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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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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的院落在陸府的西北角,最為僻靜。因陸夫人說言語身子虛,應當靜養,所以就名正言順地安排了這最冷清的院落給言語,不過言語也圖個清靜,就應了下來。

前廳離西北的院落有一段距離,雪地裏只有孤孤單單的兩雙腳印,言語不覺得冷,反倒是芬芳遮著鼻子打了幾個噴嚏。

“你若是冷,咱們快些走就好。”冷冽的風一下子就吹散了言語口中呼出的霧氣。

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不出一炷香便趕回了庭院。

芬芳幫言語卸下厚重的披風,又命人去準備了幾個湯婆子給言語捂手。風雪大了起來,一陣烈風吹過,吹開了房間的窗戶,隨風而進的是幾粒珍珠般大的雪花,屋裏暖和,雪花滴落在地上瞬間就融成一滴水,屋裏的熱氣又將這水滴蒸發,馬上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幾個丫鬟連忙去關窗戶,言語順著縫隙看了看窗外的院子,一片白雪茫茫。她轉頭去問芬芳:

“芬芳,你說這陸府的院落格局都是一樣的嗎?”

“差不多,不過就是些屋檐瓦片的區別。”芬芳回應著,順手又給言語遞了碗姜湯。

“這場雪怕是會下一整夜吧。”

“每年洛城都會下幾場大雪,斷斷續續,幾天幾夜都停不了呢…”芬芳饒有興致的解釋道,轉念又問:“咦…小姐你問這些,莫不是怕夜裏著涼?小姐放心,您的被褥厚實得很,況且晚上……”

言語抿了一口姜湯,擡起頭對著芬芳微微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回答。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用猜芬芳都知道是大夫人的那兩個嬤嬤——趙嬤嬤和李嬤嬤。

趙嬤嬤身形矮小,尖尖的下巴彎彎的細眼,細眼下的皺紋宛如一條條溝壑,這副刻薄的模樣第一眼就讓芬芳印象深刻。

趙嬤嬤身後站著的是李嬤嬤,這李嬤嬤的形象與趙嬤嬤恰恰相反,圓滾滾的肚子不知裏頭填充著多少油水,她個頭很大,一雙烏黑的眼袋給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通常都是趙嬤嬤在院裏管事,而李嬤嬤總是站在趙嬤嬤身後,給她漲漲士氣。

這二人前腳踏入言語房中,後腳便吵吵嚷嚷起來:

“誰!是誰帶著小姐出門的!”

在她們眼裏一向不把陸言語當回事,有大夫人撐著腰,就覺得自己便可在這小小的院落裏呼風喚雨了。

言語似乎覺得有些煩了,手撐著額頭閉著眼睛揉了揉,然後又看向那兩位來勢洶洶的嬤嬤。

擋在前面的趙嬤嬤楞了一楞,她發現這平常安安靜靜,恪守本分的二小姐今天有些不太一樣,她的眼神裏竟有些許挑釁和幾分說不出的戾氣,這股戾氣不禁讓趙嬤嬤打了個哆嗦,連忙拉著身後的李嬤嬤給言語簡單的作了個揖。

“二位嬤嬤有什麽問題大可問我,我剛入府沒多久,有許多不太守規矩的地方,還請嬤嬤們指教。”言語收起了那嚴肅的目光,彎起嘴角露了一個柔和的微笑,她看上去不像是在示弱,更像是一種引誘。

趙嬤嬤聽著言語的口氣弱了下來,以為她怕了自己,於是便想耍耍威風:

“小姐您尊貴得很,這些規矩都是下人們帶壞的,我可要好好改改這幫賤坯子的德行!”

趙嬤嬤趾高氣昂的模樣讓芬芳恨得牙癢癢,她攥緊了拳頭正想沖上前理論,趙嬤嬤又馬上給身後的李嬤嬤使了個顏色,李嬤嬤兩步跨上前去,撐起一副兇神惡煞般的模樣擡手就想給芬芳一個巴掌。

“啪!”一聲清脆刺醒了眾人模糊的意志。

當李嬤嬤擡起手掌正要甩下手時,電光火石間,陸言語早已擋在了芬芳前面,沒人註意到她是何時沖上前,眾人只見言語左手擋住了李嬤嬤揮過來的手掌,右手又用力的向李嬤嬤扇出一記耳光。

那一瞬間大家驚訝得沈默不語,李嬤嬤手捂著剛剛被打的臉,癱倒在地上。芬芳還沒從差點被打的驚慌中反應過來。一旁的趙嬤嬤看到這一幕,也不禁微微發抖,從來她只知道這二小姐體弱多病又冷淡無爭,殊不知竟還有這般兇狠的一面,趙嬤嬤開始後悔,又不禁慶幸,幸好沒做什麽太過分的事。

言語抽出袖袋中的一條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剛剛打了人的這只手。

“你們不是很喜歡一句話嗎,咦?叫什麽來著?”言語邊擦著手邊皺起眉頭,轉了轉黑溜溜的眼睛。

“噢!對了,叫‘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們不是很喜歡這句話嗎,仗著你們的主子想在我的院裏撒潑?”言語扯著嗓子,冷冷地朝兩個嬤嬤翻了翻眼。

“不…不敢…奴婢們不敢。”趙嬤嬤連忙扶起癱倒在地上的李嬤嬤,二人皆跪在言語面前,唯唯諾諾,不敢造次。

“你們別忘了,在內長卑有序,我理應喊你們主子一聲‘大伯母’,可是在外,以你們主子的身份,她可是要給我三叩九拜的。我相信兩位嬤嬤是聰明人,今日的事言語可以不計較,但從此若有人膽敢在我院裏惹事,下場…便只能像這帕子一樣了。”

言語說罷,當場撕碎了剛剛擦過手的帕子,又將碎布輕輕地撒在二位嬤嬤的臉上,言語朝她們冷笑了一聲後便回屋了。冰涼的絲帕滑過趙嬤嬤的臉頰,她不禁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芬芳隨著言語走回了閨室,她留心地瞥了瞥四周,見空無一人,便小心地把門關了起來。

“小姐,這樣做合適嗎?那兩個壞嬤嬤定會去夫人那告狀的,眼下我們的處境本來就很不好了,如今這麽一鬧,依夫人的性子她肯定會有所報覆的。”芬芳著急了起來。

“沒關系,就怕她不報覆呢。”言語有些得意。

“芬芳不明白,難道小姐有什麽好主意?”芬芳扁著小嘴,一副懵懂的模樣。

“不知道,沒想好。”言語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子上撐著半邊臉,手指還很有節奏地輕敲著臉頰。

“小姐呀,你真是急死我了!”芬芳竄到椅子上,半截身子爬在桌子上,一雙灰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言語。

“你別急,她不來招惹我,我又怎麽有理由回擊呢?”言語換了一只手撐著下巴,手指依然很有節奏地輕敲著另一邊臉頰。

芬芳看著言語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免有幾分擔憂。

芬芳從小就在廣源山莊一路服侍著言語回到了了陸府,和言語可算得上是形影不離了,但是這位小姐的性子,哪怕到現在自己都還捉摸不定,她有時覺得自己的小姐最為體貼善解人意,可她也常常見到言語毫不留情地體罰下人的模樣。她有時覺得言語十分剛硬,但又常常以一副虛弱的模樣見人。陸將軍派太醫給言語開的藥,每次送來,言語都偷偷地倒了,她常常擔憂言語不吃藥的身子,可她又比誰都明白,言語身子根本沒什麽頑疾。就連今日言語讓自己故意沖上去迎那李嬤嬤的一巴掌的事,此時此刻她還是一頭霧水。

此下主仆二人正在房內議事,殊不知外面的趙、李二位嬤嬤可是要翻了天了。

二人相互攙扶著跪倒在陸夫人孫薔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著苦,一會兒是那跋扈的二小姐如何如何,一會兒又是自己一把老骨頭如何如何的。這趙嬤嬤還算冷靜,難為的是這李嬤嬤,手捂著紅腫發燙的臉頰,頻頻喊冤,擾得孫薔煩躁了幾分。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孫薔惱怒地用力拍了拍桌子,嚇得二位嬤嬤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趙嬤嬤,你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詢問道。

“稟夫人,您讓我倆去盯著那新來的小姐,我們也一直恪守著本分,誰知今日……今日那二小姐看李嬤嬤不順眼……”趙嬤嬤說到一半,又開始哽咽起來。

李嬤嬤聽到傷心處,忽然又插起嘴來:

“夫人啊,您瞧瞧,我這臉,便是那囂張的主子打的!”

孫薔本來就嫌這兩位嬤嬤事多,才把她們送去陸言語的院子裏找她的麻煩。如今這件事一出,她越發看不起這兩位沒用的嬤嬤了。

趙嬤嬤見夫人臉色沒什麽怒氣,便煽風點火地插上一句:

“夫人,那二小姐怎麽懲戒我們我們也認了,誰叫她是主子呢。可她也不能不把夫人您放在眼裏啊,夫人平日待她不薄,可她卻說如此的話,可真叫人心寒啊!”

孫薔提起了興趣,反口就問:

“哦?她說了些什麽?”

趙嬤嬤唯唯諾諾地輕聲說道:“二...二小姐她說...說夫人您在她面前還要三叩九拜的,您...您...算是什麽東西...”

“放肆!”孫薔拍桌而起,眼裏滿是怒意,那二位嬤嬤嚇得止住了嘴,跪在地上不敢妄動。

“野貓子畢竟還是野貓子,竟敢欺壓到我的頭上了!”孫薔臉上的怒意越來越明顯,她的顴骨本身就高,這麽一氣,模樣又陰狠可不少。

二位嬤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想說句“夫人息怒”都不知怎麽的開不了口。

這時,一位丫鬟突然進來,那是陸知意身邊的丫鬟青禾。她一進門看到這番場景,楞在角落裏

作了個揖,喊了聲:“夫人”,孫薔示意讓她過來,她走到夫人跟前,悄悄地稟報著今日顧珩來之後大廳裏發生的一切,聽著聽著,孫薔原本緩和的神情又皺在了一起。

“又是陸言語!”她一生氣,拿起了手邊的茶杯,往地上用力一摔,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濺到了嬤嬤們的身上,她們二人想擦也不敢擦。

忽然之間,孫薔陰陰地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陸言語啊陸言語,你既然來找我麻煩,就別妄想過舒坦的日子!”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了出來,她吩咐兩個嬤嬤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繼續回到陸言語的別苑裏。

當丫鬟們都散了,陸夫人望著一地的碎渣子,憤憤地想著,自己可是輔國重臣孫浩之女,孫家的二小姐,陸家的大夫人!怎會被一個徒有虛名的假郡主欺壓著,真是可笑至極!等著吧,她陸言語不過是棵賤草,還想搶走知意的東西,她不過是與她爹一樣,終歸是自己的手下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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