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身為武官之首，李如霖也是上過戰場的，可是在座的各位就不一定了，此時聽到如此大氣磅礴的鼓聲，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同時也為陸昊熙捏了一把汗。

陸昊熙卻不慌不忙，手指翻飛，琴聲緩緩跟上了鼓聲，也是異常厚重，讓人眼前似乎浮現了層巒疊嶂中，山銜落日，餘暉灑落在斑駁的城門之上。

鼓聲漸漸推進，琴聲也忽地深沈起來，城外刀槍嘶鳴，城內殺伐不歇，人們奔走哭喊，將士金刀鐵馬奮力廝殺。

鼓聲越發急促，琴聲隨之纏繞而上，琴鼓合奏，震撼人心，似乎是戰爭進入了白熱化，令在場的各位的心跳都不禁隨之跳動。

金戈鐵馬，殺伐不歇。鼓聲琴聲合奏，猶如浮現在眼前一般。所有的人都跟著緊張了起來。哪怕是朝堂上最嫌棄武將粗俗的文官，也跟著提起了心。

隨後，琴聲越來越小，鼓聲也漸漸平緩，頗有幾分蕭條悲涼之感，戰爭勝利了，將士們經過了無數次出生入死的戰鬥，最後一部分凱旋而歸，但更多的人隨著狼煙犧牲了。

那悲壯的鼓聲琴聲令很多女眷紅了眼眶，不用的拿手帕按了按眼睛。在這種氣氛中，鼓聲漸息，李如霖最後一敲，定格轉身，汗水已經從他的額頭上緩緩滑落。

他的雙目也是通紅，顯然想起了沙場邊疆。

隨之，陸昊熙的琴聲也到了尾聲，他手指一挑，最後“爭”地一聲，蒼涼而悠長。令人心中無限唏噓。

李如霖和陸昊熙的合作毫無疑問是一場聽覺的盛宴。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片刻之後，掌聲雷動，笙歌的面上也含了讚賞的笑意。

沈輕寒也被他們二人的演奏所震撼，下意識地鼓著掌。唯獨陸昊天敷衍性地跟著拍了兩下手，臉色異常難看。

他們的一舉一動自然都落入了笙歌的眼裏，笙歌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

中秋大典告一段落，笙歌最終還是賞賜了陸昊天更多一些，畢竟陸昊天是太子，這點面子還是要給他的。

可是這落在了陸昊天和陸昊熙眼中，又多想了一層，近些日來笙歌一直偏向陸昊熙，把他從之前朝堂的邊緣往中心推，這大典上，笙歌“刮目相看”的稱讚還是令陸昊天的腰桿又直了些。

隨後沒幾日，宮中又傳來女皇陛下最近喜歡書畫一消息。

陸昊天和陸昊熙自然也是煞費苦心地為笙歌尋得書畫，笙歌見了卻也是淡淡的一句：“這尋來的書畫，到底代表不了自己的心意。”

於是太子兄弟二人又開始苦練畫畫。陸昊天心裏苦呀，他之前從來沒有在乎過這些東西，甚至若是寄情書畫一些，還會被陸明空訓斥為玩物喪志，誰知現在又要苦苦學畫呢？

陸昊熙到底有之前的底子在，沒有陸昊天那般艱苦，可是心中也不比陸昊天輕松到哪裏去，他之前寄情山水，詩詞歌賦，全部都是因為自己喜歡，不在意好壞，也不在意成就，反正他是皇子，有的是人圍在他身邊誇他。

可是如今為了爭位畫畫，陸昊熙和以前的心境完全不同，畫出來的東西全無靈氣。這對一個愛好書畫的人來說是一種折磨，因此，他在精神上受到的折磨，甚至比陸昊天更多一些。

可是他們耗盡心血畫出來的畫作，笙歌也只是淡淡的封賞，看不出喜怒哀樂。沒多久，宮中又傳來了消息說女皇陛下最近喜吃食。

這回兄弟二人學乖了，全天下搜羅美食的同時，自己也開始親自學習做飯。

關於自己下廚，其實一開始，陸昊天是拒絕的。

在得到手下的匯報之時，他臉色陰沈的能滴出墨水來，一把把手中的筆一扔，甩了甩衣袖，怒道：“君子遠庖廚！孤乃太子，又怎麽可能去學習那伺候人的活計！”

他的手下紛紛低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根本不敢多說什麽。

沈輕寒見狀，微不可察地搖頭，陸昊天對自己哪裏都好，就是有的時候太過固執，她想了想，便出言勸慰道：“太子，陛下不但是全天下最尊貴的人，她也是您的母親，百善孝為先，兒子孝順母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呀！為母親下廚，更是能夠被傳頌為一段佳話！”

清脆動聽的聲音如同溪水一般緩緩流入陸昊天的耳中、心中。陸昊天最終還是別扭地走進了禦膳房。

其實他不過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下，當沈輕寒為他尋得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他立刻便順勢而為了。

沈輕寒知道許多現代新奇的美食的做法，與陸昊天一同研制，倒是其樂融融。

而清平王府一邊接到了消息也是立即開始著手準備，可是陸昊熙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沒幹過什麽活，有些笨手笨腳，幾次險些點燃王府的廚房。

就在他們這般雞飛狗跳之時，時間也在悄悄的流逝。

京城中漸漸飄起雪來，又在爆竹聲中過了新年。

笙歌手中捧著暖手爐，站在窗前，看外邊天空中緩慢飄落的雪花，落在恢弘的皇宮中，整個皇宮寧靜而美麗，她看著雪景，心中卻想起了早晨由茯苓伺候著梳洗之時，她的發際又多了華發。

這一轉眼，她來到這個世界也一年多了。

可是陸昊天陸昊熙二人只是在不停的勾心鬥角，沒有一個人真正將心放到國家、放到百姓身上。

李如嫻的小動作也是不斷，陸昊熙還是被她瞞的嚴嚴實實。

可這一切，笙歌已經有些厭煩了。

“芍藥，吩咐人把太子叫過來。”笙歌沒有轉頭，視線依然落在窗外的雪上，淡聲對著芍藥吩咐道。

芍藥應了聲“是”，便退下去了。

“母皇……”沒多久，陸昊天的聲音打笙歌的身後響起時，笙歌還是佇立在窗口，聽到他的聲音，笙歌慢慢轉過頭來，看向了陸昊天。目光異常銳利，放佛能夠穿透陸昊天一般，陸昊天只覺心中一驚，頓時誠惶誠恐起來。

只是銳利的目光只一瞬，隨即笙歌又換上了平日裏那副淡然嚴謹的模樣，這副樣子讓陸昊天有些熟悉，只是剛剛的眼神還是讓他有些忐忑。

“太子，打朕登基也快二十年了吧。”笙歌平淡說道，令陸昊天一時摸不清她的套路。

“是。”陸昊天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笙歌這回叫他來到底有何事，只有恭敬對著笙歌答道，“今年乃永和十九年，母皇登基有十九年了。”

他雖這樣答著，心中卻異常奇怪，母皇對自己問這個是什麽意思？母皇又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登基多少年了。

陸昊天低眉順眼異常恭謹的模樣落入笙歌眼裏，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嘲意，看著這青年如此沈穩而又恭敬孝順的模樣，誰能想到他之後會逼宮，將手中的刀劍親自對著自己的母親呢。

真乃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凝固，陸昊天低垂著頭，動也不敢動。才聽到笙歌飄飄忽忽的聲音：“那太子也做了二十年的太子了啊……”

這句話笙歌說的極輕，到了最後似乎已經消散在空氣中了似的。但是落入陸昊天的耳中卻有如晴天霹靂，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表情，瞬間擡起了頭，瞪圓了眼睛。

笙歌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陸昊天失控的神情，看陸昊天那一張和陸明空極其相似，三庭五眼中正好看的臉孔因為失態而顯得有些滑稽。

陸昊天試圖從笙歌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來，但是他失敗了，笙歌就那樣不鹹不淡不喜不怒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說下一句話。

可是此時他又能說些什麽？

空氣此時仿佛也凝固住了一般，但是二人之間的氣氛不算對峙，因為笙歌實在是太輕松了，就像在與陸昊天討論著外邊的天氣一般，無所謂而又漫不經心。

半晌，陸昊天敗下了陣來，他低下頭去，佯裝鎮定道：“是，母皇，打母皇登基以來，兒臣便是太子。”此刻他已經無法註意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有些潮濕。

笙歌微微地笑了，她此番自然是給陸昊天施加心理上的壓力，對於陸昊天最後的逼宮，一方面的原因是陸昊天本身同陸明空就沒有什麽感情，在陸昊熙一方的逼迫下，陸昊天決定破釜沈舟放手一搏，而另外一方面的原因，也是陸明空隨著年齡的增長，氣勢漸頹，在陸昊天面前多了屬於母親的慈愛，卻少了屬於帝王的威嚴。

她在該關心陸昊天和陸昊熙時沒有關心他們，在晚年時候又想和他們講感情。

真的可笑。

可是即便如此，笙歌並不想提前與陸昊天修覆母子感情，以情動人來感化他，畢竟對於陸昊天這樣的人來講，講感情似乎有些荒謬。——當然，對於笙歌來說也是如此。

只有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陸昊天才會懂得忌憚。

讓他對自己始終畏懼，明白自己逼宮不過是蚍蜉撼樹、以卵擊石，陸昊天才會徹底斷了逼宮的念想，準確的說，是讓他連這個想法都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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