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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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方鐸弄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許知夏那句話是對他說的嗎?

如果是對他說的,那他當時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情呢?

會有人把表白那麽輕易地、隱晦地說出口嗎?

就好像……好像他這是一份從沒指望過得到回應的絕望的愛一樣。

是這樣的心情嗎?

方鐸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許知夏是不是在用這句話給他告白,也不知道那首唱的顫抖、令人心碎的歌究竟是不是給他唱的。

方鐸楞楞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還沒熄滅光亮的手機,身旁是一心一意看著愛麗絲夢游仙境、思考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問題的方翼,耳邊傳來瘋帽子誇張的喊叫,可他什麽感覺也沒有,就好像被時間定格,世界上唯一能轉動的只有他的腦子,而他的腦子裏現在滿是許知夏。

第一次見面那個睡眼惺忪對他擺臭臉的許知夏,破舊籃球場上和著月光沖他點頭的許知夏,月考考場裏發燒燒得倒在桌子上的許知夏,也是那天晚上像個小孩子一樣站在窗邊看雪的許知夏,藝術節臺上聽著臺下的萬千呼聲和他對視而笑的許知夏,還有大雨裏給他送傘、淩晨時分陪他吃飯和很多很多個夜裏陪他說話的許知夏。

很多很多個許知夏在方鐸的腦海裏出現又消散,方鐸忽然很篤定,這句話一定是許知夏給他的告白。

愛這種東西,空口無憑,無法印證,但一個人若是向你展現過他的愛意,那麽一切都有跡可循。

那些他不曾註意過或者當作成了其他情誼的小事此時通通浮現出來,方鐸這才幡然醒悟,原來許知夏除了那聲“我愛你”,早就什麽都給他了。

可是……方鐸眨了眨眼睛,臉上是少見的茫然,可是許知夏為什麽不說呢?如果真的是這樣,許知夏真的喜歡他,為什麽不告訴他呢?

方鐸徒然地在腦海裏搜尋著,試圖去尋找一個答案,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這個答案他是找不到的,因為這個答案不在他這兒,除了許知夏,誰也沒有這個答案。

……不……不一定,可能還有一個人有。

方鐸幾乎是憑借著直覺精準地抓住了那一絲線索,他想起來溫小清走的那天特地讓他帶許知夏去一家情侶餐廳吃了飯。

如果,如果那不是一場惡作劇呢?

方鐸手忙腳亂地去找溫小清的聯系方式,全然不記得這裏和英國的時差,只想要一個答案。

“嘟嘟嘟——”

電話那端傳來忙音,方鐸煩躁地踱步去陽臺,快走到才想起來白女士在,於是又不情不願地走回自己房間。

電話沒接通,被自動掛斷,方鐸不死心地又打了兩個,就在他準備放棄直接去問許知夏的時候——

“餵?”溫小清鬼鬼祟祟地從教室跑出來接地電話,“大哥,我們有早課,這會兒上課呢!出什麽大事兒了你給我打這麽多電話?”

方鐸沈默了一下,他只顧著打電話給溫小清問個清楚,卻還沒想好該怎麽問。

“餵?”溫小清一臉見鬼的表情看了眼手機屏幕,“沒掛啊?鐸哥?方鐸?”

“你走的時候……”方鐸吐了口氣,耐著性子問他,“為什麽讓我帶許知夏去那家餐廳?”

“哈?”溫小清腦子宕機了,什麽餐廳?他走的時候?“啥?”

啊……溫小清想想忽然就有了印象,聲音也變得支支吾吾起來,“我……什麽餐廳?我不記得了。”

話問出去方鐸冷靜了不少,輕而易舉地就發現了溫小清的破綻,“你緊張什麽?”

“沒有!”溫小清立刻否認,“我沒緊張。”

方鐸“嗤”了一聲,“那家餐廳的菜難吃死了,我這輩子沒吃過那麽難吃的糖醋排骨,也虧你找的出來。”

“糖醋排骨?”溫小清腦子上都浮現了問號,“他家是西餐廳啊,哪來的糖醋排骨?你是不是誆我?”

“是啊,”方鐸誆人誆地坦坦蕩蕩,“你不是忘了嗎?”

溫小清:“……靠。”

“你別和我兜圈子,”方鐸聲音冷了下來,“你還拿我當朋友,就和我說實話,是不是因為……”

方鐸深吸一口氣,才把後半句的名字說出來,“……許知夏。”

溫小清那邊立刻就沒了聲音。

說還是不說呢?溫小清想,已經一年兩年三四年了,他好多天之前和許知夏視頻通話的時候問他,心裏還擱著人呢?許知夏對著鏡頭笑沒說話,但是他看得出來,許知夏心裏住的還是那個人。

現在那個人在電話的另一端問他“是不是因為許知夏”,他要不要回答?要不要為許知夏擅作主張一次,讓許知夏這麽多年的堅守和沈默全都功虧一簣?

溫小清第一次感到這麽為難,他想許知夏幸福,但又想讓許知夏按照他自己的意志幸福,人生海海,他錯過了這個人或許還有下一個呢?可是萬一又沒有了呢?

好難啊,比好好學習背英語單詞和出國留學都難,溫小清想,他要是沒接這個電話就好了。

“我……”溫小清剛一張口就被方鐸打斷了。

“你不用說了,”方鐸在溫小清的沈默中早就得到了答案,如果許知夏不喜歡他,如果溫小清不知情,如果,如果,那他就不必緘默。

方鐸掛掉電話前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知道了。”

至於他到底知不知道又知道了什麽,溫小清也搞不明白,他想,算了,許知夏自己吊著自己這麽多年,總要有個了斷的,更何況他什麽也沒說,都是方鐸自己猜的。

華燈初上時,許知夏從高鐵站出來直接打了車往醫院去,行李都沒往家送。

可到了醫院病房門口,他又有些退縮了,可能這就是“近鄉情更怯”吧,許知夏站在門口自嘲地想,當年他和夏老師亂七八糟地吵了一堆,把事情變得無可挽回,可最後還是要回來這裏,還是以這樣意想不到的方式。

許知夏嘆了口氣正準備推門進去,就看到許爸爸輕手輕腳地從病房裏出來,“爸。”

“哎,”許爸爸應了一聲,把門帶上,轉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回來了。”

許知夏目光看著那扇合上的門,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媽媽……還好嗎?”

“我和她說了你要回來,”許爸爸看出許知夏的自責來,又拍了他兩下當作安慰,“她挺開心的,這會兒睡著了。”

許知夏悵然地點點頭,胡亂地“嗯”了一聲。

“一下車就過來了?”許爸爸看著他肩上的背包猜了個準,“夏老師沒事,寬心,啊。”

許知夏還是覺得夏老師生病和自己有很大的關系,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點點頭。

“行了,”許爸爸也知道他的心思,伸手把書包帶從他肩上扯了下來,“讓你回去你也休息不好,那你守著吧,我回去一趟,東西也給你帶走。”

許知夏順從地把雙肩包遞了出去,目送許爸爸進了電梯,又呆呆地把頭轉回去看著那扇合上的門,久久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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