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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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前輩◎
31章
丁黎睿倒是真下功夫，就像是要置唐簡於死地一樣，三天兩頭給他找茬兒，往律所寄個文件，條條都是在列舉匯同的問題，每一條都得讓唐簡費不少腦細胞才能解決。孟一凡了解他這個表哥，知道他的弱點在哪兒，所以他提出的問題沒有一個是容易解決的。丁黎睿拉攏孟一凡這一步，走得的確高明。
但是，為難了唐簡，丁黎睿自己心裏也別扭，堵得慌。他一邊跟孟一凡研究接下來要出什麽牌，一邊皺著個眉頭，臉色鐵黑。孟一凡無奈地說：“你說你這是幹嘛啊？人家都是算計別人的時候心裏特得意，你可倒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圖什麽啊？！”
丁黎睿也不知道圖什麽，他覺得，唐簡這一結婚，也許這輩子就跟他如此這般地錯過了，從今以後彼此的人生裏再沒交集，甚至漸漸的，連這個人都會忘卻。一想起這一點他就脊背發涼，心裏發顫。因為這是多恐怖的一件事啊！
所以，他寧願唐簡記恨他，討厭他，也不想讓他把自己給忘了。在他心裏做一個吞不下也吐不出的苦澀果子，時常讓他想起自己的味道，占據他全部的味蕾感官，讓他再也感覺不出甜蜜，這不是……也很好麽。
但是，丁黎睿忽略了一點，如果唐簡的人生變得苦澀，那麽自己，又能有多甜呢？
孟一凡吐槽得很到位，只是事已至此，每每想起唐簡的“妻子”，丁黎睿心上就跟被剜了一刀一樣的疼，他為自己在異國他鄉單相思的那四年不值，那樣難捱的四年時光，換來心心念念的人不只拋下他，還獨自快活享樂，過上了好日子，真的太不值得了！
於是，丁黎睿沒有理會孟一凡的話，只默默開口道：“不要你管這些，你只把官司打贏就好。”
孟一凡是真的不懂了，就算當初自己表哥撒開手讓他去了國外，但也是為他好啊，這小孩兒這麽聰明，不應該不明白吧？可現在怨氣這麽大是因為什麽？太奇怪了！
但是孟一凡也不想問，一是跟他沒有關系，二是他也挺惡趣味的想要看好戲，畢竟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誰能虐一虐他那個高冷的表哥，這是多好玩兒的一件事啊！
“那好吧，我盡力。”孟一凡將手裏的材料碼齊了放進文件夾，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匯同的案底我研究了幾天，基本上就這意思了，我現在有兩個方案打這場官司，一個是讓匯同賠款，重新簽合同。另一個是把他們徹底告到破產，這個公司是新上市沒多久的，根基不穩，所以不算太難，你選哪一個方案？”
丁黎睿皺緊了眉頭，想了半天，說：“要最狠的。”
孟一凡笑了笑：“小丁總，你是真夠狠的。”
丁黎睿沒說話，他頭疼，是真的疼，心裏矛盾的兩個小人兒在打架，吵得不可開交，可是他還是遵從了惡魔小人兒的建議，卻不得不註意到天使小人兒的不滿。一身白衣的天使小人兒跳著腳用羽毛箭戳他的頭，鬧喊著：“丁黎睿你瘋了嗎？你那麽喜歡他，趕盡殺絕有意思嗎？”
丁黎睿無奈地閉著眼睛仰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嘆了口氣，心想：你怎麽不問問他是不是瘋了，我那麽喜歡他，他還跟別人結婚，有意思嗎？
唐簡從業這麽多年，不是沒遇上過棘手的案子，只是不怕棘手，就怕故意使絆，雞蛋裏挑骨頭總會硌到牙的。
這些天孟一凡那一封封的郵件他收到快吐了，每一封裏面都帶著刺兒，他竟也剛剛明白，就連匯同這樣的新晉公司，如果有人故意整你，也是能整出許多黑料的，料料置人於死地。
當初同意做匯同的代理律師，主要是圖個清凈，畢竟小公司事情少，他就只掛個名而已。但沒想到，一來就是個這麽大的事兒，還躲不開，因為丁黎睿就是專門沖他來的，他看得出來。
唐簡自知理虧，曾經放開了小孩兒的手，他也無奈，可事已至此，小孩兒心裏不痛快是肯定的，現在讓他出出氣也好，不管還喜不喜歡他，至少小孩兒自己能舒服就行。
都晚上九點多了，唐簡在家裏點燈熬油的研究案子，沒想到突然接到了小孩兒的電話。這還是小孩兒回國之後第二次聯系他，第一次是上回在律所來跟他挑釁的那次，小孩兒沒說幾句話就氣沖沖走了，叫唐簡摸不到頭腦，也不敢問。
隔了好幾天，終於又能跟小孩兒說話了，唐簡挺激動，也挺緊張，下意識在褲子上搓了搓手心，把汗蹭幹才接了電話。
“餵，小睿…呃…小丁總，這麽晚有什麽事？”
電話裏的丁黎睿頓了頓，開口道：“你在哪兒？”
唐簡回答：“我在家。”
“怎麽沒加班？”
“啊？”唐簡一楞，隨即笑了笑，說：“正在加班，在家裏。”
其實丁黎睿是想問他為什麽不在律所加班，可突然明白過來，人家都結婚了，家裏肯定有個嬌妻在等他，哪裏還願意在律所耗時間呢！
不太開心，嘟著個嘴，半天沒說話，因為自己以前跟他一起住的時候，唐簡總是加班到很晚才回來，現在結婚了，在律所多待一會兒都不樂意了？敢情就是不樂意跟自己待著唄，家裏換成老婆在等他，看他回家倒是積極得很啊！
電話那頭的唐簡等了好一會兒，見沒動靜，便問道：“…找我有事嗎？”
丁黎睿撇了一眼堆在家裏墻角那些大罐小罐的楓糖漿，華盛頓是個政治城市，沒什麽特產，只有產出的楓糖還不錯，所以丁黎睿背了好多罐的楓糖漿回來，想當作禮物送給唐簡的。他悶悶地說：“有點兒東西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來找我拿走。”
唐簡問：“什麽東西？”
“就…就一點兒小東西。”丁黎睿懶得多說，也不好意思跟他說自己給他帶了這麽多的特產，覺得怪自作多情似的。
唐簡也不再追問，想了想說：“我現在過去拿？”
“現在？”丁黎睿瞄了一眼時鐘：“你…現在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唐簡笑了：“我隨時可以。”
丁黎睿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這麽晚你…你現在出來…那家裏…還要等你留門…”
他其實想說的是，你大晚上把老婆一人扔在家，她樂意嗎？可他不想說出“你老婆”這三個字，覺得不舒服，所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出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唐簡聽得雲裏霧裏的，楞了一會兒回答道：“我家裏沒人，就我自己，誰要留門？”
丁黎睿也楞了一下，便馬上反應過來，可能是老婆不在家，要不就是出差，要不就是回娘家了。原來大叔也有被老婆甩下回娘家的時候啊，哼！想想心裏倒是還挺痛快的。
“真…真沒人？”
“真沒有。”
“那…你等會兒，我給你送過去。”
電話裏丁黎睿的聲音依舊是從前那樣軟軟糯糯的，其實他聲音沒怎麽變，只不過最近碰見唐簡的時候，都僵著個臉，說話故意拿腔拿調地挑事兒，所以聽上去冷冰冰的。現在他聊著聊著，可能有點兒忘了別扭的勁兒，聲調慢慢和緩下來，又是隔著電話聽筒，唐簡突然發現，好像那個記憶中軟乎乎的小孩兒又回來了。
“我去找你拿吧。”
“不用，我出門，路過。”
“現在出門？”唐簡瞄了一眼墻上的鐘表：“這麽晚幹什麽去？”
小孩兒沒有回答，唐簡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兒多管閑事，趕緊改口：“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怕晚上不安全。”
丁黎睿抿了抿嘴唇，開口道：“我現在出發，你等著吧。”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小孩兒還挺快，掛電話之後也就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唐簡接到電話下樓，看到那輛許久未見的紅色跑車停在樓門口，丁黎睿穿著一身休閑裝，倚在車門邊站著等他。最近看多了他穿正裝的樣子，這會兒換成T恤牛仔褲，頭發也沒了發膠的打理，蓬松隨意地散開，依舊還是那個少年模樣，唐簡忽然有些心悸。
丁黎睿見唐簡出來了，看了眼他，沒說話，轉身打開後車廂，從裏面抱出一個大箱子遞給他。唐簡伸手接了過來，還挺沈，便問道：“這是什麽？這麽重。”
“楓糖漿。”
“楓糖漿？幹什麽的？”
丁黎睿撇撇嘴，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吃的，還能幹什麽？”
唐簡當然知道是吃的，他是想問為什麽要給他這麽多楓糖漿，還沒等他問出口，小孩兒自己就接著說道：“華盛頓什麽都沒有，只有這玩意兒。”
這一句就讓唐簡明白了，敢情這是小孩兒給自己帶的特產嗎？突然心裏一暖，眼睛裏藏了笑意，他發現，小孩兒還是想著自己的。
托著手裏沈沈的大紙箱子往上掂了掂，唐簡微笑著說：“謝謝你，我會好好吃的，一定很甜。”
丁黎睿的頭發散開，劉海兒有點兒長，他就微低著頭，透過劉海兒的縫隙偷看眼前的唐簡，大叔好像沒什麽太大變化，只是隨著歲月的流逝，成熟男人的魅力更足了，真的好好看啊。而且大叔抱著箱子說“很甜”時的笑容，簡直比楓糖漿還要甜，這個男人三十五歲了嗎？真的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沒等唐簡發現他的偷瞄，丁黎睿就先收回了視線，轉身開門上車就要離開，卻在上車前猶豫了一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著頭也不看大叔，糯糯地說了一句：“我去跟大奇他們聚會。”
這聲音雖小，但唐簡也聽清了，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小孩兒在跟他交代行程呢，但表情卻別扭著，撅著個嘴低著個頭，就是不看他，真的好可愛啊！
唐簡面帶微笑地點點頭，說：“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聽到大叔的囑咐，小孩兒乖乖坐上車，車子發動他卻沒有踩下油門，想了想，探頭看向外面站著的唐簡，臉上的表情從剛剛那一瞬的乖小孩兒，又變成了這些日子以來的霸道總裁找茬兒時的樣子，開口道：“唐律師，匯同的案子你做好必輸的準備，我們是不會妥協的。”
聊到案子，唐簡就頭疼，最近真的是沒日沒夜地忙這件事，他輕嘆了口氣，眼睛裏帶著無奈地說：“不管怎樣，我都會做好我應該做的事，匯同是我代理的公司，我會盡全力幫他們打贏這場官司。”
丁黎睿卻笑了：“贏是不可能的啊，唐律師你想的太簡單了。”
其實唐簡也知道很難贏，孟一凡在摳細節這方面做得特別好，這些天匯同的老底兒都快讓他翻遍了，哪裏這麽好贏呢！丁黎睿見他不說話，坐在車裏，手指頭隨意敲打著方向盤，轉轉眼珠想出了個註意，笑著說：“唐律師，不如咱們打個賭吧。”
“賭什麽？”
“就賭這場官司誰贏誰輸，如果你贏了，那我保證今後不再找匯同的麻煩，但是如果你輸了……”
丁黎睿停頓在這裏沒有繼續說下去，唐簡問：“我輸了怎麽樣？”
丁黎睿歪著嘴角笑：“你輸了的話，就要無條件答應我一個要求，怎麽樣？敢不敢賭？”
唐簡推了下眼鏡，輕嘆了口氣：“賭註太大，我怕輸不起。”
“我的要求很難答應嗎？”丁黎睿微微皺眉：“還是說你根本不想答應我什麽？”
唐簡倒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怕小孩兒一時心血來潮，讓他答應個類似於跟他在一起之類的這些要求，這樣的話，他還沒做好準備，也沒有考慮好是不是該跟小孩兒在一起，四年前是這樣，現在也一樣，所以他不能答應。
“不是不想。”
“那就是不敢？”
小孩兒竟然看出來了，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的眼睛，唐簡不敢回望，只好默默點點頭：“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得到肯定的丁黎睿挺高興，回身坐好準備離開，手卻不小心碰了下儲物箱，一串鑰匙掉了出來，他特別慌張，趕緊將鑰匙撿起來又扔回儲物箱，動作一氣呵成，快到唐簡也沒看清他撿了什麽，只一晃而過一團綠綠的東西，沒反應過來呢，丁黎睿就趕緊一腳油門離開了這裏。
慢慢往回走的唐簡抱著一大箱子楓糖漿，越想越覺得那團綠色眼熟，突然記憶閃回某個點，他記了起來，那不是個鑰匙圈嗎？綠色圓圓的一團，好像…那年在廣場換零錢時買給他的那只傑尼龜啊……
原來，小孩兒還留著呢……
三天後開庭，不出意外，唐簡真的輸了。孟一凡的證據充分，而且丁氏的底子也厚，不愁找不到同僚為他說話，所以，這官司真的像丁黎睿說的一樣，必輸無疑。還是最慘的那種，匯同會賠到破產的。
從法院出來，丁黎睿身後跟著孟一凡，風塵仆仆地走向正要開門上車的唐簡，小孩兒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得意地看著唐簡，一仰頭，開口道：“怎麽樣唐律師，之前的賭註還算不算數？”
唐簡看了看丁黎睿，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孟一凡，無奈地輕輕嘆氣，說：“願賭服輸，說吧，你想要什麽？”
心裏挺緊張，害怕小孩兒提出一些沒法收場的要求，唐簡暗自捏了把汗，誰知小孩兒一張嘴來了句：“我要你來丁氏做代理律師。”
這一句話，驚了兩個人，本來還是吃瓜群眾的孟一凡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向丁黎睿，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唐簡也沒想到，頓了頓說道：“你確定嗎？”
丁黎睿挺不耐煩：“匯同都要破產了，你也沒下家，怎麽樣，來不來？”
“可是你已經有孟律師了，不需要兩個代理律師。”
丁黎睿卻一梗脖子，說：“那我把他辭了，你來不來？”
這下子，孟一凡更吃驚了，眨著眼睛半天沒緩過神兒。唐簡不知道該說什麽，也楞楞地看著他，不過孟一凡還算是反應迅速的，他趕緊一舉手，先表了態：“報告丁總，我要辭職。”
丁黎睿略顯滿意地點點頭，朝對面的唐簡一挑眉毛：“我現在沒有代理律師了，你到底要不要來？這可是你輸掉的賭註，怎麽？唐律師不會想賴賬吧？”
先一步道別離開的孟一凡，腳步越來越快，背對著他倆，黑著一張臉，心裏暗暗想著：丁黎睿你個死小孩兒！好，以後我要是再管你的事兒，我孟字兒倒著寫！！
被丁黎睿“威逼利誘”再加上“坑蒙拐騙”，唐簡最終還是同意了做丁氏的法律顧問。其實丁黎睿也不明白自己圖個什麽，唐簡也結婚了，事成定局，他也沒辦法改變什麽，只是他就單純的放不下而已，他還是喜歡這個大叔，如果不能跟他在一起，能時常看見他也好啊，至少將這看不見摸不到的思念緩解些許，不至於讓自己太痛苦。所以，他決定把唐簡聘過來，這下就有了常見面的正當理由，而且，也能常常整治他。
然而唐簡卻沒想到，丁黎睿這麽費勁心思的讓自己去，竟然不是像以前一樣的粘著他，討好他。他雖然沒指望會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可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就算是做了丁氏的代理律師，丁黎睿依然給自己找茬兒。
今天說公司賬目有問題要查法律規定，明天說新簽的合同不合規範，需要重新按照法律條文修訂，後天又說有挑事兒的小公司來起哄告丁氏。
明明一個駐紮在律所就可以的法律顧問，唐簡卻時常迫不得已往丁氏大樓跑，弄得秘書小姐姐都笑他，說唐律師的全勤天數比她都要多了。
這天，丁黎睿讓唐簡來公司一趟，送些經濟法相關的書籍。唐簡納悶兒，說小丁總你要看經濟法幹什麽？有事情交給我處理就好。
丁黎睿不鳥他，他哪裏是要看經濟法啊，那一本書比磚頭還要厚，他才懶得看呢！只是最近該找的茬兒都找過了，他實在是沒什麽借口再叫唐簡過來，只好隨便想了個說辭。
在辦公室裏坐立不安等著大叔過來的時候，丁黎睿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很陌生，但是聽筒裏的聲音卻十分熟悉，用著並不熟練，也不流利的中文，抑揚頓挫地說：“小睿哥！我來啦！”
“Jeffrey？”丁黎睿一下子就聽了出來，問道：“你來哪兒了？”
“機場，我到了。”
“你來中國了？”
“對，我來找你吃飯啊！”
後來聊了半天丁黎睿才明白，Jeffrey這孩子不是特意坐飛機從美國來找他吃頓飯，而是他們公司廣告部最近新招了一批人，Jeffrey投了簡歷，來面試的。不過這孩子說話就這麽奇葩，經常說半句，你得轉著彎兒的理解才行。
唐簡抱著一大摞經濟法的書籍趕到丁氏大樓的時候，秘書姐姐跟他說丁總出去了，讓他在會客室等一下。
會客室連著丁黎睿的辦公室，只隔一道門，唐簡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等待的心情有些焦急。他忽然想到，或許曾經小朋友在他律所辦公室的隔間裏等他下班時，心情也是一樣的吧，帶著一些些急迫，一些些緊張，還有一些些暖心。想著外面就是自己喜歡的人，而自己窩在他的隔壁，靜靜陪著他辦公，等著他來找自己回家，是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想到這裏，唐簡不禁有些傷感，不知道現在的小朋友還喜不喜歡他，也許早就沒了當初那樣的心境，畢竟現在的小孩兒天天“刁難”他，怎麽看也不像是喜歡的樣子。
大叔正在默默感傷的時候，丁黎睿從機場接到了Jeffrey，帶著他回到了公司。這個口條不利索的小孩兒，特別喜歡丁黎睿，當然不只是那方面的喜歡，當初表白被拒後，Jeffrey倒是沒有死纏爛打，反而跟丁黎睿成了好朋友，他喜歡這個大他幾歲的哥哥，總是叫他“漂亮哥哥”。
丁黎睿看著Jeffrey那雙並不比自己小的大眼睛，笑著說：“你更是‘漂亮弟弟’。”
漸漸的，這對兒“大眼兄弟”關系特別好，無話不談，就跟閨蜜似的。Jeffrey是完全在國外長大的孩子，行事風格比較奔放熱情，他跟丁黎睿並肩走路時，總仗著身高優勢而一只胳膊搭在丁黎睿的肩膀，就像摟著他一樣。
這不，一到公司就又“摟”上了，剛一進丁黎睿辦公室，這只說話不利索的大型犬就直撲丁黎睿的懷裏，抱著他拱來拱去的，兩人正打鬧逗笑著，隔著一道門的會客室裏，唐簡聽見聲音，循聲走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唐簡想都沒想，便皺著眉頭脫口而出：“放開手！幹什麽呢？”
他的語氣有些重，也有些急，一看見小朋友被別人抱住，他腦子裏來不及切換“他們已經分手”的模式，下意識就想出聲制止。
正鬧成一團的兩個人聽見聲音，停下來回頭看過去，Jeffrey不認識唐簡，瞪著大眼睛一眨一眨沒說話。丁黎睿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等他明白過來時，臉上收斂了些笑意，看著唐簡急切的眼神，淡淡一笑，反問道：“唐律師，你在這兒又是在幹什麽呢？”
這一句反問倒是把唐簡給問清醒了，他心裏一緊，有些說不出的無力感。是啊…小朋友已經不是我的了，我在這兒質問他，又是在幹什麽呢……
“我…來送經濟法的書給你。”但是出於好奇和關心，他還是沒忍住，又默默問道：“你們的關系是？”
丁黎睿沒有回答，只是剛剛打鬧時抓住了Jeffrey的手，現在也越抓越緊了，他感覺到唐簡的視線不斷停滯在他們相握的手上，所以小小的報覆心理作祟，讓他不想開口解釋。
隨你怎麽想，你都結婚了，我還不能跟別人交往嗎？
Jeffrey雖然語言系統不夠完善，可腦子沒問題，他這會兒功夫察言觀色，早就看出了個大概，況且之前他找丁黎睿要過他喜歡的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跟眼前的這個唐律師，簡直一模一樣。
於是Jeffrey一拍腦門兒，小聲問丁黎睿：“小睿哥，這位就是…？”
丁黎睿知道他想問什麽，默默點點頭，Jeffrey會意，心裏挺激動，可算是見著丁黎睿心上人的真人版了，一直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傳說而已。
這孩子自來熟，趕緊跑上前打招呼，卻突然張了嘴不知道該怎麽稱呼。覺得叫“哥”有點兒不合適，又不認識，叫“前男友”有點兒不禮貌，就跟諷刺似的。絞盡腦汁靈機一動，想起一個中文的敬稱，便洋溢著滿臉的笑容，笑嘻嘻地伸出手要跟唐簡握手，同時說了句：
“你好啊，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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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章
丁黎睿倒是真下功夫，就像是要置唐簡於死地一樣，三天兩頭給他找茬兒，往律所寄個文件，條條都是在列舉匯同的問題，每一條都得讓唐簡費不少腦細胞才能解決。孟一凡了解他這個表哥，知道他的弱點在哪兒，所以他提出的問題沒有一個是容易解決的。丁黎睿拉攏孟一凡這一步，走得的確高明。
但是，為難了唐簡，丁黎睿自己心裏也別扭，堵得慌。他一邊跟孟一凡研究接下來要出什麽牌，一邊皺著個眉頭，臉色鐵黑。孟一凡無奈地說：“你說你這是幹嘛啊？人家都是算計別人的時候心裏特得意，你可倒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圖什麽啊？！”
丁黎睿也不知道圖什麽，他覺得，唐簡這一結婚，也許這輩子就跟他如此這般地錯過了，從今以後彼此的人生裏再沒交集，甚至漸漸的，連這個人都會忘卻。一想起這一點他就脊背發涼，心裏發顫。因為這是多恐怖的一件事啊！
所以，他寧願唐簡記恨他，討厭他，也不想讓他把自己給忘了。在他心裏做一個吞不下也吐不出的苦澀果子，時常讓他想起自己的味道，占據他全部的味蕾感官，讓他再也感覺不出甜蜜，這不是……也很好麽。
但是，丁黎睿忽略了一點，如果唐簡的人生變得苦澀，那麽自己，又能有多甜呢？
孟一凡吐槽得很到位，只是事已至此，每每想起唐簡的“妻子”，丁黎睿心上就跟被剜了一刀一樣的疼，他為自己在異國他鄉單相思的那四年不值，那樣難捱的四年時光，換來心心念念的人不只拋下他，還獨自快活享樂，過上了好日子，真的太不值得了！
於是，丁黎睿沒有理會孟一凡的話，只默默開口道：“不要你管這些，你只把官司打贏就好。”
孟一凡是真的不懂了，就算當初自己表哥撒開手讓他去了國外，但也是為他好啊，這小孩兒這麽聰明，不應該不明白吧？可現在怨氣這麽大是因為什麽？太奇怪了！
但是孟一凡也不想問，一是跟他沒有關系，二是他也挺惡趣味的想要看好戲，畢竟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誰能虐一虐他那個高冷的表哥，這是多好玩兒的一件事啊！
“那好吧，我盡力。”孟一凡將手裏的材料碼齊了放進文件夾，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匯同的案底我研究了幾天，基本上就這意思了，我現在有兩個方案打這場官司，一個是讓匯同賠款，重新簽合同。另一個是把他們徹底告到破產，這個公司是新上市沒多久的，根基不穩，所以不算太難，你選哪一個方案？”
丁黎睿皺緊了眉頭，想了半天，說：“要最狠的。”
孟一凡笑了笑：“小丁總，你是真夠狠的。”
丁黎睿沒說話，他頭疼，是真的疼，心裏矛盾的兩個小人兒在打架，吵得不可開交，可是他還是遵從了惡魔小人兒的建議，卻不得不註意到天使小人兒的不滿。一身白衣的天使小人兒跳著腳用羽毛箭戳他的頭，鬧喊著：“丁黎睿你瘋了嗎？你那麽喜歡他，趕盡殺絕有意思嗎？”
丁黎睿無奈地閉著眼睛仰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嘆了口氣，心想：你怎麽不問問他是不是瘋了，我那麽喜歡他，他還跟別人結婚，有意思嗎？
唐簡從業這麽多年，不是沒遇上過棘手的案子，只是不怕棘手，就怕故意使絆，雞蛋裏挑骨頭總會硌到牙的。
這些天孟一凡那一封封的郵件他收到快吐了，每一封裏面都帶著刺兒，他竟也剛剛明白，就連匯同這樣的新晉公司，如果有人故意整你，也是能整出許多黑料的，料料置人於死地。
當初同意做匯同的代理律師，主要是圖個清凈，畢竟小公司事情少，他就只掛個名而已。但沒想到，一來就是個這麽大的事兒，還躲不開，因為丁黎睿就是專門沖他來的，他看得出來。
唐簡自知理虧，曾經放開了小孩兒的手，他也無奈，可事已至此，小孩兒心裏不痛快是肯定的，現在讓他出出氣也好，不管還喜不喜歡他，至少小孩兒自己能舒服就行。
都晚上九點多了，唐簡在家裏點燈熬油的研究案子，沒想到突然接到了小孩兒的電話。這還是小孩兒回國之後第二次聯系他，第一次是上回在律所來跟他挑釁的那次，小孩兒沒說幾句話就氣沖沖走了，叫唐簡摸不到頭腦，也不敢問。
隔了好幾天，終於又能跟小孩兒說話了，唐簡挺激動，也挺緊張，下意識在褲子上搓了搓手心，把汗蹭幹才接了電話。
“餵，小睿…呃…小丁總，這麽晚有什麽事？”
電話裏的丁黎睿頓了頓，開口道：“你在哪兒？”
唐簡回答：“我在家。”
“怎麽沒加班？”
“啊？”唐簡一楞，隨即笑了笑，說：“正在加班，在家裏。”
其實丁黎睿是想問他為什麽不在律所加班，可突然明白過來，人家都結婚了，家裏肯定有個嬌妻在等他，哪裏還願意在律所耗時間呢！
不太開心，嘟著個嘴，半天沒說話，因為自己以前跟他一起住的時候，唐簡總是加班到很晚才回來，現在結婚了，在律所多待一會兒都不樂意了？敢情就是不樂意跟自己待著唄，家裏換成老婆在等他，看他回家倒是積極得很啊！
電話那頭的唐簡等了好一會兒，見沒動靜，便問道：“…找我有事嗎？”
丁黎睿撇了一眼堆在家裏墻角那些大罐小罐的楓糖漿，華盛頓是個政治城市，沒什麽特產，只有產出的楓糖還不錯，所以丁黎睿背了好多罐的楓糖漿回來，想當作禮物送給唐簡的。他悶悶地說：“有點兒東西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來找我拿走。”
唐簡問：“什麽東西？”
“就…就一點兒小東西。”丁黎睿懶得多說，也不好意思跟他說自己給他帶了這麽多的特產，覺得怪自作多情似的。
唐簡也不再追問，想了想說：“我現在過去拿？”
“現在？”丁黎睿瞄了一眼時鐘：“你…現在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唐簡笑了：“我隨時可以。”
丁黎睿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這麽晚你…你現在出來…那家裏…還要等你留門…”
他其實想說的是，你大晚上把老婆一人扔在家，她樂意嗎？可他不想說出“你老婆”這三個字，覺得不舒服，所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出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唐簡聽得雲裏霧裏的，楞了一會兒回答道：“我家裏沒人，就我自己，誰要留門？”
丁黎睿也楞了一下，便馬上反應過來，可能是老婆不在家，要不就是出差，要不就是回娘家了。原來大叔也有被老婆甩下回娘家的時候啊，哼！想想心裏倒是還挺痛快的。
“真…真沒人？”
“真沒有。”
“那…你等會兒，我給你送過去。”
電話裏丁黎睿的聲音依舊是從前那樣軟軟糯糯的，其實他聲音沒怎麽變，只不過最近碰見唐簡的時候，都僵著個臉，說話故意拿腔拿調地挑事兒，所以聽上去冷冰冰的。現在他聊著聊著，可能有點兒忘了別扭的勁兒，聲調慢慢和緩下來，又是隔著電話聽筒，唐簡突然發現，好像那個記憶中軟乎乎的小孩兒又回來了。
“我去找你拿吧。”
“不用，我出門，路過。”
“現在出門？”唐簡瞄了一眼墻上的鐘表：“這麽晚幹什麽去？”
小孩兒沒有回答，唐簡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兒多管閑事，趕緊改口：“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怕晚上不安全。”
丁黎睿抿了抿嘴唇，開口道：“我現在出發，你等著吧。”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小孩兒還挺快，掛電話之後也就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唐簡接到電話下樓，看到那輛許久未見的紅色跑車停在樓門口，丁黎睿穿著一身休閑裝，倚在車門邊站著等他。最近看多了他穿正裝的樣子，這會兒換成T恤牛仔褲，頭發也沒了發膠的打理，蓬松隨意地散開，依舊還是那個少年模樣，唐簡忽然有些心悸。
丁黎睿見唐簡出來了，看了眼他，沒說話，轉身打開後車廂，從裏面抱出一個大箱子遞給他。唐簡伸手接了過來，還挺沈，便問道：“這是什麽？這麽重。”
“楓糖漿。”
“楓糖漿？幹什麽的？”
丁黎睿撇撇嘴，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吃的，還能幹什麽？”
唐簡當然知道是吃的，他是想問為什麽要給他這麽多楓糖漿，還沒等他問出口，小孩兒自己就接著說道：“華盛頓什麽都沒有，只有這玩意兒。”
這一句就讓唐簡明白了，敢情這是小孩兒給自己帶的特產嗎？突然心裏一暖，眼睛裏藏了笑意，他發現，小孩兒還是想著自己的。
托著手裏沈沈的大紙箱子往上掂了掂，唐簡微笑著說：“謝謝你，我會好好吃的，一定很甜。”
丁黎睿的頭發散開，劉海兒有點兒長，他就微低著頭，透過劉海兒的縫隙偷看眼前的唐簡，大叔好像沒什麽太大變化，只是隨著歲月的流逝，成熟男人的魅力更足了，真的好好看啊。而且大叔抱著箱子說“很甜”時的笑容，簡直比楓糖漿還要甜，這個男人三十五歲了嗎？真的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沒等唐簡發現他的偷瞄，丁黎睿就先收回了視線，轉身開門上車就要離開，卻在上車前猶豫了一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著頭也不看大叔，糯糯地說了一句：“我去跟大奇他們聚會。”
這聲音雖小，但唐簡也聽清了，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小孩兒在跟他交代行程呢，但表情卻別扭著，撅著個嘴低著個頭，就是不看他，真的好可愛啊！
唐簡面帶微笑地點點頭，說：“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聽到大叔的囑咐，小孩兒乖乖坐上車，車子發動他卻沒有踩下油門，想了想，探頭看向外面站著的唐簡，臉上的表情從剛剛那一瞬的乖小孩兒，又變成了這些日子以來的霸道總裁找茬兒時的樣子，開口道：“唐律師，匯同的案子你做好必輸的準備，我們是不會妥協的。”
聊到案子，唐簡就頭疼，最近真的是沒日沒夜地忙這件事，他輕嘆了口氣，眼睛裏帶著無奈地說：“不管怎樣，我都會做好我應該做的事，匯同是我代理的公司，我會盡全力幫他們打贏這場官司。”
丁黎睿卻笑了：“贏是不可能的啊，唐律師你想的太簡單了。”
其實唐簡也知道很難贏，孟一凡在摳細節這方面做得特別好，這些天匯同的老底兒都快讓他翻遍了，哪裏這麽好贏呢！丁黎睿見他不說話，坐在車裏，手指頭隨意敲打著方向盤，轉轉眼珠想出了個註意，笑著說：“唐律師，不如咱們打個賭吧。”
“賭什麽？”
“就賭這場官司誰贏誰輸，如果你贏了，那我保證今後不再找匯同的麻煩，但是如果你輸了……”
丁黎睿停頓在這裏沒有繼續說下去，唐簡問：“我輸了怎麽樣？”
丁黎睿歪著嘴角笑：“你輸了的話，就要無條件答應我一個要求，怎麽樣？敢不敢賭？”
唐簡推了下眼鏡，輕嘆了口氣：“賭註太大，我怕輸不起。”
“我的要求很難答應嗎？”丁黎睿微微皺眉：“還是說你根本不想答應我什麽？”
唐簡倒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怕小孩兒一時心血來潮，讓他答應個類似於跟他在一起之類的這些要求，這樣的話，他還沒做好準備，也沒有考慮好是不是該跟小孩兒在一起，四年前是這樣，現在也一樣，所以他不能答應。
“不是不想。”
“那就是不敢？”
小孩兒竟然看出來了，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的眼睛，唐簡不敢回望，只好默默點點頭：“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得到肯定的丁黎睿挺高興，回身坐好準備離開，手卻不小心碰了下儲物箱，一串鑰匙掉了出來，他特別慌張，趕緊將鑰匙撿起來又扔回儲物箱，動作一氣呵成，快到唐簡也沒看清他撿了什麽，只一晃而過一團綠綠的東西，沒反應過來呢，丁黎睿就趕緊一腳油門離開了這裏。
慢慢往回走的唐簡抱著一大箱子楓糖漿，越想越覺得那團綠色眼熟，突然記憶閃回某個點，他記了起來，那不是個鑰匙圈嗎？綠色圓圓的一團，好像…那年在廣場換零錢時買給他的那只傑尼龜啊……
原來，小孩兒還留著呢……
三天後開庭，不出意外，唐簡真的輸了。孟一凡的證據充分，而且丁氏的底子也厚，不愁找不到同僚為他說話，所以，這官司真的像丁黎睿說的一樣，必輸無疑。還是最慘的那種，匯同會賠到破產的。
從法院出來，丁黎睿身後跟著孟一凡，風塵仆仆地走向正要開門上車的唐簡，小孩兒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得意地看著唐簡，一仰頭，開口道：“怎麽樣唐律師，之前的賭註還算不算數？”
唐簡看了看丁黎睿，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孟一凡，無奈地輕輕嘆氣，說：“願賭服輸，說吧，你想要什麽？”
心裏挺緊張，害怕小孩兒提出一些沒法收場的要求，唐簡暗自捏了把汗，誰知小孩兒一張嘴來了句：“我要你來丁氏做代理律師。”
這一句話，驚了兩個人，本來還是吃瓜群眾的孟一凡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向丁黎睿，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唐簡也沒想到，頓了頓說道：“你確定嗎？”
丁黎睿挺不耐煩：“匯同都要破產了，你也沒下家，怎麽樣，來不來？”
“可是你已經有孟律師了，不需要兩個代理律師。”
丁黎睿卻一梗脖子，說：“那我把他辭了，你來不來？”
這下子，孟一凡更吃驚了，眨著眼睛半天沒緩過神兒。唐簡不知道該說什麽，也楞楞地看著他，不過孟一凡還算是反應迅速的，他趕緊一舉手，先表了態：“報告丁總，我要辭職。”
丁黎睿略顯滿意地點點頭，朝對面的唐簡一挑眉毛：“我現在沒有代理律師了，你到底要不要來？這可是你輸掉的賭註，怎麽？唐律師不會想賴賬吧？”
先一步道別離開的孟一凡，腳步越來越快，背對著他倆，黑著一張臉，心裏暗暗想著：丁黎睿你個死小孩兒！好，以後我要是再管你的事兒，我孟字兒倒著寫！！
被丁黎睿“威逼利誘”再加上“坑蒙拐騙”，唐簡最終還是同意了做丁氏的法律顧問。其實丁黎睿也不明白自己圖個什麽，唐簡也結婚了，事成定局，他也沒辦法改變什麽，只是他就單純的放不下而已，他還是喜歡這個大叔，如果不能跟他在一起，能時常看見他也好啊，至少將這看不見摸不到的思念緩解些許，不至於讓自己太痛苦。所以，他決定把唐簡聘過來，這下就有了常見面的正當理由，而且，也能常常整治他。
然而唐簡卻沒想到，丁黎睿這麽費勁心思的讓自己去，竟然不是像以前一樣的粘著他，討好他。他雖然沒指望會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可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就算是做了丁氏的代理律師，丁黎睿依然給自己找茬兒。
今天說公司賬目有問題要查法律規定，明天說新簽的合同不合規範，需要重新按照法律條文修訂，後天又說有挑事兒的小公司來起哄告丁氏。
明明一個駐紮在律所就可以的法律顧問，唐簡卻時常迫不得已往丁氏大樓跑，弄得秘書小姐姐都笑他，說唐律師的全勤天數比她都要多了。
這天，丁黎睿讓唐簡來公司一趟，送些經濟法相關的書籍。唐簡納悶兒，說小丁總你要看經濟法幹什麽？有事情交給我處理就好。
丁黎睿不鳥他，他哪裏是要看經濟法啊，那一本書比磚頭還要厚，他才懶得看呢！只是最近該找的茬兒都找過了，他實在是沒什麽借口再叫唐簡過來，只好隨便想了個說辭。
在辦公室裏坐立不安等著大叔過來的時候，丁黎睿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很陌生，但是聽筒裏的聲音卻十分熟悉，用著並不熟練，也不流利的中文，抑揚頓挫地說：“小睿哥！我來啦！”
“Jeffrey？”丁黎睿一下子就聽了出來，問道：“你來哪兒了？”
“機場，我到了。”
“你來中國了？”
“對，我來找你吃飯啊！”
後來聊了半天丁黎睿才明白，Jeffrey這孩子不是特意坐飛機從美國來找他吃頓飯，而是他們公司廣告部最近新招了一批人，Jeffrey投了簡歷，來面試的。不過這孩子說話就這麽奇葩，經常說半句，你得轉著彎兒的理解才行。
唐簡抱著一大摞經濟法的書籍趕到丁氏大樓的時候，秘書姐姐跟他說丁總出去了，讓他在會客室等一下。
會客室連著丁黎睿的辦公室，只隔一道門，唐簡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等待的心情有些焦急。他忽然想到，或許曾經小朋友在他律所辦公室的隔間裏等他下班時，心情也是一樣的吧，帶著一些些急迫，一些些緊張，還有一些些暖心。想著外面就是自己喜歡的人，而自己窩在他的隔壁，靜靜陪著他辦公，等著他來找自己回家，是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想到這裏，唐簡不禁有些傷感，不知道現在的小朋友還喜不喜歡他，也許早就沒了當初那樣的心境，畢竟現在的小孩兒天天“刁難”他，怎麽看也不像是喜歡的樣子。
大叔正在默默感傷的時候，丁黎睿從機場接到了Jeffrey，帶著他回到了公司。這個口條不利索的小孩兒，特別喜歡丁黎睿，當然不只是那方面的喜歡，當初表白被拒後，Jeffrey倒是沒有死纏爛打，反而跟丁黎睿成了好朋友，他喜歡這個大他幾歲的哥哥，總是叫他“漂亮哥哥”。
丁黎睿看著Jeffrey那雙並不比自己小的大眼睛，笑著說：“你更是‘漂亮弟弟’。”
漸漸的，這對兒“大眼兄弟”關系特別好，無話不談，就跟閨蜜似的。Jeffrey是完全在國外長大的孩子，行事風格比較奔放熱情，他跟丁黎睿並肩走路時，總仗著身高優勢而一只胳膊搭在丁黎睿的肩膀，就像摟著他一樣。
這不，一到公司就又“摟”上了，剛一進丁黎睿辦公室，這只說話不利索的大型犬就直撲丁黎睿的懷裏，抱著他拱來拱去的，兩人正打鬧逗笑著，隔著一道門的會客室裏，唐簡聽見聲音，循聲走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唐簡想都沒想，便皺著眉頭脫口而出：“放開手！幹什麽呢？”
他的語氣有些重，也有些急，一看見小朋友被別人抱住，他腦子裏來不及切換“他們已經分手”的模式，下意識就想出聲制止。
正鬧成一團的兩個人聽見聲音，停下來回頭看過去，Jeffrey不認識唐簡，瞪著大眼睛一眨一眨沒說話。丁黎睿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等他明白過來時，臉上收斂了些笑意，看著唐簡急切的眼神，淡淡一笑，反問道：“唐律師，你在這兒又是在幹什麽呢？”
這一句反問倒是把唐簡給問清醒了，他心裏一緊，有些說不出的無力感。是啊…小朋友已經不是我的了，我在這兒質問他，又是在幹什麽呢……
“我…來送經濟法的書給你。”但是出於好奇和關心，他還是沒忍住，又默默問道：“你們的關系是？”
丁黎睿沒有回答，只是剛剛打鬧時抓住了Jeffrey的手，現在也越抓越緊了，他感覺到唐簡的視線不斷停滯在他們相握的手上，所以小小的報覆心理作祟，讓他不想開口解釋。
隨你怎麽想，你都結婚了，我還不能跟別人交往嗎？
Jeffrey雖然語言系統不夠完善，可腦子沒問題，他這會兒功夫察言觀色，早就看出了個大概，況且之前他找丁黎睿要過他喜歡的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跟眼前的這個唐律師，簡直一模一樣。
於是Jeffrey一拍腦門兒，小聲問丁黎睿：“小睿哥，這位就是…？”
丁黎睿知道他想問什麽，默默點點頭，Jeffrey會意，心裏挺激動，可算是見著丁黎睿心上人的真人版了，一直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傳說而已。
這孩子自來熟，趕緊跑上前打招呼，卻突然張了嘴不知道該怎麽稱呼。覺得叫“哥”有點兒不合適，又不認識，叫“前男友”有點兒不禮貌，就跟諷刺似的。絞盡腦汁靈機一動，想起一個中文的敬稱，便洋溢著滿臉的笑容，笑嘻嘻地伸出手要跟唐簡握手，同時說了句：
“你好啊，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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