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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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隔日是個大晴天,萬裏無雲,天藍得透徹深邃,是個下午一兩點在外面多站一會就會中暑的溫度,但一群剛從高考中解放的畢業生們對此毫不在乎,連視而不見也算不上,因為渴望自由的他們根本就沒想到這上面。

許知夏出門的時候夏老師和許爸爸已經出門有一會兒了,他倒了兩趟線的地鐵又走了一段路才看到溫小清說的集合地點的標志物——一個大大的人工噴泉,周圍兩兩三三有的人往裏面拋硬幣,然後背過身去許個願。

許知夏其實沒什麽願望想許,但是看到別人做了,自己以前又沒試過,現在忽然也起了心思想去試一試。

他摸了摸口袋裏剛剛從地鐵自動售票機裏吐出來的一個硬幣,心說還真是巧,全身上下只有這一枚硬幣,可能就是為了讓他投幣許個願吧。

這樣想著許知夏也從口袋把硬幣摸了出來,上前去想要找個硬幣少一些的地方把它拋進去。

水池裏硬幣堆的不是很厚,但也沒有哪裏是空空如也的,許知夏勉強找了個硬幣不算太多的地方,後退了兩步,隨意地把硬幣拋了出去,緊接著就有人從後面捂住了他的眼睛,一瞬間,他既不知道身後是誰也沒看清楚硬幣有沒有拋到水裏。

身後的人沒有出聲,許知夏心裏已經有了猜想,擡手摸了摸捂著自己眼睛的手,聲音沒什麽疑惑地喊了一聲,“方鐸。”

“哎,”方鐸應了一聲,但是沒把手放下去。

“別鬧了,”許知夏拿了一下他手,沒拿開,“人都猜出來了,不松手嗎?”

又沒什麽挑戰難度,猜出來不是很容易嗎?方鐸沒直接回答許知夏的話,他剛才手已經捂上許知夏眼睛了才發現他在拋硬幣,“你許願了嗎?”

許知夏沒再上手,頗有些縱容地把手垂在身體兩側,直挺挺地站在那配合方鐸聊天,“還沒來得及許,眼睛就被你捂上了。”

“許吧,快許。”方鐸想果然是,他給許知夏的許願打斷了,“再晚點就不靈了。”

“你信這個?”

方鐸搖頭,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才不信這個,但是嘴上卻說,“你信則有嗎不是?趕緊的,許完我就松手了。”

許知夏“哦”了一聲,也沒想到自己有什麽願望。

“好了嗎?”方鐸問。

許知夏心說,哪有什麽祈求就能實現的願望呢,只有自己爭取的才能抓在手裏,所以就這樣吧,“松手吧。”

方鐸松了手,許知夏睜眼的時候被太陽晃了眼,擡手擋了一下,就聽到方鐸說,“他們兩個說太熱了買東西去了,咱們找個涼快地方等他們。”

許知夏說“好”,正準備跟著方鐸往樹蔭的地方走,就聽到遠遠的有人喊他,“知夏!”

許知夏回頭,溫小清懷裏抱了兩瓶冰水沖著他招手,旁邊是同樣拿了兩瓶水的鄭歡,也沖他招著手,“夏哥!”

許知夏沒來得及招手,兩個人就無視了周圍的交通情況,跑了過來。

“就等你了知夏,”溫小清把水遞出去開始滔滔不絕地和許知夏介紹著他提前做好的攻略,都要玩什麽,先玩什麽,後玩什麽,幾點的時候哪個地方才開放,他全部都了如指掌,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準備的。

幾個人在門口買了票就開始按照溫小清的順序一個項目一個項目的排隊,海盜船,比翼雙飛,大擺錘,過山車,一個刺激的都沒落下,溫小清神采奕奕,越玩越瘋越精神,鄭歡卻是面如菜色,開始反胃了。

“我靠鄭歡,你可別嚇我,”溫小清一回頭就看見鄭歡彎著腰,方鐸站在他旁邊給他擋著,不讓路過的人撞到他,“你不是和我說要玩刺激的嗎?怎麽成這樣了?”

鄭歡彎著腰“嘔”了一聲,虛弱地擺擺手,“不是,我不是,嘔——”

許知夏把手裏的水遞了過來,鄭歡接過去喝了兩口,感覺胃裏好受點了,“我不是因為它刺激,那個大擺錘轉的我頭暈,下來還沒緩過來,結果又上了下一個,實在不行,下一個咱們去玩啥,我緩一會兒。”

溫小清很同情地看著他:“跳樓機。”

鄭歡想了想覺得沒問題,“這個是直上直下的,能行。”

許知夏笑笑,“你們去玩的,跳樓機我就不上了。”

他遺傳夏老師,心跳比平常人快一些,剛才那些玩下來就是極限了,跳樓機實在不行。

方鐸看他面色如常,也不像是害怕,就問他,“怎麽了?”

心跳快一些也不是什麽大事兒,說出來平白讓人擔心,許知夏搖搖頭,睜著眼睛說瞎話,“跳樓機太高了,我不行。”

方鐸有點驚奇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來你怕高啊?”

“本來也不怎麽怕,”許知夏一邊把這幾個人手裏的東西接過來一邊說,“就是這個太高了,你們去吧。”

“知夏,那你找個涼快點兒的地方,”溫小清張望了一圈,找到個人少的地方,趕緊告訴許知夏,“那那那,知夏你快去,我們一會下來了過來找你。”

許知夏看了一眼點頭,“行,我過去,你們趕緊排隊去吧。”

六月中午的太陽已經很毒了,溫小清給許知夏指的倒是個好地方,層層疊疊的樹葉把陽光遮了個嚴嚴實實,站在下面的人完完全全地被庇佑在了樹蔭下面,一丁點兒都曬不到。

唯一的壞處就是這裏是靠近公共廁所最明顯的一個標志性地點,一個人帶小朋友來玩的家長們都喜歡讓孩子等在這兒自己去上廁所,去之前還不忘拉個許知夏說上兩句,求他幫忙看著點兒孩子。

這麽大的小孩子離了家長很快就又吵又鬧的,況且許知夏也不知道溫小清方鐸他們什麽時候過來,本來是不想答應的,奈何眼前的小孩子歪著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他看,一時間讓人心軟極了。

許知夏幾乎沒什麽反抗的就答應下來,幫忙盯著點兒小孩子,不讓她亂跑。

方鐸過來找人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許知夏半彎著腰和一個背著星黛露雙肩包,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在說些什麽,小姑娘聽了連連搖頭,雙馬尾一甩一甩的,活像個撥浪鼓。

“怎麽了?”方鐸看著眼前的情形有點兒拿不準發生了什麽。

“她姐姐去廁所了,”許知夏解釋道,“讓她在這兒別亂動,她想去買糖吃。”

方鐸聽了伸手進衣服口袋和褲子口袋裏摸來摸去,好半天才從衣服口袋裏摳出一顆小小的彩色鐳射紙包裝的水果糖來。

他把陽光下包裹著五彩斑斕糖紙的水果糖遞到了小女孩兒面前,熟門熟路地哄道,“你在這兒乖乖等姐姐出來,這個糖就給你行不行?”

小女孩葡萄似的圓眼睛滴溜滴溜地轉了兩圈,矜持地點點頭,語氣裏帶著點歡快,慢吞吞地說,“那好吧。”

方鐸把糖放在她手心裏,笑著回頭和許知夏說,“小小年紀就這麽有意思,也不知道和誰學的。”

許知夏也笑,問他說,“你怎麽還隨身帶著水果糖?”

“方翼愛吃,”方鐸不偏不倚得站進了陽光裏,人一半被太陽曬著,一半藏在在樹蔭下,他往裏面走了兩步,繼續說,“我老是忘帶,就給衣服裏都扔了幾顆。”

許知夏點點頭,表示了解,心裏卻在想,按照方鐸想不來帶也想不起來往外拿的記性,估計他家的洗衣機裏總是會出現各式口味的水果糖。

想到那個畫面,許知夏又彎起了唇角。

笑完才想起來問,“溫小清和鄭歡呢?”

“那邊隊太長了,他倆先去排著了,我過來領你。”

許知夏覺得他話裏好像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什麽叫領他,“你們發個消息我就過去了,不用再跑一趟。”

“來都來了,”方鐸滿不在乎地說著,“也沒幾步路。”

剛說了兩句話,小女孩的姐姐就從廁所裏甩著手出來了,看到小女孩在這兒安安靜靜地吃糖,趕忙和許知夏說謝謝。

許知夏擺手,指著方鐸說糖是他給的。

姐姐又要給方鐸道謝,還沒開口就讓方鐸搶了先,他也擺擺手說,“都一樣,謝了他了就行了,不用客氣,我們走了。”

說完方鐸就走開了。

許知夏對著姐姐和小女孩揮揮手告別,跑了兩步追上走開的方鐸,和他並肩而行,一起去找溫小清和鄭歡排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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