她,伸手摸了摸,看著那鼓起了一塊兒緩緩消了下去,不由失笑,“你說他在裏面幹什麽,又是揮拳又是踢腿的。”

鳳婧衣低眉淺笑,道,“最近都這樣,一吃過飯就鬧騰起來了,太醫說下個月開始就會好些了。”

第一個孩子,在她還不曾發覺之時便已經離開了她,她也根本不曾真切體會身為人母是何感覺。

這第二個孩子,在她肚子裏一點點長大,慢慢開始有了胎動,越來越多的讓她感覺到他的生命與活力。

曾經她很不能理解,母親為什麽要執意生下沒有父親關愛的她,現在她自己真正做了母親,才真正體會到那種心境。

“辛苦你了。”蕭昱伸手拉住她的手心疼地說道。

也許,這句話應該有夏候徹來說,不過想來他這輩子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鳳婧衣默然笑了笑,之後便是無聲地沈默。

蕭昱到金陵一連數日,鳳景都沒到飛鳳閣來過,他覺著有些奇怪,便向沁芳打聽了一番,才知曉還是因為先前那事鬧著別扭。

暮色降臨,他陪著鳳婧衣游園花園回到飛鳳閣,將她送回了寢殿,看著沁芳開始準備晚膳了,便道,“這幾日也沒見到鳳景,我去看看他。”

鳳婧衣點了點頭,“好。”

蕭昱囑咐了宮人照看著,便自己一人去了勤政殿,鳳景身邊的宮都是見過他,便也沒怎麽攔著他便讓他進去了。

鳳景看完折子揉了揉微疼的眉心,擡頭正準備叫宮人卻看到一身素衫的蕭昱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蕭大哥?”

蕭昱走近,掃了一眼桌上已經批完的折子,道,“都忙完了?”

“嗯。”鳳景道。

“沒什麽事了,就去飛鳳閣那邊一起用晚膳吧。”蕭昱道。

鳳景抿了抿唇,道,“我還有其它的事,就不過去了,你陪皇姐用吧。”

“你以前可是最粘著你姐的,現在長大了,就不待見了?”蕭昱挑眉道。

“不是!”鳳景急忙說道。

他只是一看到現在的皇姐,就想到她肚子裏那個不該存在的孩子。

蕭昱一把拉著他,道,“既然不是,那就過去。”

“蕭大哥,我……”

“現在她在南唐宮裏你還不見他,再過上幾個月,我把她帶回北漢了,你想見還見不著了呢。”蕭昱道。

鳳景拗不過他,只得答應了下來,“好吧,我去。”

“這才聽話。”蕭昱朗然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兩人出了勤政殿,天色已經黑了。

鳳景一路沈默了好久,突地出聲問道,“蕭大哥,皇姐的孩子……你準備怎麽辦?”

“什麽意思?”蕭昱側頭望了望他,似是想到了什麽卻沒有追問。

“那孩子,到底身上流得是夏候的血,你若是帶回去了,一旦被人知曉揭露出來了,你在朝中也會處境艱難。”鳳景認真地說道。

如果沒有那個孩子,現在的一切都會很好。

“可他也是你皇姐的骨肉,沒有哪個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蕭昱道。

鳳景咬了咬牙,道,“可是這個孩子在一天,皇姐就一天跟大夏皇帝還有斬不斷的孽緣,難道你真要把那個孩子養在身邊?”

“鳳景?”蕭昱停下腳步,擰眉望向燈影眉眼間隱現厲色的少年。

“蕭大哥,你和皇姐將來也會有你們的孩子,這個孩子……”

“鳳景!”蕭昱沈聲打斷他的話,鄭重說道,“小景,別做讓你姐傷心的事。”

“我……”

蕭昱嘆了嘆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口的話鄭重而認真,“鳳景,這世上誰都可以傷她害她,只有你和我不可以,知道嗎?”

她拼盡一切回到南唐,回到他們身邊,他們卻要背棄她,傷害她,那對她而言太過殘忍了。

這三年以來,她已經受了太多苦了,所以即便那個孩子於他而言時時刻刻都如刺在心,他也不想做出讓他傷心痛過的事。

鳳景咬了咬唇,回道,”我知道了。”

“好了,走吧,你皇姐還等著我們過去用晚膳呢。”蕭昱臉上揚起笑意,催促道。

“嗯。”

“我讓你後姐現在還留在南唐,是想你們姐弟多點相聚的時間,你再這麽不識好歹,我可就真的早早把她帶走了。”蕭昱一邊走一邊道。

“我知道了。”鳳景低聲囁嚅道。

飛鳳閣,鳳婧衣聽到外面的請安聲,想來是蕭昱從勤政殿回來了,一擡眼看著跟在他身後進來的人不由楞了楞。

算起來,鳳景已有整整兩個月沒有來看過她了。

“皇姐。”鳳景喚了她道。

鳳婧衣半晌回過神來,應了聲,“嗯。”

蕭昱將他按著坐下,倒了杯茶遞給他,道,“當了皇帝了,大忙人,還得我親自去給你接駕才肯過來。”

“沒有,我是真的很忙。”鳳景瞄了眼鳳婧衣的神色,捧著茶杯低聲道。

鳳婧衣朝一旁的宮人道,“看看沁芳晚膳好了沒有,就說皇上過來了,讓她加幾個菜。”

至於鳳景愛吃什麽,沁芳也知道該準備什麽。

“蕭大哥這次準備在金陵待多久?”鳳景問道。

蕭昱聽了皺了皺眉,道,“現在還叫我蕭大哥?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改了口。”

鳳景楞了楞,望了望鳳婧衣,這才笑著改口道,“姐夫。”

蕭昱滿意地笑了笑,方才回道,“再待十來天就回去了,盡快處理完國內的事情趕在孩子出生前回來,等你姐坐完月子再一起回去。”

這樣兩地奔波,在北漢的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膽,生怕自己不在的時候會發生什麽事,可是來了這裏卻又有些放不下朝中政事,等孩子出生了回去了,他便也能安心了。

“不是說明年春天再回去嗎?”鳳婧衣道。

雖然是避免不了的,可是自己帶著這個孩子跟他回去,他雖然不說什麽,她卻心裏怎麽也放松不下來。

“北寧城和白璧關的戰事越來越緊張,國內也有冥王教的分壇出現,等你皇姐和孩子回去了,我也能安心處理這些事情,以免顧此失彼。”蕭昱坦言道。

鳳婧衣望了他一眼,前幾日她也向他問過冥王教的事,只是他說此事是他父皇派人在追查,他知道的並沒有多少。

如此看來,也只有到了北漢,才能追查到更多的事來,早日發現他們到底是何目的。

“要是有我能幫上忙的,盡管說。”鳳景道。

蕭昱笑了笑,道,“你顧好南唐,我們就放心了。”

雖然大夏暫時沒有再針對南唐出兵,但難保以後不會,他們夫妻二人也不可能護著他一輩子,總需要他自己能支撐起南唐。

“嗯。”鳳景重重地點了點頭,只是看著坐在對面的皇姐,心中不由一陣沈郁。

雖然皇姐他們表面上還是以前一樣,可是他幾乎再也不曾從她的眼中看到對於蕭大哥的情意,而這樣的改變都來自她腹中的這個孩子,以及孩子的親生父親。

一頓晚膳倒也吃得熱鬧,直到夜深了他才從飛鳳閣告辭離開。

之後,每天夜裏他都會趕到飛鳳閣同他們一起用晚膳,直到十天之後蕭昱離開南唐,他帶人親自將他送出了宮。

“好好照顧你皇姐,我會盡快趕在臨盆之前回來。”蕭昱上了馬,叮囑道。

“我知道,日子到了我會提前通知你的。”鳳景道。

蕭昱點了點頭,帶著人策馬而去。

可是,他不曾料到,當他再回來之時,隨著那個孩子的出生,他們之間一直粉飾的太平也終於開始崩裂,漸漸走向無可挽回的地步……

☆、一寸相思一寸殤15

自蕭昱離開金陵回北漢,鳳景倒也真的頻繁前來飛鳳閣探望,姐弟兩關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只是隨著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她的行動也越來越不便。

每天只能待在飛鳳閣待產,或者偶爾到後面的園子裏走走鍛煉身體,雖然看起來是挺枯燥無聊的,不過一想到肚子裏這個快要出世的小家夥,心中卻是滿心的歡喜和期待禾。

會是兒子還是女兒?

會不會喜歡她給他準備的東西?

會不會聽話乖巧妲?

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著自己該怎麽面對這個小家夥的來臨,怎麽做一個合適的好母親,怎麽能夠給他更好的照顧。

秋日裏,天沒有那麽熱了,沁芳也怕她總待在屋子裏悶得慌,午後便備了茶點在花園的亭子裏,讓她可以賞景休息。

“主子,那湖裏的荷花都敗了,要不去海棠林那邊,那邊秋海棠這幾天開得正好。”沁芳一邊扶著她,一邊說道。

“不了,這邊的魚兒有意思些。”鳳婧衣淡聲道。

沁芳扶著她到了亭子裏,怕石凳涼特意拿了墊子鋪著,扶著她坐下,“奴婢讓宮人在亭子外守著,有什麽事讓她們叫我,奴婢還得回去煎藥,太醫囑咐了藥的火候要把握好,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

“好。”鳳婧衣點了點頭。

沁芳交待了伺候的宮人,方才回去煎藥,因著臨盆之期將近,太醫建議讓主子服些補身的藥湯,以便生產的時候能順利些。

一池枯敗的殘荷顯得有些蕭條,最近不知是怎麽了,總習慣性會來這蓮湖邊上,一天一天看著這一湖的河花從初綻到盛放,再到枯萎。

不一會兒,坐得久了腰便有些酸疼,她扶著桌子起身走了兩步到欄桿處站著,平靜如波的湖面隱約現出些模糊的影像,可是那隱約的人影卻又熟悉得讓她揪心。

大夏的三年時光,總感覺是一場漫長的夢,只是夢境裏的那個人總是揮之不去。

夏候徹愛她,她知道。

可是她愛他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該愛他,也不能愛他,可是每次聽到或者想起這個名字,她的心卻會痛得滴血。

不管是愛還是恨,都已經不再重要了,她已經做出了選擇,不能回頭,也回不了頭。

“皇姐?”

鳳婧衣回過神來,一轉頭發現鳳景不知何時已經進了亭子裏。

“你這個時候怎麽過來了?”

“勤政殿的事不怎麽忙,就過來看看你,沁芳說你在這裏。”鳳景說著,上前扶著她坐下。

鳳婧衣輕然一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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