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要去結紮 (18)

關燈
後的那間房,剛推開門,便聞的清冽的墨香。雍容女子站在桌邊,手執狼毫,潑墨寫意。

“媽。”

宋青城喊了一聲,將身後的女孩子拉了進來,一起走向宋母。

看了款款而來的兩人一眼,宋母將手中的狼毫放好,笑盈盈的看著被兒子牽著的小姑娘,眼裏都是歡喜。

“宋伯母。”

嚴其灼恭敬的欠欠身,沒想到那雍容女子幾步便來到自己面前,拉起她細軟的小手打量了她一番。

“宋伯母就宋伯母吧,等你們訂婚了,可要改口了。夭夭,”她喊她,看到小女孩擡起頭看她後,沖她狡黠的眨眨細長的眼眸。

“我兒子是不是挺不錯的?”

宋母問這話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嚴其灼是想歪了,臉一紅,嘴角囁嚅了半天沒能回答出話來。

倒是一旁的宋青城心疼小姑娘,趕緊將她拉到一邊來。

宋母見兒子護妻心切,好笑又無奈的搖頭。“聽說你字寫得不錯?”她走回桌邊,將自己寫完的宣紙挪開,看了一眼嚴其灼。

嚴其灼一楞,隨即會意過來,小手使勁的掐了宋青城一下。

“跟我爺爺學了一段時間,不過是亂畫罷了,沒法入眼的。”

“哦?”宋母雙後背在身後,微微側目看著平視她的小姑娘。“我眼淺,你來寫幾個,看看能不能入,不能如的話,我坐下來再淺點就是了。”

擦,嚴其灼被宋母的冷幽默嚇了一跳,在看到那人細長眼裏的狡黠後,才漸漸明白宋青城先前說的‘並不如她所看到的……賢良淑德’是什麽意思了。

“咳!”

她清了清嗓子,放開宋青城的手走到桌邊,探過身子將硯臺上的墨石輕磨了幾下,掃視了一眼筆架上如遠山零落的毛筆後,取了一只紫毫大楷,視線自左往右垂視而下,繼而輕揚落在了宋青城身上。

艷紅的唇角彎起一抹弧,嚴其灼纖細的手腕靈巧的翻轉著,點墨,浸潤,繼而落筆。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她寫完最後一筆後,將紫毫橫置在硯臺上,微微側身看向右手邊的宋母,面若桃花的小臉上洋溢著一絲自傲。她本想以草書將這十六個字洋灑出來,可最終還是選擇了中庸的隸書,雖然是她所長,但草書畢竟太張揚,爺爺也說了,物極必反。

宋母輕靠在桌邊,看著那十六個隸書詩經名句,眼裏流露出激賞。

“果然是嚴師出高徒啊,沒想到你人小,字寫得倒是出乎年紀的沈穩大氣。”

嚴其灼被她這麽一誇,有些得意,挑釁的看了一眼宋青城,後者無奈的聳聳肩,她練毛筆字的年歲裏,他都在殺人,他出來後會認字,已經不錯了。哪裏還有什麽閑情逸致去練這些東西,有這個心思還不如放在驀家或是‘國域’。

“什麽字能得夫人這麽誇讚啊?”

突來的低沈聲音傳進書房內,三人一驚,扭頭朝門口看去。

不同的體位

【愛哭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

突來的低沈聲音傳進書房內,三人一驚,扭頭朝門口看去。黑色西裝一身正式的宋書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書房門口,看著裏間的幾人,確切的說,是那個立身於梨木雕花書桌前的小姑娘。

嚴其灼屏住呼吸,平靜的看著朝她走來的人。

宋岳華的一雙眼看似眼神平和,嚴其灼卻在那一片平和裏看到了隱忍不發的銳利。

沒有人的仕途會是一帆風順的,從你一腳踏進官場開始,另一只腳便懸浮在半空,永遠的岌岌可危,也永遠都謹慎嚴防。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宋伯夫。”

她向他問好,禮貌得體。宋岳華微微點頭,轉身去看桌上的字,平靜的眸子裏波瀾微起,餘光輕瞥女孩,不住的點頭。

“字,倒是好字。”

他點到為止,後半句話像是沒有了,又像是不願說出來。嚴其灼心中明了,清水妖眸便漫過無趣。

宋青城將那絲無趣收進眼裏,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宋母看著兒子的反映,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公以及身側意興闌珊的小姑娘。心裏嘆息又有些雀躍,這樣的一家人,以後可有的料爆了。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們都下去吧,張嫂的菜估計做得差不多了。”

她捅了捅宋岳華,用眼神示意他下樓,後者不動聲色的輕瞥了一眼小姑娘,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嚴老的字向來是集大家之所長,你這字,是嚴老教的吧?”

有些人,談笑間就能將你廝殺於無形,也有人能在轉瞬間忘卻前塵其樂融融。

嚴其灼看了一眼宣紙上力透紙背的字,眼角流露出自豪。

“嗯,雖然是爺爺教的,但是我一直頑劣,也只學到了個皮毛。”她一句話,便將宋岳華推到了千裏之外。這是人的本能,一個人對你的感覺如何會無形中通過磁場傳達給另一個人。

嚴其灼從宋岳華那裏接收到的,是不喜歡。大抵她給他第一次留下的印象,就是不過爾爾吧。

宋岳華神色依舊,笑著和宋母先離開了書房,宋青城拉著嚴其灼的手,示意她稍等。待夫婦二人完全消失在樓梯口,他才彎腰與她對視,好以整暇的看著及肩發的女子。

“這個,是寫給我的麽?”

細眸裏笑意不減分毫,嚴其灼放松下來,斜靠在書桌上垂眼看著那些字。

“那不然呢?”

“給我的,我就收著了,就當是你給我的信物。”他伸手將已經幹了的墨寶卷好,灌進一旁空著的桶軸裏。取出紅色的絲線系好,看了半晌,始終不舍得移開眼,輕抿著薄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嚴其灼好奇,伸指戳他。“想什麽呢?”

男人回眸,目光如炬。

“我也送你十六個字作回禮,只可惜,我寫不來這樣的字,就口頭表述給你,聊表心意,不知你願不願意收下。”

嚴其灼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但視線始終沒有逃離的與他兩兩相望。

“那要看你這十六個字配不配的上我的。”

男人將手中的桶軸放好,慢慢走到她面前,雙臂撐在書桌上,將她環在胸前,黝黑的鳳眸凝視著她,頭顱微低,與她額際相抵。

女孩看他的眸因為擡眼,濃密的長睫幾乎貼在了上眼瞼上,泛著黑亮的光澤。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永佩此誓,與汝、”他頓了一下,隨即堅定的開口,“偕老。”

清水妖眼裏驀地一震,隨即浮起一絲亮意,抿住要上揚的唇角,嚴其灼垂睫微喘息了一下,才將翻江倒海的情緒稍稍平覆下來。墨黑的眼珠來回轉了兩圈,負氣的咬唇看他。

“宋青城,這可是你自己親口承諾的。”

“嗯!”男人點頭,眼神平靜泰然,含著悠遠寧靜的長情。

有什麽東西從她的眼角溢出來,又飛快的滑落。她環抱住面前男人的窄腰,埋首在他胸口,久久不曾再開口。

這世間,總會有一個人,他的出現,撫平了你曾受過的所有創傷,並許你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你來晚了這麽多年。”

宋家的飯吃的算是安穩,沒有什麽劍拔弩張,也沒有明槍暗箭,大概是宋書記並不屑於和一個小姑娘玩心眼,再加上宋母的巧言化解,直至嚴其灼告辭,期間氣氛也算得上其樂融融。

“夭夭,改天我和你宋伯夫請你爺爺、爸媽吃個飯,咱們也算認認親,選好了日子,我會親自拜帖的。”

石城的親,開起來還是有些麻煩的,古老繁瑣的細節,並未因歷史的更替而沒落。宋夫人自然是了解個中竅門,送他二人出門時,她拉著小姑娘的手笑道。

言下之意,媳婦看中了,拜帖自然不在話下。

嚴其灼點頭稱好,眉眼斂笑,站直了身子朝宋氏夫婦彎了彎腰,“謝謝您和伯母的款待,我先告辭了。”

一直未曾開口的宋岳華夾著手裏的煙,慣例的點點頭。

“回去幫我和你爺爺問好,我有空去拜訪他。”

“好!”

說到底,還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宋書記才會看她一眼吧。沒來由的,她想起了初見時的宋青城。

“宋青城,你和你爸爸真像。”

開車的人一頓,明了她的意思。“是麽?別人都說我像我媽,尤其是眼睛,特別像。”

他明明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卻借機岔開了話題,嚴其灼也不惱他,直覺的心裏悶得慌,一時間眼皮子又突突的跳了起來。她驚得一把攀住宋青城放在檔位上的手臂,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宋青城,開慢點、慢點。”

“夭夭,你怎麽了?”

副駕座的女孩猛地甩甩頭,右手貼在後腦勺上,喘息了一陣。

“我沒事,可能最近太累了。”

不停地夢魘,然後驚醒,再睡,在夢魘……那些猩紅如影隨形的跟著她,像是要將她吞滅一般。

“夭夭,”宋青城將車停在富陽山的側道上,轉身扶住女孩的雙肩。“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做惡夢睡不著?”

“沒有。”

“沒有你幹嘛否決的這麽快?”

女孩被他問的啞口無言,別過眼看向擋風玻璃外,下午三點多的陽光穿過高聳入雲的雲杉樹化作亮白的芒落盡眼裏,美不勝收。

“是不是因為你在渝市……”

“不是,宋青城,我真的沒事,只是太累了。”她打斷她的臆想,扭頭看他。五分鐘的車程後,他們又要分開了,無邊的暗夜裏,惶恐席卷全身的感覺,真讓人窒息。

“宋青城。”她喊了他一聲,欺身過去吻住他的薄唇。

感受到女孩的不舍和依戀,宋青城沒來由的不安,扶在雙肩上的手下滑,攬住她的腰將她攬到近身,憐愛的擁吻起來。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抱住他頭顱的小女孩一雙小掌越過西裝探進他襯衫的領口時,他才猛然清醒。

“夭夭,”他啞著嗓子喊她。

女孩清水眼如同水洗,眸色撩人,她斷斷續續的在他耳邊低喃。

“宋青城、我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她學著他的樣子伸出小舌頭在他耳邊打著轉,繼而含住他的耳尖,輕輕啃咬。

男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她鎖骨處傳來,飽含著壓抑。

“你、也想要的,是不是?”毛茸茸的小腦袋移到他項頸處,她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的吮吸著,將他曾經加註在她身上的歡愉返還給他。

“夭夭,不行,今天不行了。”

“宋青城,我不會暈過去了,我這次保證不會暈過去。”她急切的想要去解開他襯衫的紐扣,小嘴在他喉結動脈處賣力的吻著,帶著迫不及待。

“夭夭,停下來,夭夭……”

“不要,宋青城。”

“夭夭,夭夭,夭夭!”最後一聲夭夭幾乎是咬牙切齒一般從他嘴裏蹦出,他一把將伏在身上的女孩拉開,擰眉看著她。“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為什麽這麽突然的,反應這麽強烈,就像突然轉變成另一個人一般,宋青城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幾乎到了發怵的地步。

清醒過來的嚴其灼伸手按住不停跳動的眼皮,低低的喘著氣。

“我不知道,只是,眼睛跳得厲害,總覺得心裏發慌。”她老實的回答,不好意思的看著被自己蹂躪的一團糟的宋青城,小手一伸,將那幾顆被她解開的扣子扣好。

“夭夭,”他攏了攏她亮玫色毛衣外套,仰頭在她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這種體位對女孩不好,尤其是一天裏連續兩次,乖。”

嚴其灼臉一紅,就著他的手翻身坐回副駕駛,羞的不敢看他,只拿一雙清水眼望著單向玻璃外,那些明明滅滅的亮芒。

宋青城拉過她一只手,把玩著。

“如果你不想這麽早回去,那,我們出去走走。”

“不要,我現在想回去了,你送我回去吧。”她偷瞄了他一眼,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般,沒頭沒腦。

宋青城被她的小表情逗笑,發動車子駛進車道,一路想著富陽山去了。五分鐘的路程,眨眼車子就停在了大宅的停車坪上。

“那我回去了。”嚴其灼看了他一眼,推門欲下車,卻在車門開到一半時頓住,她竭力壓住心中的不安,飛快的回身撲向駕座上的人。

紅唇微嘟,印上他的。

“夭夭。”他喊住下車後拔腿要跑的女孩,招招手將她換到車窗前。“我明天下午帶你去個地方,你記得請假,好不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平日裏清冷俊美的臉上都是笑意,迎著大好的陽光,一下子照進了她的心底,占據了她心房所有的地方,包括那個陰暗的角落。

她看傻了眼,楞楞的點頭。

“夭夭,我愛你。”

他伸頭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將這幾個字餵進了她的小嘴裏,隨著她的吞咽,一路滑進了心裏。

“我也,愛你。”

她低低的呢喃著,可是他聽不到了,因為車子已經走遠,遠到她覺得這一別,就是經年。

婁禦安歸來

【夭夭!他喊她,一聲夭夭,萬千深情。】

--------

白色的攬勝已經不見蹤影了,嚴其灼還站在草坪上,纖長的影子倒映在草地上,乍一看上去寂寞滿檔,蕭瑟荒寥,即便是大好秋陽也趕不走滿目的蒼夷。

她伸手捂住後腦勺,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瘋了一般從大宅的側門奔進廚房,取出背包裏的白色藥瓶倒出幾顆藥片混著冷水服了下去。

“你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可能是因為近期從事的一系列應激舉動誘導了anxiety neurosis的覆發,藥物的控制只是一方面的,你最好能回來做一下心理治療。夭夭,你要知道,這事可大可小。”

陳曉艷的話歷歷在目,嚴其灼無奈的閉上眼,抱住後腦勺微微發呆。而她所在的窗口正對著停車坪,一輛紅色的POLO停在她的車子邊,而她剛剛經過那裏,都沒能註意到。眼神一閃,想到客廳不知是否還跪著的人,她快步朝裏走去。

“那你二人從此以後要相輔相成,相惜相伴走過一輩子,做了夫妻就不能當成兒戲。”

她還沒進廳,就聽到廳裏有聲音傳來,蒼老中透露著威嚴。腦中嗡的一聲響,她幾乎軟了腳步。

不可能,爺爺怎麽可能答應哥哥娶小白菜呢?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當她走進客廳看清客廳裏的人後,才知道哥哥娶小白菜當然不可能,因為站在爺爺身前的一對人是青青姐和……李冉。

而她的哥哥,仍舊跪在遠處,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你回來了?”老爺子笑瞇瞇的看著孫女,全然忽略了地上跪著的人。“過來,青青今天來向我辭行,她下個月就要出嫁了。”

今天已是下旬,下個月,也就是幾天的事。

“是麽?”

她一步步走到幾人身邊,看著秦陌青,又看看地上跪著的人,突然笑了起來。他們兩個,真是可笑,一個長跪不起,為了別娶,另一個興師動眾,為了他嫁。

“夭夭,這是你和你哥哥的請柬。”

有大紅的東西遞到了她眼前,請柬的一側,是秦陌青細白的手指,可能是因為用力,指甲蓋子頂端都有些發白。

嚴其灼沒有接,而是蹲下身子憐憫的看著跪在地上已經搖搖欲墜的宇文堂,看著他白森森的臉龐上青礪的胡渣,眼眶一熱。

“哥,”她輕聲喊他,拉了拉他冰涼的大掌。

一旁的秦陌青倏地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她怕再多看一秒,便會心碎而死。那個曾經許她此生不渝的男人,現在為了另一個懷著他孩子的女人長跪在地上,只求成全。映襯著她曾經的飛蛾撲火孤註一擲是多麽可笑,比起失去他更令她傷心的是,他都沒有為兩人在一起而努力過。

“嚴爺爺,那我們就先走了,到時候您若有空還請蒞臨。”

清冷的嗓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忍耐,秦陌青拉著李冉給嚴老彎了彎腰,片刻也不能耽擱的起身要離開,卻在走到大門邊時被身後的驚呼聲喊住。

“哥,哥,你怎麽了?哥!”

嚴其灼淒厲的喊聲傳進秦陌青的耳裏,她跨了一半的腳便再也擡不動了,沈重的如灌滿了鉛。她手掌捏得死緊,連肩膀也微微顫抖起來。

“青青。”李冉伸手握住她的,眉間都是關切。

“哥,你醒醒,你怎麽了?”

“老王,老王,快叫警衛連的陳醫生過來。”沙發上的老爺子終於坐不住了,猛的站起身子朝屋外喊道。

進駐富陽山警衛連的士兵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反映敏捷更是不在話下。老爺子這邊剛喊上,那邊陳軍醫已經裹著常服外套拎著醫藥箱帶人過來了。小戰士們一把將地上的人抱起來,在喧鬧聲中將人抱進了一樓的臥房。

原本嘈雜的客廳一時間安靜下來,就如剛剛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般。秦陌青終是沒有回頭,感受到手裏傳來的熱源,她鼻頭一酸,淚水便沖破禁錮奔湧而出。李冉空著的掌攬住她的肩頭,將她帶離了這座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大房子。

宇文堂醒來的時候,嚴其灼正在三樓的陽臺上,漸黑的天際慣例的薄霧四起,她望著遠處出神的厲害。

她專心的發著呆,卻不知樓下早已風起雲湧。

“你現在知道錯了麽?”

嚴衛東皺眉看著床上的外孫,慘白的臉因為脫水而越發青灰,雙腿也因為長時間的跪地血液堵塞,差點導致血管壞死。他怎麽就能這麽犟呢?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只要我能動,我還會跪回去的,除非您答應!”

“你這個混賬東西!”

拐杖應聲就要落下時,卻在瞄到點滴管時停住了。

“混賬,早知今天,還不如當初就讓你娶了她,省的你現如今為了一個不能看到的東西鬧成這樣!”

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剛溢出口,腦子就轉過來了。可此時,說出去的話好比潑出去的水,想收回來,便是萬難。

“謝謝外公成全!”

宇文堂緩緩吐出這六個字,看著老者,眼裏都是肆掠的淚水。他等著一句話,等了這麽多年,精心策劃,步步為營,最後連命都博上了,才終得圓滿。

老爺子震怒,拐杖奮力揮向梳妝鏡,嘩啦一聲響,那面一人高的鏡子便粉碎在地板上,發出滔天巨響。

“你這個逆子,馬上給我滾,永遠別在我面前出現!”

位於三樓的人,只聽得玻璃鏡子碎裂和老爺子最後的驚天怒吼,她的眼淚撲哧撲哧的往外冒,擦都擦不盡。

纖細的身子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拉鋸戰中,她捂住腦袋蹲下身子,卻怎麽都哭不出聲音。就好像無形中有一只手,卡住了她的喉嚨,不讓她宣洩出一絲痛意。她片刻便陷入了燥郁裏,來回走動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啊——”

她張口想要尖叫,卻最終只是仰天張口,發不出半點聲音。握緊的拳頭狠命的捶到了大理石臺面上,掌下立時通紅。她顧不得疼痛,瘋了一般奔下樓,取了背包便朝停車坪奔去。

她雙眼慌亂的看著紅火的車門,伸出去的手縮回來,又伸出去,再縮回。腦海裏不斷盤旋出猩紅的畫面,帶血的軍刺,側倒在地上滿身是血的金發男孩。

她大口大口的吸著氣,一用力,車門拉開,她做了進去。試了幾次才將鑰匙插進鎖孔裏,手腕一轉,V8發動機一聲咆哮,她轉過方向盤便出了大院的門,一路朝著市區狂奔而去。

她覺得喘不過氣,覺得像是溺水的人一樣,得不到救贖。她要有一片清靜的地方,那個地方,她知道在哪,她知道。盡管此時已經不屬於她了,但是她不在乎了,什麽都不在乎了。

她幾乎是以趕超死神的速度將車開進出租屋的小區,剛停穩,拔了鑰匙抓起背包就朝單元門奔去。她記得密碼,想進去自然不難,進電梯按數字一分不差。出了電梯後,她搖搖晃晃的朝出租屋的防盜門走去。

銅紅色防盜門緊閉著,像是在嘲笑她一般,耳裏一時又湧進警笛鳴囂的聲音。她痛苦的抱住抽疼的後腦勺,跌坐在防盜門邊。

藥就在包了,可她不敢拿,她不想吃,或者說,她已經忘記了吃藥。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直到夜風襲來,蝕骨的寒意侵襲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周遭的環境,才猛然驚醒自己做了什麽。她縮起雙臂環抱住雙膝,迷茫的看著身後的防盜門。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門突然被人打開,有人對她說:進來吧,進來你就解脫了。

“夭夭!”

果真,有人說話了。

她木然的轉過頭,看向自電梯口向她跑來的男人。他穿著銀灰的西裝,墨藍的襯衫和銀灰的窄邊領帶。

那件襯衫,那件墨藍的襯衫,就在不久前,還被她解開了好幾顆扣子。

“夭夭,怎麽了?”他蹲下身,借著走廊的燈看她,才看清,眼裏邊被暗沈席卷。

“出什麽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一雙眼幾乎是充了血的紅,像是恐怖電影裏的紅眼吸血小怪物一般駭人。

“宋青城。”她只喊了一聲,便哭起來,抱膝的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被咬出牙印的小嘴急切的湊了上來,尋求安慰。

“夭……唔。”

他含糊不清的話語被她吞進了嘴裏,宋青城任她吻著,攬她腰的手臂一用力,連人帶背包一起拖了起來,他自褲袋裏取出鑰匙開門,長腿一勾,門被人重重的合上。雙手攬住熱情吻著他的小女孩,連客廳的燈都未開,他只借著月色便帶著她疾步進了房間。

微闔的門縫裏,隱隱傳來女孩的尖叫聲混雜著男人的低吼聲,如愛得交響曲,又如華麗悲傷的樂章,此起彼伏。

當嚴其灼再次從昏迷中醒來時,已是深夜,身側男人清淺的呼吸傳進她耳裏,讓她獲得了片刻的安寧。她微微擡起身子,在黑夜裏睜著清水妖眼看他,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飽滿的額頭,看他短而精神的烏發,她纖細的指劃過男人形狀優美的鎖骨,又沿著鎖骨一路往下,最後落在那塊雪玉上。

“青城,青城。”她喊他,像是小貓的低叫。

見男人睡的熟,她慢慢的拿開他環在腰上的手掌,躡手躡腳的下床,胡亂的撿起他的襯衫套在光裸的身子上,赤腳出了房門。

倒了杯水後,她坐在上發前的地毯上,借著微弱的壁燈自背包裏掏出那個白色的小藥瓶,倒出兩顆藥後,混著水吞了下去。顫巍巍的將水杯放到茶幾上,虛脫般的靠著沙發邊緣,單薄的身子蜷縮成團,不停地瑟瑟發抖。大抵是太過勞累,她的警惕性如宋青城所料一般降到了負值。

男人靠在房門口,遠遠的看著她,以及那瓶立在茶幾上的白色藥瓶。

他們從有肌膚之親開始一直沒有做過防範措施,宋青城本以為是兩人默契的達成共識,有了孩子便生下來,卻不想卻是她背著他……吃藥。

猶如冷不丁被人悶了一拳,宋青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後,轉身回房躺好,可一雙眼,卻再也沒有閉上。

-------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事麽?”

小區樓下,宋青城看著跑車旁的女孩,平靜的問道。而他面前的嚴其灼,早已神色如常的斜睇著她,一如既往的桀驁不馴。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說多少遍啊,我又沒有老年癡呆。”一把將背包扔進副駕座,她貓腰坐進車裏。正要發動車子離開,卻又想到了什麽。

“宋青城,我中午會提前走,把車子開回大院,你到時候直接來大院接我吧。”

男人點了點頭,女孩沖他粲然一笑。

“宋青城,那個……”她張口想要說什麽,卻最終紅著臉沒說完。“算了算了,下次再告訴你吧,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可有些事,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她給李阿姨打電話說中午回來一趟時,電話裏傳來什麽東西墜地的聲音,那時候,她的車已經開出了隧道,只要直行六百米不到拐個彎就是大院南大門。

“阿姨,你在聽麽?”

“呃,我在,不不,夭夭,我不在家,你先別回來了。”電話那端的人語無倫次,舌頭打結。

“阿姨,我……餵?”瞄了一眼手機屏,在聽到耳機裏嘟嘟的忙音後,嚴其灼疑惑的皺眉。

怎麽今天,阿姨怪怪的?她一邊轉彎,一邊把住方向盤,勻速的進了南大門的警備區,車子在林蔭大道上疾馳著,直奔嚴家的小院。這時,電話鈴響,她一看來顯:媽媽。

“餵,媽。”

“你現在在哪?”陳舫玉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馬上到家了,怎麽了?”她不解的問道,將車子拐進了右側的水泥路,這樣,順著這條路就可以直接開到車庫的大門,不用倒車。天知道她多討厭倒車,簡直是她的死穴!

“你現在掉頭,去爺爺家,我有東西丟在爺爺家了,你幫我取了送過來。”

“等下,我下午幫你取。”

“夭夭,你聽我說,這份文件很重要,我現在就要要。”

“那麽重要的東西你怎麽會丟到爺爺家?再說了,你這幾天不是沒去爺爺家麽?”她越說嚴其灼越覺得疑惑,一邊開車一邊分神去想她母上大人的意思,然後,車子在經過婁家大院時戛然而止,陳舫玉只聽到電話裏傳來尖銳的剎車聲。

“夭夭,夭夭,你聽到媽媽說話麽?”陳舫玉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在電話那段急切的大喊著。

可是嚴其灼什麽都聽不到了,她所有的思想都集中在了婁家院子裏。那一方小小的院子裏,秋日的波斯菊爭相開放著,帶著絕艷的明媚。

有個男人站在院子裏,抱著一個三歲大的女嬰,身邊圍了一圈人,他好看的丹鳳眼寵溺的籠罩在女嬰身上,然後,對著離他最近的人揚唇輕笑,溫潤如玉。那個離他最近的,是個女人,看不清臉孔,只依稀辯得,黑發如雲,身段溫柔。

酒後吐醉言

【我到底是還愛著你,還是不甘心。】

---------

嚴其灼曾經為自己和婁禦安的重逢設計了幾千幾萬種方式,但在心底她卻一直害怕哪怕一次真正的相遇,不僅僅害怕,還恐懼。

她坐在貴妃椅上,雙眼失焦,看著不知名的遠方,桌上的手機發了瘋似得叫喚著,她卻置若罔聞。

腦海裏一遍遍的回放著年少的畫面,溫潤如玉的少年拉著她,一下又一下的推著秋千架,將她推遠又拉回來;明亮的燈下,他一遍遍給她講著那些絞盡腦汁的數學題:方程組、重心、垂心;飯桌上,將挑光魚刺的魚肉倒進她碗裏,輕聲許諾若吃完了,就帶她去放風箏、采桑葚……

這所有所有的記憶,都在他最後的喚聲裏破碎。

“夭夭,開不開心?”

他抱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女嬰,在她粉嫩的下巴上一連串的親了四五口問道。小女嬰咯咯的笑著,嬌憨的童音軟軟的喊他。

“帕帕,帕帕,癢癢,哈哈哈……”

院子裏的人都沈浸在小孩帶來的喜悅裏,誰也沒有看到院門口站著的女孩,她漂亮的清水妖眼裏都是恐慌和不敢置信。

“夭夭,開心麽,帕帕抱著飛飛咯!”男人微微舉高小女嬰,邁開長腿轉身帶她輕跑起來,“飛咯,飛去高……”

……

身子轉過來的須臾間,男人手足一頓,再也動不了半分。被微舉著的小女嬰還咿咿呀呀的唱著歌,卻不想抱她的人早已思緒短路。

“……夭夭。”他艱難的開口。

“帕帕,帕帕,帕帕飛!”小女嬰應著,歡快的一疊聲叫著爸帕帕。除了她,院子裏所有人的視線都攏聚到門口,那個站著的,臉色發白的女孩身上。

嚴其灼在肺部發出尖銳的疼痛時,才記起呼吸這件事,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蹣跚著朝後蹌踉。雙眼仍舊凝視在男人的身上,不曾離開過半秒。

七年了,她被這突來的認知給擊垮,她不能相信面前的這一切是真的,不能相信那個人,那個在她生不如死的歲月裏都念念不忘放在心上的人,此時妻美女嬌的站在她面前。就好像曾經的轟轟烈烈和奮不顧身只是一場屬於一個人的夢一般,而她,就是那個唯一的織夢者,孤獨,可悲。

長相思,摧心肝,心肝不過枉斷腸。

“夭夭!”

門口的女孩猛地搖了搖頭,然後奔回車邊,拉開車門便呼嘯著離開。婁禦安大驚,再喊她已經來不及了,抱著女兒沖到門邊時,連車影都已看不到了。

“夭夭,夭夭。”他剛跨出去的半只腳突然停住,然後收了回來。低聲的呢喃著那兩個字,反覆不停。

“帕帕,我在,帕帕,我在喲。”

小女嬰捧著他的臉,彎著一雙漂亮的大眼嬌滴滴的喊道。他們身後,那個黑發如雲的女子溫柔的眼角閃過一絲明了,薄唇輕抿,迎著正午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