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全都表演完已經要十點了，大部隊開始往班裏撤，操場四周的路燈打得通明，但還是又暗又亂，趙渺不得不扯著嗓子沖他們喊，讓他們搬好椅子，拿上隨身物品，再把垃圾帶走。

方鐸和鄭歡逆著人流往自己班的場地跑，走前方鐸還不忘叮囑許知夏他們，收拾好了樓門口見，一起吃個宵夜。

許知夏看天色太晚了，想要拒絕他，可方鐸跑的太快，他根本就來不及說，只能和整個人都洋溢著喜悅的溫小清一道，把椅子搬回教室。

許知夏他們班在樓下，不用爬樓和其他班擠樓梯，放好了椅子帶好作業就能走，速度比方鐸他們快了不止一星半點，等方鐸和鄭歡背著書包下來的時候，溫小清正百無聊賴地低著頭擺弄手機，而旁邊的許知夏已經開始靠著墻打哈欠了。

“你們再不來我們都要走了。”溫小清從刺眼的手機屏幕中擡起頭來。

鄭歡探頭探腦地看了一圈，周圍還是有不少同學的，不確定地說，“我們也不是太晚吧？主要是上樓梯太費勁了，全是人還不能擠，就得一步一步往上挪。我夏哥已經睡著啦？”

“沒有，”許知夏聞言把眼睛睜開，“醒著的。”

方鐸勾著許知夏往前走，兩人旁邊是嘰嘰喳喳說著要去吃什麽的溫小清和鄭歡，“我已經給你算好了，國慶七天假，三天寫作業，再睡三天，剩一天拿出來咱們出去玩。”

許知夏一時無語，“我沒有那麽困。”

“你站著都要睡著了還不困？”方鐸斜睨著許知夏，一點也不相信他說的話。

許知夏不打算再搭理他，方鐸已經認定了他困的要死，說什麽也沒用。

“那咱們去哪玩？”見許知夏不吱聲，方鐸也見好就收，繼續討論下一個問題。

許知夏皺著眉頭，慢慢地小聲說，“我不一定能和你們出來玩。”

“嗯？”方鐸驚詫地轉頭，“睡四天絕對不行，先不說你睡的是不是有點多，首先這個數兒它就不吉利。”

許知夏：“……”

他從沒覺得和人溝通這麽困難過，方鐸的腦回路為什麽是九曲十八彎的啊？許知夏近乎苦惱地想著，這輩子能和方鐸把腦回路對上恐怕是很難了。

“我還是覺得國慶節出來玩的人太多了，咱們得找個人少的地方。”溫小清大大咧咧地說著，“知夏你能出來和我們玩嗎？”

方鐸這才察覺出不對來，許知夏剛才說的不一定好像是真的。

忽然之間成為幾個人目光焦點的許知夏面色如常地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我不一定能和你們一起，你們先定吧，不用管我。”

“啊？”鄭歡惋惜地發出了一聲，方鐸也沈沈地沒有說話，倒是溫小清像是早已習慣了般點點頭，問，“夏老師國慶節也放七天假嗎？”

許知夏想想，“應該是吧。”

“夏老師是誰？”方鐸擰著眉頭看許知夏，把不能約著一起出去玩的不開心全都寫在了臉上，語氣也算不上太好。

小孩子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許知夏不放在心上，“是我媽媽。”

“啊？啊。”方鐸沒想到這個回答，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你媽媽是老師？”

許知夏“嗯”了一聲，說，“小學的語文老師。”

“那你媽媽肯定很辛苦吧？”鄭歡光是想想一屋子小孩兒的場景就覺得頭大，“我現在想想我小時候都覺得煩人的要命，夏哥媽媽還要管一屋子小孩兒，肯定煩死了。”

“你當誰都是你？”方鐸反駁他，“方翼不比你強多了？再說，人家當老師都有耐心好吧？”

話說到這，方鐸又問許知夏，“方翼你還記得吧？就上次家長會抱著你不撒手那個小孩兒。”

人他當然記得，但方翼怎麽就抱著他不撒手了，不就是沒立馬跑過去撲他嗎？許知夏被他說的哭笑不得，方鐸小心眼起來真是沒治了。

秉著不和小孩子計較的原則，許知夏問他，“記得，怎麽了？”

方鐸撇了嘴，“現在有事沒事還問我你呢，想跟我來上學找你玩。”

許知夏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腳下的步子都慢了許多，“那——你和他說讓他好好學習爭取考到我們高中來？”

方鐸：“……？”

方鐸深深地看了許知夏一眼說，“我以為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熱愛學習都是形勢所迫，但現在我明白了。”

許知夏“嗯？”了一聲，不知道他忽然又抽的哪門子瘋。

“你熱愛學習是刻進骨子裏的天賦，”方鐸搖搖頭，“我望塵莫及，他就是考上了你也不能陪他玩啊，這不是忽悠小孩兒嗎？”

當然是忽悠小孩兒，許知夏覺著他說的有意思，笑著問他，“那你怎麽辦？”

“我？”方鐸挑眉，“我當然是明天就跑去看他陪他玩啊！”

許知夏瞬間領悟，方鐸這是在和他搞迂回戰術，要動之以情，可惜他假期去哪兒也不是他說了算的，只好笑笑不說話了。

十點多的校門口東一輛車西一輛車的，都是來接孩子的，對面的馬路牙子上還站著幾個家長朝門裏張望，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錯過了自家孩子出門。

許知夏隨意掃了一眼，和方鐸他們一起轉彎的腳步就頓在了原地。

他抓著書包帶的手緊了片刻，又恢覆自然，轉頭和方鐸他們說，“我不和你們去吃宵夜了。”

“為什麽？”“怎麽了？”幾個人都停下腳步回頭看許知夏，不明白原本說好的一起吃飯怎麽就不能去了。

許知夏朝校門口穿著卡其色風衣的女人看了一眼，對他們說，“我媽媽來接我回家了，不能去了，你們去吧。”

“啊，”溫小清有點失落但又覺得他這點失落不算什麽，更不開心的應該是不能和他們一起吃飯的許知夏才對，“那知夏你去吧，拜拜。”

許知夏笑著點頭，“你們晚上也註意安全，那我先走了。”

鄭歡說，“夏哥拜拜，國慶回來見。”

“回來見。”許知夏眨著眼。

“許知夏，”方鐸喊住他，“國慶一起出來玩嗎？”

許知夏不太明白，他不久之前在學校裏面才拒絕了他們國慶出游的邀請，怎麽方鐸又問了一遍，他無奈地說，“我不一定……”

“能出門的話，”方鐸截斷他的話，“和我們一起出來玩嗎？”

許知夏心裏覺得這個假設不太可能成立，但還是很給面子地道，“嗯，能出來就和你們一起玩。”

方鐸滿意地點點頭，對著他揮揮手，“走了。”

許知夏站在原地也沖他們揮了揮手，看著他們走出去一段距離，這才轉身去校門口找夏老師，“媽媽。”

夏老師笑著伸手揉了揉許知夏的頭發，“冷嗎，媽媽給你帶了衣服在車上。”

許知夏搖搖頭，“不冷，我們回去吧。”

夏老師握著車鑰匙往前走，隨意地和許知夏聊著，“爸爸今天喝酒了，就沒讓他來，不然他要來接你的。”

許知夏說沒關系，其實不用接他。他自己也可以回去的。

夏老師恰好按響了車鑰匙，沒聽到他的話，“知夏，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許知夏說，“咱們回吧，外面有點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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