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見鎮南將軍頂著兄長憤怒的眼神毅然出列，“啟稟皇上！那管事是臣賤內之遠親侄兒，他做的這些事情，清河王卻是半點都不知情了。”

皇帝轉過頭去，不想再看兩兄弟失望的眼神，看著那飛龍盤柱，“鎮南將軍此語，就是說這都是你的錯了？”

謝煬深深地看了一眼已近暴怒的兄長，勾唇一笑，“是。”

那場河提貪銀案的最後結尾，便是鎮南將軍被撤除編號，親自去監工河提制造，南疆軍也不再是鎮南將軍麾下，許是因為軍功卓越，不便處罰太狠，便也沒有抄家，只是被罰數倍賠償於公。

可就算是這個案子最後從輕的處罰了，所有人也都知道，謝家鎮南將軍府一脈，至此便沒落了。

鎮南

早朝一下，謝家兩兄弟便直接回府，並不是各回各家，而且一同回了清河府，平日裏不常見的兩人，自少年時分府，又各自征戰，幾乎讓人險些忘記了，他們同出一門，又在很久前是極好的兄弟。

明眼人都知道，這件事情原本是清河王要扛下來的，可是是鎮南將軍突然出面把這事兒給擋了。

有些人很疑惑為什麽鎮南將軍要犧牲自己一身用血汗換來的軍功，替清河王攔下這事兒。

某些人卻明白，清河王府才是謝家一脈的根基所在，若是清河王府沾上了這個事情，拔出蘿蔔帶出泥，那麽大的一個家族，牽一發而動全身，誰也不能夠保證底下的人都幹幹凈凈，甚至說句難聽點兒的，不管如何約束，一個家族長到這麽大，多少都會有些不幹凈的事存在。

另外一層就是，這犯事的人乃是鎮南將軍夫人的表親，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也可以算作是鎮南將軍府的家事。

清河王府裏面的人早已經知道了早朝上的事兒，謝清安小時候曾經聽過爹爹跟還是皇子的當今陛下喬裝打扮出行懲治貪官的故事，如今這般的處置，看似從輕發落，可是也並沒有留任何的情面。

謝清安表現出來的尤為可怕，一直不停的走來走去，笙歌看得眼花，翻了個白眼兒，終究還是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謝清安你能不能老是走來走去的啊，用你的腦子想想好嗎！”笙歌氣急敗壞，一掌直接拍向他的頭，“南疆臨海，而如今朝中並無善水戰之人，三叔謝煬正值壯年，若是一日南疆爆發戰亂，恐怕還是他出戰，到了那個時候，將鎮南將軍的名號恢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你在擔心個什麽勁兒啊，這就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好不好？！”

“老三！”清河老王爺回府過後便再也沒有壓制自己的脾氣，“你今日是怎麽回事！這事兒王府擔了也沒有什麽大事！你這是在幹什麽！”

清河老王爺看著自己這個三弟，雖然可以理解他，但是心火還是止不住的往上冒。那可是他用血汗，用無數次的死裏逃生換來的軍功啊！

謝煬自然知道清河老王爺並不是真的生氣，而是在心疼自己，看著清河老王爺氣得一翹一翹的胡子，心裏暗笑，自己這個大哥啊，還是這般護短又容易生氣，可是他卻不知道，在這些弟弟的眼裏，他其實是最重要的。

“別氣別氣，”謝煬不顧在場的笙歌與謝清安兩個小輩，連忙親自斟了一杯茶奉上，甚至小心翼翼的為清河老王爺拍了拍背，“大哥別氣啊，都是我的錯，真的，都是我的錯，別氣別氣，要是實在氣得狠了，你就直接大耳刮抽弟弟，不要憋著把身體氣壞了啊。”

清河老王爺冷哼一聲兒，還是把茶水喝下了，末了重重的一拍謝煬的背，“既然知道自己這樣錯了，那怎麽還做？合著是我這個大哥老了管不住你了是吧，啊？今天還真是英雄啊，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軍功軍銜一下子全沒了，還不是因為自己的錯，怎麽這樣的滋味兒不錯吧，嗯？”

謝煬嘿嘿一笑，伸出手去揉被拍的肩，做出很痛的模樣，“啊，大哥，你這些年還真是半點都沒有變啊，連手勁兒都是這麽大，弟弟都疼死了。”

清河老王爺輕哼一聲兒，似乎很不想看到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可是眼神還是不由自主的就往被自己拍到的地方看去。

笙歌見此忍不住笑起來，毫不掩飾的那種，“老頭兒，你是糊塗了吧，這件事情要是王府攔下來惹的麻煩可就不只是一星半點了，如今還勉強可以算作是三叔家事，皇帝降罰後自然無人再叱咄，可若王府有了這般汙點，那就說不清了，三叔可是聰明極了，老頭兒你真是打仗打糊塗了。”

“就是抓著不放又怎麽樣！”老王爺重重的一拍桌子，沒有像之前一樣糾結稱呼，“難道我還應付不了嗎？！權衡利弊，籠絡人心，聯絡朝臣，這些事情，我是不願做，不是不會做！難不成清河王府這些年溫和了些，那些人就不知道這個異姓王位是怎麽來的了嗎？！”

謝煬不知如何勸解，只好把目光投向一早就在旁觀戰的笙歌，這個侄女兒說的話句句一針見血，難得的是自家哥哥竟然還肯聽。

笙歌在一旁看著這兩兄弟，見謝煬將目光投過來，這才開口，“清河王府凝聚的是謝家百年邊疆守護的功勳，自然可以解決那些預想中的麻煩，但是老頭兒你打仗打傻了嗎，這樣一來，謝家會損失多少？清河王府，又何時可以恢覆鼎盛，老頭兒你應該知道清河王府是謝家的根基之本，不管有多少底牌，那都是建立在王府還在的基礎之上。”

清河老王爺一陣沈默，他知道女兒說得不錯，可是三弟失去的，又要如何彌補呢，那是他在邊疆拼搏半生所得啊！

謝煬原本還要呵斥笙歌不尊生父，此時見哥哥一陣靜默並沒有太大反應，這才知道這個侄女兒在清河老王爺心中的地位，連忙趁機道，“哥哥，你信我，我這鎮南將軍，並不是因為頭銜不在了就沒用了，如今南疆看似平靜，但是我敢打賭，不出一年，最多兩年，必起戰亂無疑，南疆那邊的人，最近換了新的皇，年輕人總是戰意不息，又有勇有謀，經過一年的修養，南疆不起戰亂就怪了。”

清河老王爺這才低下頭來正眼看他，“可就是如此，你真的有把握重新覆出南疆？當今皇上……可是十分忌諱我們謝家一族了。”

“有時候，有些事兒皇上也不能夠改變，”謝煬重新直起身子來，居高臨下，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來，“朝中會水戰的將軍本來就少，南疆又地形覆雜，若是戰線拉長，沒有十分熟悉南疆兵力地形的人帶軍，我們，必敗無疑。”

最後那幾個字，緩緩流露出些悲涼的意味，南疆啊，那幾乎是他第二個故鄉，他一生守護著那片土地海域，如今他深知其即將爆發戰亂卻無能為力，甚至能否再次守護都是未知數。

“謝煬……”清河老王爺喃喃的叫了聲自家弟弟的名字，卻不知道再說什麽。

“好了，”謝煬擺擺手，不欲多談，“老四那邊如何，可有來信？謝家這邊多少有些事兒，你就讓他好生些，近期最好不要回來，等到風頭過了再說，免得受到牽連。”

清河老王爺點點頭，正欲說話，外間卻傳來一帶著笑意的男音，一聽這聲音，清河老王爺跟謝煬的臉，幾乎同時沈了下來。

謝家老四

“謝家有難，你們竟然想讓我就這樣躲起來？”那男音雖然帶著笑意，卻不掩責怪，“你們是覺得我太弱還是怎麽的？”

笙歌一轉眼，只見那謝家老四已經步入室內，他一身青色長袍，內著雪色絲質長衫，用著暗藍色加銀絲的線繡著恒古之圖，一頭墨發只是松松的束起來，又添幾分弱質。不同於謝家其他幾兄弟的武將模樣，反倒更加像是纖弱書生。

清河老王爺虎目圓睜，眼看著就要發怒，卻在聽到謝寧悶聲咳嗽的聲音後緩了神色。

“你怎麽在這風口浪尖上京城了？”清河老王爺順手拿過搭在椅背上的披風，給自己這個幼弟披上，“好好的在江南那邊養病不好嗎，竟然還到京城來，是誰拿這些事兒煩你的，告訴大哥！”

謝寧攏了攏披風，又喝了一口熱茶，臉色這才好了很多，謝煬扶著他坐下，小心翼翼的仿佛在碰一個瓷娃娃，“小四啊，你怎麽到京城了啊，這裏沒什麽事兒，來玩兒幾天就回去吧行不？”

任由自家三哥在旁邊百般討好，謝寧只是坐在一旁優哉游哉的品著茶水，微一皺眉，“大哥，這是去年的雨前龍井啊，味道真是不怎麽樣，你說京城這邊沒什麽事，那怎麽就連茶葉都忘記換了？”

清河老王爺呵呵一笑，依舊不想讓自己這個病弱的弟弟知道如今的處境，“哎呀呀，難得聚在一起真是不容易，說這些幹什麽？來，清兒，安兒，快來見過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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