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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陸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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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和李行在千尋寺門前等著他二人, 隨後又看見他二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出來,心裏也有了幾分底,也不敢多問, 隨著顧珩和言語下山了。

馬車從城郊駛向洛城, 李行和芬芳在車廂外駕著馬,顧珩和言語在車廂內。剛剛常智未說完的話, 顧珩知道,言語也明白, 既然魔族的封印連著自己, 若想完完全全鎮壓魔族, 那自己便得死,只有帶著這毀天滅地的力量一死,魔族才能不擾亂人間。

“顧珩, 你是不是......”

“沒有的事,你不要亂猜。”

言語嗤笑一聲:“我什麽都沒說,你猜人心思的本領可是越發厲害了。”

顧珩心中難耐,不管是理智還是情感上, 他都要小語活著,好好地活著。

“我不過是想問,你和那常智方丈是個什麽關系?我好像記得第一次我和你到千尋寺, 你喚他‘師傅’?”

顧珩回憶道:“他是我師傅,小時候我體弱多病,我爹和我娘就送我上千尋寺向聖僧學點功夫,所以很長一段時間, 都是常智方丈在一直照顧我。”

言語:“難怪,小時候我偷偷跑出村子,便能看見你在千尋山下放風箏。”

勾起往日的回憶,二人間的氣氛柔和了起來,若是呆在回憶裏多好,沒有是是非非,沒有恩恩怨怨,他不過還是個放風箏的顧珩,她也只是個碰巧打落風箏的小語。

“你還是要回陸府是嗎?”顧珩擔憂地問道。

言語知顧珩不願她再回去,可自己也沒辦法,“如今只有陸青山知道當年的事,我想問問他,不管他做過什麽,我只想知道當年的事。”

“我同你一起回去,你問完我就帶你走,我們再也不回洛城這個鬼地方了。”顧珩堅定地說道。

言語思緒很亂,她把頭靠在顧珩的肩上,盡力不要讓自己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她擔心,這一去真的能如顧珩說的那樣,瀟瀟灑灑地遠走高飛嗎。

馬車停在了陸府門前,顧珩扶言語下了車,知意聞聲趕來,看著言語和顧珩並排而立,心很不是滋味。

“你們回來了?進來吧。”知意不願再多看一眼,扭頭便進去了。

顧珩攙著言語來到廳堂,孫薔正巧碰上了,便氣勢洶洶地朝著言語罵:“陸言語,你還敢回來,我曾發過誓,你若回來,我必讓你去和我哥哥姐姐們陪葬!”

顧珩微微上前一步,在前擋著言語,冷靜的氣勢也不輸孫薔:“陸夫人,請你放尊重點,你若要動她分毫,我也不會輕饒你。”

孫薔指著他二人,笑聲咒罵道:“好啊,你們一對狗男女,婦唱夫隨的,你別忘了,陸言語還是我陸家的人,輪不到你顧珩管!”

顧珩冷笑:“我和小語早已私定了終生,拜了天地,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怎又輪不到我管?”

言語微微紅了臉,自己何時和顧珩私定了終生還拜了天地?這不過是顧珩一時心急扯的謊,言語覺得有些過了,偷偷扯了扯顧珩的衣袖,讓他收斂點。

知意走的有些急,轉身看二人沒有跟上,便又回頭去尋,這一尋也看到了顧珩和自己娘在對峙。她聽到顧珩對言語這般偏心維護,氣不過也站了出來。

“我娘最近受了打擊,精神不太好,她說的都是氣話,你們不必如此較真,也別欺負了她去。”

知意扯拽著孫薔,想帶她回去。孫薔好不容易遇到了陸言語,哪願那麽便宜放過她,她掙開知意的手,想沖上去抓陸言語,可顧珩擋得死死的,她撲了空,重重地摔了一跤,倒在地上。

知意急忙過去蹲下問孫薔有沒有事,孫薔直扶著腿喊疼。

“你們太過分了,我娘怎麽說也是長輩,你們何故要如此狠心。”知意委屈地罵起來。

言語從顧珩的身後出來,顧珩擔心攔了一下,言語朝顧珩搖搖頭,示意無事。

“你若還要胡攪蠻纏,我也可以和你奉陪到底,我們之間的債,我不想提,你也別逼我讓你償。”言語走到孫薔腳邊,冷冷地朝地上的孫薔說道。

地上的孫薔冷哼一聲:“我們孫家償給你的還不夠嗎?你好端端地站在這,我們孫家卻賠上了那麽多條人命。”

言語:“你們家那叫罪有應得,要他們命的不止我一個,你雖然和我沒什麽太大的恩怨,可是你別忘了,我爹娘的債,你還是欠著一些的。”

孫薔頓時啞口無言,她沒想到,陸言語竟會知道了那件事。

“言語。”身後傳來陸青山的聲音。

言語轉過身去,看向後面的陸青山,她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她這位大伯父還是當時在朝堂之上,如今一見,他兩鬢斑白,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幾歲。

“你隨我來,我有話同你說。”陸青山朝言語說。

言語跟了上去,走過顧珩,小聲同顧珩說:“你在這等我,我和他談完便回來找你。”

顧珩拍拍言語的手背,讓她安心。

言語隨陸青山遠去,知意扶起了孫薔,正要帶她回房,顧珩上去正要幫一把,孫薔撇開了顧珩的手,罵著:“不用你假惺惺。”

知意意識到剛剛自己也有些沖動,眼下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先扶我娘回去了,你在這等著言語吧,我就不奉陪了。”

知意扶孫薔回房後,自己也好奇言語要和陸青山說些什麽,於是偷偷溜到了陸青山的書房,趴在窗子口下,偷聽著屋裏的談話。

陸青山進房後關上了門,倒了桌上的一杯茶,一口飲盡。

“這茶涼了,你身子不好,就別喝了。”陸青山放下空了的茶杯,涼茶入喉,讓他的心緒平靜下來。

“大伯父,我這次回來,是想問你一些事。”言語開口。

陸青山欣慰道:“你如今還願喚我一聲‘大伯父’,我便知足了。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些往事,何必再問呢,你知道的就是答案。”

言語沒想到陸青山會那麽輕易的就認了當年的罪過,也沒想到陸青山把罪都攬下,一絲辯解都沒有。

“你果真,果真裝病讓我爹替你上戰場?”言語嘴唇發白,聲音有氣無力。

陸青山閉上眼睛點了頭,承認了這些罪。

“為什麽?你是英勇善戰的大將軍,你為何這時會畏畏縮縮?難不成真的是為了知意?你舍不得?你又可曾想過,當時我娘肚子裏也懷著我?你明明知道我爹那一去,必死無疑,你怎麽忍心?”言語憋不住,聲淚俱下,痛訴著這些過往。

陸青山懊悔道:“後來知道你娘懷了你,我便後悔了,我曾想奔赴前線,支援你父親,可你娘攔住了我,她同我說,這場魔族挑起的戰亂,她...她...”像是有什麽東西哽在喉嚨,陸青山吞吞吐吐,沒有再說下去。

言語淡然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娘是魔族中人?”

陸青山身子一震,低頭攥緊了拳頭。

言語繼續逼問:“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不是個正常的人?”

“你是不是還知道如今魔族的混亂與我有關!”

這一串串的問題逼的陸青山痛苦不堪,他哽咽著開口:“沒錯,我都知道。”

言語此時心臟又抽痛了起來,“你既然知道如何鎮壓魔族的方法,為何還要請命去鎮壓。”

陸青山:“我怕皇上會查,會去千尋寺查鎮壓魔界之法,你的身世,常智方丈也知道,你此次去千尋寺,想必也聽他說了。若是皇上知道了你才是封印魔界的關鍵,皇上為了萬民,定會殺了你,我已經害了你的父母,不能再看著你去送死了。”

言語並沒有一絲感激,反而埋怨道:“你以為你這樣就可以救所有人?你以為你這樣便可還了債?你不過是不自量力......”言語一激動,嘴角咳出了一絲血。

陸青山看到言語咳血,心急了起來,剛想一問言語有沒有事,自己的身子卻撐不住倒了下去。

陸青山吐了血,言語慌張地問道:“你怎麽了!”

門外原本在偷聽的知意聽到了裏面不對勁,沖了進來,她看到自己的父親嘴邊吐著血,倒在地上,一時竟嚇傻了,不知該怎麽辦。

“快去找大夫!”言語朝知意喊道。

陸青山拼盡力氣擡手揮了揮:“不用了,沒用的。”

“爹!爹你怎麽樣,你別嚇我!”知意跪倒在陸青山身旁,哭喊著。

“你在茶裏下了毒,是不是!”言語問。

陸青山滿是血跡的嘴角微微笑了笑,像是如釋負重,“這筆債,我算是還給你了,你...你別忘了曾答應我事。”

陸青山最後一眼看了知意,伸手摸了摸知意的頭,嘴裏呢喃著:“好孩子啊,好孩子,這是咱們欠言語的。”

“爹!不要!”

知意淚流滿面地喊著,可陸青山卻再也聽不到了。

顧珩聽到了動靜急忙趕了過來,一進房裏他便看到陸青山倒在地上,知意跪在一旁哭喊,言語站在他們的身後。

“小語。”

聽到顧珩的聲音,言語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轉過身去緊緊抱著顧珩,她本不想陸青山死,可他服毒自盡在自己眼前,她剛剛甚至想救他,卻無能為力了。

“顧珩,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不該這樣回來逼他。”言語紅著眼,眼淚一滴滴掉落。

顧珩用手壓著言語的頭,不讓她扭頭看向已經死去的陸青山。

孫薔也聽到了動靜趕來,她看到眼前的這一幕,癱倒在門邊,頓時哭成了淚人。

“是你!是你殺了青山!”孫薔狠狠地指著言語,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

“我們走。”顧珩拉起言語,往門口硬沖出去。

孫薔不讓,任想死死地堵在門口,知意收起了哭聲,淡淡地對孫薔說:“讓他們走吧,爹不是言語殺的。”

孫薔倒在門旁,邊哭邊笑,哭命運的殘忍,笑自己的愚昧。

這個是非之地,不能久留了,顧珩把言語帶出了陸府,坐上馬車,李行和芬芳駛著馬車,快馬加鞭離去。

知意癱坐在地上,流不盡的淚讓她怎麽也想不通,憑什麽,憑什麽所有人都是欠陸言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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