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妖魔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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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便快要過年了, 芬芳想為自己小姐置辦幾身新衣裳,山上寒,多添幾件棉襖子是一定要的。

她回到了洛城, 在一家裁縫鋪遇著了知意。

“芬芳?”知意瞧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背影喊道。

芬芳轉過頭, 楞了楞:“大小姐。”

知意看見了芬芳手中挑選的幾匹布料,便知道了幾分, 問道:“言語,她們還好嗎?”

芬芳點點頭說:“二小姐他們都很好, 大小姐你不必擔心, 府裏今日還好嗎?”

知意嘆了口氣, 煩悶著搖搖頭道:“自從爹走後,我娘精神便有些失常了,時而清醒時而癡傻, 已經尋了好幾個大夫了,也不見好。”

“那老將軍呢?”芬芳擔憂道。

知意也是搖搖頭,陸府的情況輾轉日下,自己一個人實在是頂不住了。

芬芳慚愧了起來, 陸府帶自己不薄,但二小姐待自己更如親人,如今自己和二小姐隱居山林, 陸府的事自己也是幫不上忙,內疚的很。

知意看出了幾分芬芳的內疚,開解道:“沒關系,言語走了不用在此受苦, 我也算安心了,你能告訴我言語和顧珩如今身居何處嗎?”

芬芳為難了起來,顧公子囑咐過,對於他們的行蹤絕對不能向外透露半句,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顧公子要這樣。現在知意問起,芬芳原本是不願說的,可她又想,大小姐和二小姐感情那麽深厚,告訴大小姐也無礙,更何況如今陸府遭此重創,瞞著大小姐也於心不忍。

“你別誤會,我不會去打擾他們,我不過是想把富貴托付給你們,這畢竟也是顧珩和言語的狗,如今家裏這樣,我實在沒有精力去照顧它了,我想著能把富貴送回給你們,是再好不過的。”知意解釋道。

芬芳放下戒心,“大小姐,您別這麽說,您與二小姐一向感情好,我想,要是二小姐在這也會告訴你的,二小姐和顧公子如今就在這青峰山上,閑靜得很,您別擔心。”

知意笑笑:“那就好,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幫我帶句話給顧珩,問問他這狗還願不願要,若願意,明日讓他回陸府一趟,把富貴給接走吧。”

“大小姐放心,話我會帶到的。”芬芳答。

知意很是欣慰,臨走前還囑咐了芬芳一句:“你同我說青峰山的事暫且不要告訴言語他們,我雖不會去打擾他們,但是我怕他們有負擔,他們已經經歷如此艱辛了,莫要再為這些小事煩了心。”

芬芳點點頭,送走了知意,自己又挑了幾塊好布料,擔心怕又遇到什麽熟人,就匆匆趕回青峰山了。

這日晚飯,芬芳提起了此事,顧珩好奇問:“富貴是誰?”

言語正夾著菜,輕描淡寫道:“你送的那只狗。”

“你喚它富貴?”顧珩挑起眉。

“原本想省省事,既是你送的,幹脆一道喚它顧珩,可是知意覺得太隨意,我又換了個名。”

“是挺隨意的。”

芬芳放下碗筷,問道:“小姐,那富貴我們究竟是接還是不接?”

言語望了望顧珩,顧珩也望了望她,說道:“接,當然接,明日我讓李行去接回來。”

芬芳為難道:“顧公子,大小姐好像讓......讓您去接。”

飯桌上安靜了起來。

“你去吧,富貴怕生,你去它會乖一些。”言語說。

“你真願我去?”顧珩問。

言語覺得自始自終還是虧欠了知意,剛剛聽芬芳提起了陸府的近況,雖然自己對那裏沒有感情,但讓知意如今一個人撐著這個家,自己還是有些愧疚的。她對顧珩的心意自己曾經也看出過幾分,只不過沒有明說,讓顧珩與她見上一面,也好了了她一樁心事。

言語不在意地說:“你去吧,順便替我和知意問聲好。”

屋外的雪停了,明日應該是個好天氣。

西山之口上的烏雲還在聚積,任風怎麽也吹不散。

天微微亮,顧珩看見言語還在熟睡,便沒有驚擾他,獨自往洛城回去。

今日的洛城,不知從哪傳出了一則消息,陸家小女陸言語乃妖魔之後,視為不祥,若想換來東國的安康,必處之為快,否則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顧珩快馬加鞭趕回洛城,想盡快帶走富貴,這一日,他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安。

後來,不知又從哪傳來一則消息,陸家的妖女早已被逐出陸家,現下正躲在青峰山上,西山之口的封印越來越弱,若不盡快處之,恐魔族會傾巢而出。

言語早起時伸了伸懶腰,這一覺她睡得很好,掃了一眼屋子,發現沒有顧珩的身影,便知道顧珩一早就回洛城了。

屋外透著些陽光,是個很久未見的好天氣。

芬芳端來了些粥,讓言語喝一喝暖暖身子,言語只喝了一半,這悠閑的時光便被匆匆趕來的李行打斷了。

李行今早在山間砍了些柴,裝著滿滿一筐,正打算回去,就聽到山腳下傳來鬧哄哄的聲響,李行想著這平日裏青峰山都沒什麽人來,今日怎會如此熱鬧。於是他不放心便下山看了看。

這一下山,李行就慌了,山腳下一群人,男女老少,拿著斧頭和鏟子,氣勢洶洶地上山,李行見來者不善,立馬掉頭回去告訴言語。

芬芳聽完李行的話,著急道:“小姐,這些人不會是沖我們來的吧,現在該怎麽辦?”

言語鎮定道:“先別慌,李行,你體力好,現在馬上換條路下山去洛城找顧珩,芬芳,你同我往山林深處躲一躲。”

李行聽完言語的吩咐,急著就下山往洛城趕。

芬芳攙著言語,一路走走停停,言語表明雖鎮定自若,但心裏不知為何竟慌了起來,只願今日只是虛驚一場。

顧珩如約而至來到陸府,如今的陸府顯得有些荒涼,之前陸老將軍壽宴時門庭若市,可現在門可羅雀都稱不上。

顧珩走近陸府,知意站在院子裏,身旁也沒有富貴的身影。

“富貴呢?”顧珩開口問。

知意轉過身來,輕嘆一聲:“你來見我,不先問問我最近如何,倒是先問起了那只你和她的狗,顧珩,你還真是薄情。”

“陸家的事我聽說了,你埋怨我們是應該的,你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力而為。”

知意輕蔑一笑:“幫忙?一年之前,我的家好好的,你們來了之後,卻變成了這樣,我哪敢還讓你們幫我忙?若要真的說上一事,也不知你可否願意呢?”

“何事?”

知意憋著嘴說道:“我真心待言語,可她又是怎樣待我的?怎樣待我的家人?我想讓她消失,這個忙,你可做得到?”

知意鉆進了牛角尖,顧珩也不願多勸她什麽,冷冷道:“我會帶言語離開,今日前來,見你還能在此與我較勁,我也安心了,言語讓我向你問聲好,現在想來你也不願聽,我也就不說了。至於富貴,你願給我便給,不願也請你好好照顧它。”

知意冷笑道:“富貴我當然會給你,因為這世上,你可能只能靠它來緬懷你的小語了。”

顧珩不安了起來:“你什麽意思。”

李行從外邊匆匆趕來陸府,見到顧珩就抓著顧珩說道:“公子,不好了,青峰山出事了!”

顧珩瞪了知意一眼,知意面無表情地回答:“快去吧,晚了可能來不及了。”

顧珩和李行快馬趕回青峰山,知意一人在顧府,心裏竟生出了幾分躁意,自己不應該很開心陸言語終於快要真正的消失了嗎,可為何,自己會不安起來。

煩躁焦慮讓知意也擇了一匹快馬,往青峰山趕去。

蜂擁上山的人群趕上了言語和芬芳的步伐,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追著言語和芬芳,嘴裏還怒吼著“誅殺妖女!”

言語本就沒什麽力氣了,腳下一軟,竟跌了一跤,連帶著芬芳摔倒在地。

追殺言語的人趕了上來,其中一個屠夫趁著她們摔倒在地,揮起斧子正要往言語身上一砍,芬芳立馬撲在言語身上,擋下了這一刀。

芬芳的血濺在言語臉上,血還是熱的,熱得刺骨。

“小姐......快跑,快跑。”

“芬芳!!”

言語想起了那個夜晚,自己也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妙妍在眼前被欺侮傷害,自己當時護不了妙妍,如今也護不了芬芳。

屠夫見自己誤殺了人,心慌了一下,可身後的眾人呼喊道:“包庇妖女一樣該死!”那屠夫便又漲了士氣,滴著血的斧子舉向言語。

“你們憑什麽殺我!”心裏的那股怒意又襲來,鞭笞著她的心臟,她捂著胸口,用盡了力氣嘶吼著。

“你個妖女,害得人間生靈塗炭,殺了你是替天行道!”屠夫義正言辭地說。

屠夫身後的人群也舉著手中的武器回應著:“對!替天行道!”

言語嘴角溢出了血,冷笑著:“我又做了什麽?我不過想像個正常人一樣,你們為何不放過我!”

那群人紛紛怒斥:“你不死,我們就得死!殺了她!殺了她!”

天上久違的陽光被雲層遮住,西山之口的烏雲開始向周圍擴散,陣陣黑煙傾巢而出。

一把把斧頭,一把把鏟子朝言語砍去、刺去、砸去,人群中有些婦女遮住了孩子的雙眼,不讓孩子看到著血淋林的場面。

言語倒在冰涼涼的血泊之中,鮮血染盡了她的衣衫,她覺得身上好疼,好疼,自己好困好困,甚至連閉起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見妖女還為閉眼,幾個農夫又掏出匕首,朝言語的胸口一刀一刀地刺去,她的鮮血像是流光了,胸口再也湧不出令人觸目的紅色。

天邊幾道閃電劃過,悶悶的雷聲響起,顧珩心裏越來越不安,他趕回了竹林的小屋,可小屋空無一人,他又往山上趕去,隨著人群路過的腳步,他看到了血泊之中的小語。

小語身上都是血和傷,她眼睛還未閉上,像是遠遠地望著他。

“不要,不要,不要......”顧珩奔過去,抱起血中的言語,自己的頭低著她的頭,一遍遍地呢喃著,言語雖掙著雙眼,可她早已離去,聽不見半分呼喊。

知意趕了上來,看著顧珩抱著死不瞑目的言語,竟於心不忍起來:“這畢竟是我陸家的人,言語的屍體還望大家交由我們處置。”

知意朝著眾人說,眾人洩了憤,也覺得陸小姐說得在理,於是放下手中的鋤頭,打算離去。

“誰允許你們走?”

那陰涼的聲音幽幽地從身後傳來,眾人回頭一望,對上了顧珩那血紅著的陰狠目光。

顧珩身上染上陸言語的血,他冷冷地笑著,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鬼厲。

“一個個,每一刀,我都給你討回來。”那兇狠的鬼厲用被血染紅的雙手輕輕地撫上了言語的雙眼,他對著死去的言語,就像是對著睡著的言語,她不過是遇了夢靨,自己也不過是為她驅散噩夢中的妖魔。

“顧珩。”知意一叫,想喚醒眼前這個可怕的顧珩。

顧珩冷眼一望,淡漠道:“包括你。”

知意不敢置信地看著顧珩,這竟會是顧珩說出的話,如此決絕,不留情面。

對言語的恨頓時化為對自己的嘲笑,陸知意,你多可笑,你埋怨人人都欠陸言語,到頭來,最欠言語的,竟變成了自己。

“你若要殺我便殺,但我絕對不會後悔今天做的一切。”

顧珩有多恨,知意說出這句話時便有多決絕。

烏雲在青峰山上聚積,黑壓壓的一片,讓人分不清白天還是晝夜。

渾身浴血的言語忽然顫了顫。

顧珩驚覺了幾分,人群中的孩童指著言語的屍體尖叫了起來。

空中的烏雲聚成一個黑洞,黑洞像是有股引力,慢慢地把言語的身子吸上半空。

被鮮血染得褐紅的衣裙在半空中飄逸,那團黑洞中有一陣黑煙瀉下,把血衣染黑,言語臉上的血痕也被那黑煙沖刷得幹幹凈凈,黑衣相襯,言語的面容白得瘆人。

地上的那群屠夫驚恐了起來。

顧珩和知意提著半顆心,緊緊地盯著半空中的言語。

一道閃光和驚雷劈過,半空中的人睜開了眼。隨著雷聲的一聲怒吼,言語的青絲如瀑布般瀉下。

那聲怒吼像是宣洩了太多的絕望和憤恨。

言語直起身子,四肢一展,後背竟生出了一雙黑翼,她的額間透著朱紅色的光,光芒越來越亮,最後鐫刻在她的額間,形成一枚朱砂。

她的嘴唇漸漸變紅,像是剛剛喝了人鮮血的模樣。原本楞在原地的平民們嚇得紛紛喊叫著四處逃竄。

那剛被顧珩撫合的雙眸裏再不如以往那般星光璀璨,剩下的只是瘡痍和陰狠。

言語展著翼,飛向那群將自己殺死的屠夫。

她毫不留情,將魔爪一一向人們伸去。

青峰山一片血腥,方圓三裏遍布屍體。

一個農婦抱著孩子亂竄,心裏害怕得要死,悔不該當初帶著孩子來湊起哄。

那個展著黑翼的魔朝他們沖來,農婦跑不動,跪在地上抱著孩子求饒道:“饒了我,饒了我!我還有孩子,您放過吧!”

惡魔冷哼一聲:“放過你?你們剛才可有放過我?”

惡魔的爪牙向農婦和孩子刺去,又是一雙人倒在血泊之中。

“小語!”背後傳來顧珩的聲音。

言語一個側目,神情冷艷而可怕。

顧珩身後還跟著知意。

言語手中化出一把冷劍,身影忽閃一下閃到了知意跟前。

冷劍架在知意的脖子上,蹭出了絲絲血痕。

知意認了命,閉起了雙眼,等待著那痛快的一劍。

“這樣,太便宜你了。”言語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收起了冷劍。

她展開了雙翼,看向顧珩一眼,沒有一絲留情,轉身向空中的黑洞飛去。

黑洞吸收了言語,頓時炸開,黑雲散滿天空,整個世間都灰朦朦的一片,像是末日。

西山之口的妖魔傾巢而出,密密麻麻,占滿了天地。

靖元三年末,魔族再度降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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