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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絕情帝王心(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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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想要自己蹦出來,卻發現往日為他遮擋氣息的素紗青衣此時成了牢牢的束縛住他的利器,體內的力量被封得一絲不剩。

“喵!!!”

淒厲的貓叫聲響徹上下九重天,被丟下南天門的一瞬間,賢王只覺得自己周身被一團柔和的能量包裹著,其他人的攻擊分毫傷不得它。

而最後的一眼,清琴沖它露出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快意笑容,然後金光滿天之下,眾多的天兵天將紛紛從上空中隕落。

等到金光過後,世上再也沒有了上仙清琴,僅僅只有一把出不了聲的誰都用不了的伏羲琴,孤單的留存在冰冷的九重天之上。

“莫離,好好的活下去。”

這是清琴護著它的力量消失之前,賢王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鐺!”

“鐺……”

悠遠而沈痛的鐘聲在夜裏傳出,預告著一代明帝的隕落。

賢王從睡夢中淚流滿面的醒來,眉頭緊皺,痛苦得不可開交,“父皇……”

匆匆的冒著大雨感往皇宮,在看到老皇帝遺體的一瞬間,賢王猛然跪下崩潰大哭,讓在場的眾臣莫不覺得他情深義重,孝感動天。

只有笙歌,面帶悲切眼含淚水的看著賢王,心裏卻平靜的知道,賢王哭的不是皇帝,而是在夢裏自稱為自己前世的虛幻無比的仙子。

因為交出兵權甚得老皇帝信任的老忠勇王爺,此時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從袖子裏掏出先帝遺旨。

“朕近日深感力不從心,顧此立皇五子為太子,在位期間,處事公正,仁心毅德,能力出眾,若是朕有何不測,即刻立皇五子為新帝,不得有誤!”

短短的幾句話,已經為這個朝廷帶來了一番新氣象。

賢王率先跪下伏地接旨,“兒臣遵旨!”

站起來從老忠勇王爺手中接過聖旨,緩緩的展開將正面朝向文武百官,這是他最後一次稱自己為兒臣,往後的歲月裏,他將用朕,自稱一生。

“吾皇萬歲,”文武百官一齊下跪,聲音沈痛,“萬歲,萬歲萬萬歲!”

可是這三呼萬歲,叫的到底是誰,就兩說了。

先帝新喪,舉國上下哀悼,百日內不許紅白喜事,一年內不可大肆宣樂。

雖然很多人頗有微詞,更多的卻是感嘆新皇的孝順。

這自然是後話,暫且不提。

“皇上,”笙歌此時已經鳳袍加身,雖然是一身的素色,可是也有了些許皇後的威儀,“你多多少少還是用一點兒吧。”

當了皇帝之後,事務越加的繁重,賢王看著輕減不少,於是笙歌秉承著正妻的義務,少不得要勸諫飯食。

就算是知道身邊這人到底是為了什麽對自己關心備至,可是賢王依舊抵抗不了,“好,朕一會兒就用,登基大典上的禮服可試了,要是有不合適的,就讓內務府去改。”

“內務府量體裁衣,”笙歌輕笑,舀了一碗湯出來,“怎麽會有不合適的地方,只等著那日了。”

日子匆匆而過,轉眼間林花謝了春紅,登基大典在一派繁忙中有條不紊的來到了。

賢王站在高高的玉石臺階上方,俯瞰著少時常常遠望的天下,胸中不禁湧起一陣豪情萬丈。

這天下已經是朕的了,那麽池兒,你的心,朕早晚有一天會得到的,你是朕的皇後,應當和朕同心同德,一同守護治理這個天下。

經過九九八十一臺玉階,笙歌手機的紅綢已經迤邐了一地,和長長的繡著金鳳的長裙交相輝映,原本就容顏絕世的人兒盛裝之下,更有不容人侵犯的威儀。

這才應該是皇後該有的樣子。

無數人心中這樣想著,將這個場景印在腦子裏多年以後也沒有模糊,對新的帝後心悅誠服。

“皇後,”賢王沖笙歌伸出手,面上笑意和暖,“到朕的身邊來。”

笙歌嫣然一笑,將手遞給他,突然睜大眼睛使勁兒的將人扯到自己身後。

賢王還沒有反應過來,覺得臉頰上濺上了溫熱的紅色液體,一個面色猙獰宮女打扮的女子被反應過來的禁衛軍絞著胳膊制住了。

可是她手裏的短匕,已經盡數沒入了笙歌的胸口,鮮艷的大紅色鳳袍被血液浸染的越加刺眼,直讓人心慌意亂。

“池兒……”

一向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的賢王此時慌亂得不知道怎麽是好。

“池兒……”賢王瘋狂的用黑色袞服的衣袖擦著她不停溢出嘴角的血液,“你不要死,朕命令你不要死!不然……不然……”

說了許久,卻猛然發現,這麽多年以來自己就連她在意什麽都不知道,此時想要用威脅留下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不是說……你要恪守正妻本分嗎……”時隔多年,賢王再次忍不住崩潰大哭,“既然身為正妻……就應該和朕,白頭偕老啊!池兒,你不要死,你是朕的皇後,是要和朕白頭到老的人,池兒,你……你別死……”

“皇上……”

懷中人氣息微弱,努力的伸出手想要去給他擦眼淚,“您不要哭,妾身早就是該死的人了,當初……”

說到這裏,狠狠地咳出一口血,氣息越發的微弱,“當初,妾身第一次遇襲,其實,其實皇上……是,知道的吧……”

賢王一時間如遭雷擊,呆怔著不知道說些什麽好,曾經他埋怨笙歌是一個石頭,怎麽捂都捂不熱,卻不知道,是自己先澆了一盆冰水。

“池兒……”賢王只能夠蒼白的解釋,“那是,那是之前,我……朕,朕並沒有那樣的意思……你別死……”

可是懷中人,已經沒有了氣息。

忽然看到被血跡弄濕的手腕兒上,有幾條灰色的痕跡,因著極淡,平日並不容易註意到。

“……說不定,日後你還能夠憑借這個認出我呢。”

當初夢中的戲言,竟然就此成真了,前世為救自己而亡,今生也逃不開這樣的結局。

賢王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懷中人的模樣,那是一個春日,有漫山遍野的桃花,嬌羞的少女在桃花枝後,一陣琴音傾斜而出,將山野春色都給比下去了。

溫文爾雅,內秀天成。

這是他對少女的第一映像,可是後來也不過被遠遠的拋在腦後,新婚時洞房再見,他不過是覺得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人就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了他的世界。

當初排斥得緊,卻不知,那是他日後永遠也忘不了的人。

好好的一個登基大典被弄得不倫不類,而後皇後的葬禮比登基大典隆重百倍,世人感嘆新帝,用情至深,無數女子渴望和純孝端仁和愛皇後一樣,找到一個對她們用情至深的男子。

純孝端仁和愛。

乃是新帝給皇後的謚號,只恨不得將世界所有美好的詞匯都賦予她,讓閻王爺知道她有多好。

等到後一世,就讓她父母疼愛,夫君鐘情,平平淡淡的白頭到老,再也不要遇到他這樣後知後覺的人。

多年之後。

“子珃,”兩鬢發白的賢王站在桃花樹下,“你說,若是初見時,朕就娉她為正妃,百般疼寵,你說,她是不是,就不會這樣離開朕?”

子珃一路跟著他南征北戰,此時也已經是頭發花白的將軍,雖然他功高蓋主,可是憑借著往日的情義,賢王對他並無不同。

有很多的時候,子珃覺得帝王之所以不動他,乃是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有著和皇上一樣的,關於皇後回憶的人了。

“會的,”子珃似乎也陷入了回憶裏,面上笑意溫軟,“端仁皇後最是心善溫軟,一定會的。”

“你啊,”年邁的帝王輕輕的搖搖頭,笑嘆,柔和了一貫的冷冽霸氣,“慣會說這些好聽的寬朕的心,當初,朕乃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殘疾皇子,又怎麽求娶得到池兒呢。”

子珃心下微酸,“今年的桃花,來得可真好啊。”

“是啊,真好,”帝王輕輕的點頭,“命人做了桃花枕給朕送過來吧,說不定她循著桃花香,就來找朕了呢。”

子珃輕輕的閉了閉眼睛,“皇後娘娘會來的。”

帝王的身子大不如前,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罷了,幾個庶出的皇子一個個的對著那個位置虎視眈眈,稍有不慎就是一場大禍。

若是問為何沒有嫡子,那自然是因為那一年過後,宏元帝再也沒有立過東宮,他的正妻,從頭到尾只有元氏玉池一人唯而。

每一年都有大臣啟奏請求另立新後,卻都被勃然大怒的宏元帝怒斥而出,鬧得最兇的時候,甚至當庭杖斃了一位言官。

至此,再也沒有人提過立新後之事。

帝王的寢殿榻上,經年累月的擺放著一套繡著牡丹花枝的寢衣,因為歲月良久,精致的絲綢已經微微的泛黃,可是誰也不敢勸帝王將其收起。

在後宮輩分極高,幾位娘娘都要退避三分的柳葦柳杭兩位姑姑說,那是端仁皇後最喜歡的一套寢衣。

在她們的口述裏,端仁皇後是世上再好不過的女子,而帝王的存在,幾乎成為了陪襯。

宏元一年,帝登基,遇刺,皇後被刺身亡,帝大悲,謚號純孝端仁和愛。

宏元三年,大興土木,舉全國之力搜尋古琴用以殉葬,建桃花陵,直言百年之後與皇後在此同穴而眠。

宏元十年,帝得一女,與先皇後有二分相似,封號玉容,百般疼寵。

宏元二十五年,帝於桃花盛開之時驟然離世,傳位於宗世之子,與皇後合葬於桃花陵,享百年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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