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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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簡結婚了◎

29章

其實,丁黎睿從小就喜歡下雪天,小時候父母工作忙,不能陪在身邊,冬天一下雪,他就自己蹲在自家小院裏堆雪人,還用白花花的積雪搭小房子,玩兒過家家。雖然有些孤單,但卻無憂無慮,這是他對於童年的一種美好回憶。

可是,現在的他,突然就不那麽喜歡下雪了,從那天被父親拉著走出律所大門開始,那片冰冷的雪花落進他的眼睛裏,他就從心底產生了一種對雪花的厭惡,覺得雪天真的是這世界上最討厭的天氣,又冷又寒。當寒意侵襲的時候,身邊連一個可以相擁取暖的人都沒有,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依然是這樣。

可他也不知道,當他被張伯伯和父親拽上車,只留紛飛的雪花在車外時,身後的寫字樓上有一盞窗子亮著皓白的燈,一個人影站在窗邊若隱若現,一直在默默望著他,看著他哭,看著他鬧,心裏跟著他的一舉一動,一起滴了血。

這個人是唯一一個想在雪天裏給他個溫暖的擁抱,卻又是那個唯一不能去擁抱他的人。

但這麽討厭雪的丁黎睿,偏偏被送到了一個冬天最愛下雪的城市,華盛頓。

從那以後,他就很少笑了,剛開始語言不通,新同學以為他是一個不茍言笑,又沈默高冷的人。後來語言漸漸可以熟練溝通,大家便又以為,這是一個性格內向的人,不大愛說話。

魏星星也在美國上大學,只是不在華盛頓,在東部城市,所以跟丁黎睿隔得還挺遠的,周子奇在國內,差著老大的時差,有時三個人上線聊天,就跟不在一個世界似的,連日期都不一樣。

那倆人聽說丁黎睿的同學把他當成性格內向的人,笑得差點兒沒把屏幕震碎,都問他把新同學給唬住,究竟是用什麽方法做到的,快教教我們。

丁黎睿半天沒說話,撐著腮幫子望著天兒,今天華盛頓又下雪了,外面一片陰霾,一點兒陽光都沒有。他沈默了好久,才開口說了一句:“也沒什麽方法,就是…你們失戀過嗎……”

其實國外的環境是很開放的,這些年也有幾個追過丁黎睿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外國女生追男孩子沒有那麽的害羞,會很直接地跟他說我很喜歡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嗎?但是丁黎睿會笑著拒絕,跟她們說抱歉,自己並不喜歡女孩子。

以為這樣的借口能擺脫掉今後這些類似的煩人的事情,但卻沒想到,從那開始,就有男孩子跟他表白了。丁黎睿傻楞半天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唐簡,他真的不喜歡男的。如果不是唐簡,性別當然重要,但如果是唐簡,那便什麽都不重要了……

這些跟他表白過的人,也都是生命中的過客而已,是一段連插曲都算不上的記憶,可唯獨有一個男孩兒,他印象挺深的,是個華裔,叫Jeffrey,從小在國外長大,中文說不利索,於是用蹩腳的中文問丁黎睿說:“你拒絕我,是不是因為你有喜歡的人?”

丁黎睿一驚,反問道:“你看出來了?”

Jeffrey瞪著一雙不比丁黎睿小的眼睛,笑著點點頭:“你的眼睛裏,有別人,我知道。”

丁黎睿也笑了,拍了拍Jeffrey的肩安慰他,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的位置,微笑著說:“這裏,也有。”

Jeffrey略顯失望,卻不像別的表白被拒的人一樣轉頭就走,而是接著跟丁黎睿像朋友一樣聊天:“那個人在哪兒?我能見見嗎?”

丁黎睿躺在學校的草坪上望著天兒,嘆了口氣說:“我比你還想見呢……”

被父親安排留學,學的還是丁黎睿最不喜歡的專業,經濟管理。因為父親說,要想成功接管公司,這是必須要學的專業。小孩兒盡管一百個不情願,可還是只能接受這個安排,反正離開了心所在的城市,學什麽還重要嗎?

丁黎睿不是學習不好,之前掛科是因為他不愛學習,但凡他踏下心來,心無雜念,學習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困難。所以連學習語言,帶著大學所有課程一起,就算是插班生,他還是在四年內修完了全部的學分,拿到了畢業證書。

不過因為他是大二時去的,所以他拿到畢業證的時候,周子奇已經在自家酒店工作快一年了。魏星星比他們小一歲,是跟丁黎睿一起畢的業,辦完了所有手續,兩人一起去紐約玩了幾天,再一起買機票回了國。

回國的前一天晚上,丁黎睿根本就沒怎麽睡著,四年的時間,他沒有跟唐簡有任何直接聯系,剛開始是生氣,氣當初被父親拉走的時候,唐簡為什麽不開口留他,反而還說了那樣絕情的話。

可是後來,他對唐簡瘋狂的想念蔓延整個內心,漸漸將小小的一團怒氣沖淡,消失不見。他不生氣了,他猜測大叔有可能也是被逼無奈才會這樣做,所以他原諒了唐簡,但卻還是不敢聯系他。因為他害怕,害怕大叔終究也是沒那麽喜歡他,會不會早就忘了他呢?

這一拖,就拖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丁黎睿才驚覺,竟然整整四年的時間都沒有再跟大叔說過一句話。他這期間倒是從周子奇那裏旁敲側擊過一些唐簡的消息,說是旁敲側擊,可周子奇跟他這麽多年哥們兒,一聽他的話就知道他想了解什麽,幹脆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說唐簡接了幾個有公眾影響力的案子,所以現在是國內律政界的頂級律師了,混得特別好。但就是跟丁氏的合作解除,他已經不是丁氏的法律顧問了。

這一點丁黎睿早就猜到了,自己老爸怎麽可能還讓唐簡做顧問呢,肯定要換的。但是聽到唐簡混得特別好,丁黎睿打心眼兒裏高興,他覺得大叔值得最好的,頂級金牌律師的頭銜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只不過手機裏一直存著的那個號碼,始終沒有機會和動力打出去,他想再等等,等到自己學成歸來的那一天,他可以驕傲的站在大叔面前,自豪地告訴唐簡,他已經學成歸來,長成能獨當一面的男人,不再是曾經那個無力反抗的小朋友了。

時間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會讓人長大,會讓人成熟,會讓你忘掉應該忘記的,但卻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你的心裏磨出一條長長的劃痕,腦子裏忘得掉,心裏卻抹不平。

時間還喜歡和人捉迷藏,你越是想要尋到它的存在,它就越是讓你著急,時刻圍繞著你的生活,讓你始終可以感受到它,卻抓不到。可當你不去在意它,它就也沒那麽頑皮,會不知不覺悄悄溜走,跑得飛快,等你回過神來,它已經離你很遠很遠,讓你再也尋不見。

在華盛頓的每一天,丁黎睿覺得數著日子生活實在是件很難受的事,起初他不想去在意日期這些事情,可時間一長,他就覺得,真的是太慢太慢了,空氣都凝結住了似的特別難熬,從日出到日落,大約十二個小時,就像是經歷了一個星期。

他於是自己給自己找了點兒方法來記錄這艱難緩慢的日子,想到了小時候班裏好多小女生愛疊紙星星,一罐一罐放起來特別好看,所以丁黎睿也買了好多的星星紙,每天睡前疊一個星星,告訴自己,又度過了並不算美好的一天。

但是後來,他發現每次疊星星的時候,心情已經逐漸從一開始的無聊數日子,到現在的每天睡前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叔,想著大叔如果知道他在疊這些小女孩兒愛玩的東西,會不會笑話他幼稚呢?

漸漸的,這紙星星變成了一種寄托,他從不再生唐簡的氣開始,就一天天更加想念他,把這些想念混著心疼一起折進星星裏,一罐一罐仿佛不只是他對於日子的計數,更是他灌註的那些無法說出口的喜歡。

他好喜歡大叔啊,真的越來越喜歡了……

這樣的方法顯得時間過得稍微快了一些,因為瓶子裏的星星積攢得很快,用不了多久,小瓶子就要換大瓶子,大瓶子就要換大罐子了。

等到回國的這一天,行李箱裏放著一只超大的罐子,裏面全部都是折好的紙星星,大約四年的時間,一共一千四百二十八顆,沈甸甸的承載著所有思念和愛意。

丁黎睿盼著趕緊下飛機,就能見到他想念了很久的人,也不知道唐簡過得怎麽樣,胖了還是瘦了,有沒有變得更帥,是不是比以前更不愛笑了呢?東想西想,興奮得一宿都沒睡著覺。第二天頂著大大的黑眼圈下了飛機,由於時差的關系,下飛機的時候是國內的早上,他回家放了行李,跟父母打了招呼,來不及多等一秒,就收拾好自己的行頭,打扮的整整齊齊幹幹凈凈,直奔那心心念念了四年的律所。

四年的時間,要說變化大,也不是很大,律所大樓依舊矗立在熙熙攘攘的鬧市區,早晚高峰開車過去要堵好久。

可要說沒變化,也不可能,前臺小姐姐換人了,換成了一個丁黎睿從沒見過的生面孔。他懷著激動又緊張的心情走進律所大門時,新來的小姐姐倒是挺有禮貌,起立問好,跟他說:“請問您有預約嗎?需要哪方面的訴訟咨詢?”

丁黎睿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我不是來咨詢的,我是想…找個人。”

“那請問您要找誰?”

“那個…唐簡,唐律師。”

丁黎睿說完這話,趕緊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發型,還偷偷瞄了一眼前臺桌面上放著的一個金屬牌子,用鏡面反光檢查了自己的造型,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妥之處。

誰知前臺小姐姐一聽這話,面露難色地說:“您要見唐律師啊,今天應該是不行了。”

丁黎睿納悶兒:“他不在嗎?”

小姐姐笑著回答道:“今天律所大部分律師都不在,只有幾個負責咨詢的助理律師,因為今天律所有喜事,在羅曼花園的婚宴,大家都去了,唐律師他呀,可是新郎呢!當然不在啦。”

“什麽?!新…新郎?!”

“對呀!您如果有急事的話,不如我幫您預約一個時間,唐律師比較忙,可能要排差不多兩個星期左右才有空檔…”

前臺小姐姐下面說的話,丁黎睿再聽不進去半個字,他只在腦海中不停回蕩著一個詞”新郎”。唐簡是新郎?唐簡他…要結婚了??……

一瞬間,心被擰成一團,原本期待又激動的心情,轉瞬之間灰飛煙滅。丁黎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律所大門的,他只知道,當他站在門口仰望天空的時候,多希望再次飄落一枚雪花落進他的眼睛裏,那樣的話,是不是就能一下子穿越回到四年前的那個傍晚。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也許他寧死都不會離開,會抱緊了唐簡,一輩子都不松手,不讓他有機會被別人搶走。

大叔你難道忘記了你說過的話,你說過我不用靠想象,你從人到心,都是屬於我的……這些難道都是…哄我的嗎?

羅曼花園戶外草地是辦室外婚禮的最佳選擇,唯美的紗幔,漂亮的花瓣,還有一簇簇氣球飄在空中,簡直是夢幻中的婚禮場景。

唐簡的黑色西裝合身得體,他正在屋裏對著鏡子整理領帶,作為伴郎的董木林笑嘻嘻地推門進來,大嗓門兒朝唐簡喊了句:“喲!新郎官好帥啊!”

唐簡朝著鏡子瞪了董木林一眼,沒理睬他,繼續整理領帶。董木林卻賊兮兮地跑到他身邊,湊近了小聲說道:“唐哥,我剛剛聽說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唐簡問道:“什麽事?”

董木林一臉的笑意,像是在逗趣地笑著道:“說了之後,我怕哥你沒了結婚的心情。”

唐簡回身一胳膊肘懟上董木林的胸口,又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什麽!要說就說,不說就算,我還忙著呢。”

唐簡手勁兒挺大的,董木林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胸口,撇撇嘴說:“我聽說丁氏要換CEO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正在打領帶的唐簡稍稍一楞,然後依舊對著鏡子坦然自若地說著:“換就換吧,跟我沒關系。”

“據說換的CEO挺年輕的,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也姓丁。”董木林坐在沙發上,看著唐簡越來越僵硬的表情,臉上帶著吃瓜看好戲的樣子壞笑著問道:“哥,你現在還說跟你沒關系嗎?”

外面響起了婚禮前奏曲,典禮在即,唐簡整個人停滯了幾秒鐘,然後緩過些精神,開口道:“沒有關系,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打好領帶,又稍稍整了整頭發,回身推著董木林往門口走,繼續道:“趕緊的吧,別磨蹭,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董木林還想接著說點兒什麽,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一個身著雪白色婚紗的女孩兒走了進來,董木林趕緊站好打招呼:“嫂子好,嫂子這會兒過來有什麽事?婚禮這就開始了,不是馬上就能見到了麽。”

女孩兒紅著臉,有些害羞似的,他擡起頭看了看唐簡,然後走到他身邊,將手裏的一個精致胸花戴在唐簡的胸前,上面的緞帶印著“新郎”兩個字。

戴好之後,女孩兒靦腆地笑了,她望著眼前的唐簡,微笑著開口道:“唐哥,謝謝你。”

唐簡也回以一個笑容:“別這麽說。”

女孩兒的表情裏帶著一絲憂傷,她眉間微蹙:“真的真的是很感謝你,因為要不是你的話,今天我可能……”

說到這裏,她哽咽住了,唐簡輕嘆了口氣,開口道:“小李在律所和大家一直相處得不錯,這次的意外…大家都很擔心他,也擔心你,所以你別太難過,希望今天這場婚禮能給他一些力量,相信病床上的他會感受到你的心意的。至於我,這麽多年的同事和朋友了,我也只是替他完成交換戒指和念誓詞這些流程而已,所以你真的不要太過客氣。”

其實今天並不是唐簡要結婚,律所的一個同事小李一個星期前出了嚴重的車禍,到現在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和未婚妻的婚禮是早就定好了的,但是現在他這個樣子,未婚妻決定,不管他未來會怎樣,不管他是不是能醒過來,婚禮都要舉辦,她都要嫁給他。

所以,全律所的同事們都很感動,決定為他倆操辦這場盛大又感人的婚禮,唐簡的任務就是充當“新郎”替小李念誓詞並完成所有儀式。他胸前的胸花正面印著“新郎”兩個字,背面印著小李的名字。

婚禮並不繁雜,流程一切從簡,完成之後,唐簡來不及換衣服就趕緊要趕回律所,最近案子比較多,不容許他浪費時間。其實這幾年也是他自己給自己上滿了弦,覺得只有不停工作他才會覺得生活充實,不然的話,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漏著風,下著雨,涼颼颼的。

他開著車的時候想起了剛剛董木林跟他說的話,丁氏要換CEO了,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也姓丁……

難道小朋友真的要回來了?

一時間,手心裏竟出了些汗,握著方向盤有點兒打滑,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他將手心在褲子上蹭了蹭,抹去那些煩人的汗水。想開心,但又心裏忐忑不安著。

過去這麽久,小孩兒會不會已經忘了他啊,畢竟他們那短暫的戀情已經分手很久了,而且國外的新鮮事物很多,小孩兒可能剛出國沒幾天就把他拋在腦後了吧。

想到這些,唐簡心裏莫名有些失落,但不能表露出來,畢竟當初小孩兒的手,是他先放開的,怎麽還能要求他記得自己呢。這些年他也已經習慣了將內心封閉,沒有對任何一個人敞開。已經三十五歲的他,被許多人催過婚,也被明裏暗裏安排了很多相親,他都一一拒絕了,問他理由,他說不出來,只報以淡淡一笑,回一句:“工作忙,暫時不想考慮這些。”便搪塞過去。

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借口不過是騙自己罷了,因為他這幾年不管看誰,都覺得比不上那個笑起來就有兩個深深酒窩的小孩兒好看,不管聽誰說話,都覺得沒有那個透著明朗歡快的聲音好聽。眼光不由得界定在一個固定的標準上,就很難再自降標準,也很難再欺騙自己。

拎著兩只大大的行李箱,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好在這些年在國外的時候,公寓裏定期派了人來打掃,不然的話,肯定要直接吸一鼻子四年的陳灰進肚子裏的。

但是丁黎睿卻一點兒回家放松的心情都沒有,他的心裏不停翻騰著,滿滿都是覆雜的心緒,喉嚨裏像哽著一塊重重的鉛錘,吞不掉也吐不出,憋得他肺裏也跟著難受,就要喘不過氣來了。

走進屋把兩只行李箱隨手往地上一扔,那只裝著星星罐子的小箱子彈開,五顏六色的星星就像婚禮上會打響的彩帶禮炮,刺痛著丁黎睿的心。他突然走過去抱起那個大罐子,發了瘋一樣將罐子打開,把所有的星星都倒在地上,扔得滿屋子都是,就像是在發洩他這無謂的四年時光,像個白癡似的守著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境,真的太傻了。

坐在一地的星星裏,丁黎睿連哭都哭不出來,他只想好好睡一覺,也許睡醒了大叔就陪在他身邊,笑著跟他說,這些都是夢,四年的時光不過是一場超級長的夢,醒了就沒事了。

但他睡不著啊,真能睡著就好了……

呆呆地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暗,太陽都下山了,丁黎睿擡起頭,望了會兒夕陽的餘暉,然後默默起身,活動了下酸麻的小腿,拾起空了的玻璃罐子,蹲在地上,一個個又將那些被他扔掉的星星給揀回罐子裏。

這一屋子的一千多顆星星可不好撿,剛撿了三分之一吧,沒關嚴的大門打開,周子奇來找他,一進門就被這一地的星星給震驚了,周子奇瞪著眼睛不解地問他:“你幹嘛呢?剛回來就鍛煉身體啊?”

丁黎睿也沒擡頭看他,只繼續低著頭撿星星,悶悶地說:“算我自作孽吧,我剛自己扔的,現在還要自己撿回來。”

周子奇點著腳尖兒艱難地走進屋,生怕踩到地上那些隨處可見的紙星星,然後撇撇嘴,笑著說:“你真行啊,既然都扔了,還一個個撿它幹嘛!拿掃帚一掃,完事兒!”

丁黎睿垂著頭,周子奇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那雙大眼睛裏泛出的點點亮光,只聽得到他愈發沈悶的聲音,夾雜著憂怨的嘆息,紙星星的尖尖比較尖銳,一個用力,紮到了手心還挺疼的,丁黎睿吸了吸鼻子,小聲說著:

“你以為我不想扔嗎…我…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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