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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當葉孤城遭遇宮九(十五)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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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感?自然只有宮九。

葉孤城面色平淡的站起身,他的劍已經出鞘,嘆息道,“你能找來這裏,就只能有一條路。”

年輕人的臉色突然變了,他的眼睛只看見寒光一閃,然後他聞到一點熱辣又鹹腥的味道。他仰天倒了下去。

半個時辰之後,一匹白馬踏著碎步從太監窩跑了出來。馬背上還馱著一個冰冷的屍體。

陸小鳳皺著眉攔下了白馬,然後,他看見了那具屍體的咽喉上有一道極細極短卻冰冷致命的劍痕。

陸小鳳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很難看。因為這個死去的人咽喉上的劍痕與公孫大娘致命的傷口一模一樣。

而陸小鳳雖然不認得這個死去的年輕人,可他卻認得年輕人身上的裝束和他已經再也握不住的劍,那是峨眉派的標志。

假如想不通的事太多,就只有不想,假如越想越亂,也不如不想。這是陸小鳳一向的原則。可這一回,他卻沒有辦法不想。

白雲城主為什麽入京?他為什麽殺人?他又要維護什麽人?還有……最重要的,葉孤城究竟要做什麽?

陸小鳳第一次感覺到害怕,他能感覺到伴隨著紫禁之巔的決戰會有一個天大的陰謀。可他卻不知道他自己會在這一個陰謀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他已經經歷了太多朋友的背叛和利用,他不希望葉孤城也會成為其中一個。陸小鳳苦笑的想著,單只憑葉孤城曾經幫過他。他們就永遠都是朋友。

陸小鳳剛剛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他就已經被四個人圍住了。這四個人的服飾都極華貴,氣派都不小。臉上都帶著不約而同的高傲。

因為他們是大內侍衛。而領頭的正是“瀟湘劍客”魏子雲。

魏子雲給了陸小鳳六條閃閃發光緞子,陸小鳳苦著臉收了下來。他能夠想象,只要他接過這六條緞子,他就會像被蒼蠅們追逐的臭肉一樣吸引人。

可是他依舊沒有選擇,只能接下這六個燙手山芋。

這種緞子來自波斯,在月光下會變色生光。即使是陸小鳳見多識廣,也是第一回見到這種稀奇料子。

皇家大內的珍藏從來都是千奇百怪,但是只有不熟悉的人才會覺得稀罕。

比如宮九,就絲毫沒有將這種緞子放在眼裏。大內庫房剛剛將緞子拿出來,宮九就已經偷偷的運出了一匹。

不過,宮九並沒有很快將這批緞子裁了做緞帶。因為他喜歡看陸小鳳被所有想要去紫禁之巔觀看決戰的人圍追堵截。

如果在圍追堵截的中途,陸小鳳出了點什麽意外,那難道不是更好的事嗎?歐陽情已經死在他的劍下,霹靂彈也炸了小半個合芳齋。可惜陸小鳳卻始終很命大。如果不是怕被西門吹雪纏住,陸小鳳昨晚就已經該死了。

宮九的眼睛微微瞇著,他懶洋洋的倚著引枕,身子蜷起來像只貓一樣。無害的外表和懶散的姿態讓人絲毫看不出他的心裏在打著多麽殘酷和陰狠的主意。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美麗的侍女替他打扇。他的旁邊還有兩個漂亮的女孩子替他撥蓮子和葡萄,可是他的眼睛卻絲毫沒有放在這些漂亮女孩子身上。

這些女孩子們能留在他身邊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她們是白雲城出來的。因為她們是葉孤城從他自己身邊撥來專門服侍他的。

蓮子已經被去了芯,沒有了那絲苦味,沾著淡黃色的蜂蜜一起咽下去有著清透的甜味。宮九咬了一顆,讚許的點點頭。

女孩子們就都笑了起來,她們都很喜歡這個優雅又清秀、有時候還帶著孩子氣的公子。不只因為宮九很會討女孩子們的喜歡,更是因為宮九是她們城主的人。也會是白雲城的另一個主人。

與宮九的閑適完全相反的,陸小鳳抹著滿頭的冷汗飛快的奔跑在四九城裏。緞帶已經被老實和尚拿走一條,可還剩下的五條緞帶,每一條都能讓他去死一次!

陸小鳳扯出一條緞帶貼身藏好,他一定得給花滿樓留上一條才行。陸小鳳嘆了口氣,看著前面轉角又冒出來的幾個江湖人飛一樣的轉身就跑。

他現在很後悔,為什麽沒有問一問西門吹雪,羅剎教的分舵究竟在哪裏。在西門吹雪身邊,豈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天已經漸漸黑了,距離決戰還有不到三個時辰。陸小鳳被人攆的像一只慌不擇路的兔子,但是他依舊有著一貫都沒有拋棄他的好運氣。

他終於看見了西門吹雪。雖然西門吹雪周身都縈繞著為決戰而來的肅殺,可陸小鳳卻只覺得溫暖,仿佛就連西門吹雪冰冰冷冷不帶溫度的白衣上都有著暖融的錯覺。

西門吹雪看見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陸小鳳,嘴角竟然向上翹了翹,“你是掉進泥潭了麽?”

陸小鳳猛的抹了一把臉,“比那還糟糕,我是摔進了太監窩!”

陸小鳳的表情簡直慘不忍睹,“我以前想都沒想過,京城裏竟然會有那麽骯臟的地方。”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獲。”陸小鳳的語氣輕松起來,“那裏的桿兒上說下午的時候,有一個峨眉派的年輕人去太監窩裏找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微微挑起眉,他當然知道太監窩是什麽地方,那樣汙穢到底的地方從來就不會是他這樣有潔癖的人可能去的。

“那個年輕人是自己走進去的,然後卻是一匹白馬將他馱了出來。” 陸小鳳道,“因為那時候,他已經死了。”

“而殺死他的,是一柄冰冷卻可怕的劍。”陸小鳳嘆氣道,“就像公孫大娘一樣。”

西門吹雪的眉角微微一跳,“你是說,葉孤城竟然出現在太監窩,還殺了一個峨眉派弟子?”

陸小鳳嘆了口氣,“除了這個似乎沒有別的解釋。”

“我實在想不通,那麽骯臟的地方他怎麽會去?而且,很顯然有人躲在他背後算計他。不然他本不該洩露行蹤的。”

陸小鳳忽地小心翼翼的看向西門吹雪,“你應該不會認為葉孤城會故意殺死峨眉派的弟子來嫁禍你吧?”

西門吹雪冷冷的瞥了陸小鳳一眼,瞬間讓陸小鳳覺得方才他看見西門吹雪時那種溫暖都是幻覺,“唯一的可能只有那個峨眉派的弟子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而且,你的關註點錯了。”西門吹雪冷冷道,“最麻煩的是,誰在算計葉孤城。”

陸小鳳被西門吹雪這一眼給凍住了,他訕訕然的摸了摸胡子,又從懷裏掏出那幾條緞帶,“還有這些麻煩要先解決。”

西門吹雪淡淡道,“它們現在已經沒用了。”

陸小鳳跳了起來,“為什麽?”

“因為已經有人拿著大批的緞帶兜售。”西門吹雪道,“一百兩銀子一條,你手上的現在值四百兩。”

日頭已經完全落了下去,九月十五的夜已經開始了。決戰已迫在眉睫,生死勝負還未可知。

也許,就在今夜,籠罩了京城許久的陰謀也要浮出水面。

陸小鳳問道,“你已經安置好她了?”

西門吹雪點點頭,沒有說話。是不是越是冰冷的人,他胸口埋藏的感情就越加炙熱?

陸小鳳望著西門吹雪向紫禁城走去的背影,緩緩的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當葉孤城遭遇宮九(二十一)

紫禁之巔就是皇宮的太和殿,它的飛檐就像一個鉤子。這麽高的地方,天下絕沒有任何人能一掠而上。

即使是陸小鳳也不能。陸小鳳在稍矮的宮殿頂上借了兩次力。才站在了太和殿的屋頂。

金黃色的琉璃瓦在冷寂的月光下竟然泛起璀璨和輝煌的光芒。

屋檐的邊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每一個人的腰上都綁著亮閃閃的緞帶。陸小鳳嘆了口氣,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究竟是誰?

他雖然不知道,但是卻要接手這個躲在背後的人甩過來的麻煩。魏子雲正在看著他冷笑。

屋頂上的十幾個人將近三十雙眼睛都在盯著陸小鳳。陸小鳳摸了摸胡子,忽然笑了笑,“大家都來了?其實這也挺好。”

魏子雲的拳頭握的哢哢響,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想揍陸小鳳一頓。

月光下忽然出現一個白衣人影,身形飄飄,宛如禦風。他只在屋檐上稍稍一點,身形就扶搖直上。

陸小鳳的眼裏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這個人自然就是他找了好多天依舊只聞蹤跡不見其人的白雲城主。

於此同時,西門吹雪的身影也出現在太和殿的另一側。

月已中天。清冷的月光下,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相對而立。兩個人全都是白衣如雪,一塵不染。

葉孤城琥珀色的眸底滑過一抹流光,他忽然轉頭向太和殿下面望了一眼,然後才道,“西門莊主,別來無恙。”

西門吹雪微微頷首道,“僥幸安好。”

葉孤城的手已經落在他的長劍上,然而西門吹雪卻如同視而不見。葉孤城詫異的挑起眉梢,“莊主還在等什麽?”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道,“我再等城主的解釋。”

“以劍論道,是天下最神聖的事。煮鶴焚琴,大煞風景。”

葉孤城緩緩吐出一口氣,忽地苦笑起來,“莊主慧明。”

“城主從未刻意隱瞞,” 西門吹雪搖頭道,“城主所為固然皆有因由,但我心有掛礙,不能不問。”

葉孤城苦笑道,“有許多事,本就是不能解釋的。”

是不能,而不是無法。西門吹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葉孤城又道,“莊主有牽掛心系之人,本座亦然。”

陸小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白雲城主無妻無子,更遑論心系之人?陸小鳳隱隱覺得這就是他一直沒有捉住的關鍵。

天下誰能逼迫白雲城主?但是如同西門吹雪一樣,孫秀青就是西門吹雪的弱點。如果掌控住了白雲城主的心上人,那豈不就是拿捏住了白雲城主?

葉孤城仰頭望了望天邊明月,忽地道,“莊主放心,日後再無人會對尊夫人下手。”

西門吹雪的眼底終於多了一點暖意,他的手終於落在劍柄上,他揚起了手中劍,道,“此劍乃天下利器,劍鋒三尺七寸,凈重七斤十三兩。”

年輕的皇帝從夢中醒來,月光正從外面照進來。這裏是禁宮的南書房,也是他今夜的戰場。

皇帝緩緩擡起頭,他的目光透過層層碧紗落在外面。在他看也看不到的太和殿頂,正有兩個絕代劍客生死相搏。

一陣又輕又柔的微風滑了進來,皇帝在碧紗後面看見了一個如雲如霧的影子。

年輕的皇帝皺起眉,可是他的心底竟然都是期待。每一天都重覆同樣的事情又多麽無聊?而逼宮這樣的事情並不是每個皇帝都會遇到的,不是嗎?

王總管站在皇帝的床前,恭恭敬敬的端著一杯茶,“奴婢想請皇上用一杯茶。”

皇帝笑了起來,“是嗎?那就端上來吧。”

碧紗後面忽然亮起了兩盞燈。燈光下又出現了一個人。那是南王世子,他穿著黃袍,下幅是左右開分的八寶立水裙。

皇帝拂開紗帳走出去,他看見站在他眼前的年輕人,就像是他自己的影子。皇帝的臉沈了下來,他淡淡道,“你們的膽子果然很大。”

王總管吃吃的笑起來,他擺著蘭花手捧著那杯茶奉給了南王世子。南王世子剛剛接過來,他的臉上一個得意笑容剛剛成形。

皇帝就擡起手做了個很奇怪的手勢,他身後的四面木柱裏,忽然同時發出“格”的一聲響,暗門滑開,閃出四個人一模一樣的人來。

這四個人就是雲門山,七星塘,飛魚堡的魚家兄弟。

四個人,七柄劍,光華流竄,星芒閃動,立刻就籠罩了南王世子和王安。

南王世子得意的笑容完全成形,一柄形式奇古的長劍帶著驚芒掣電的劍光斜斜的闖進劍陣。

滿天劍光交錯,火星四濺。然後漫天的光華就都不見了。魚家兄弟的人,已全都倒了下去。

一個白衣人站在了南王世子身前。清寒雍貴,傲氣逼人。這無疑應該是白雲城主。

南王世子很得意的微笑道,“在白雲城主面前用劍,那豈不是班門弄斧。”

皇帝突然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很開心,甚至帶著一點溫暖。可是這個白衣人的臉色卻猛地變得慘白,因為南書房裏突然多了一點溫溫軟軟似曾相識的香氣。

這樣的香氣讓他想到一個很纏綿又很刺激的夜晚。就只這一瞬間的走神,白衣人就再沒有了逃走的機會。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軟倒,就如同那一次軟倒在白雲城主的懷裏一樣。可是他的心卻突然變得很冷,他的眼裏也帶著怒火和絕望燒灼而成的瘋狂。

皇帝走近他身邊蹲下,他的手在白衣人的臉上摸索片刻,不一會兒就撕下一張精巧的面具來。

面具下面是一張優雅又清秀的面孔,正是宮九。

皇帝的眼底閃著亮亮的光芒,他蹲在那裏細細的瞧了好一會兒,驀地,他的手在宮九的臉頰上使勁一捏。

兩個殷紅的指印直接就爬上了宮九清秀的面龐上,皇帝好像沒看見宮九瘋狂又陰狠的眼神一樣,又伸手揉了揉,直接把宮九的臉揉成了紅紅的一團。

皇帝又伸手拆了宮九的發冠,將烏黑的頭發扯得一團亂。然後,皇帝竟然坐在宮九身邊笑出聲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長成讓人想欺負的模樣。”

笑著笑著,皇帝的表情就漸漸變了,變得傷感而冷肅。他揉著宮九的頭發,嘆息道,“如果你能一直是那個奶聲奶氣的小團子該多好。”

南王世子和王總管早就已經軟成一團,皇帝拍了拍手,就有人走出來將他們兩個架了出去。

皇帝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他轉頭坐上了屬於自己的龍椅。

宮九依舊躺在地上,他忽地冷冷道,“你準備怎麽處置我?”

“我們還要等一個人。”皇帝嘆了口氣,忽地笑了,“白雲城主是難得的佳人,對不對?”

宮九的眼睛狠狠瞪著皇帝,如果能夠以眼殺人,皇帝相信自己已經死了好幾次了。

皇帝的臉上帶著一點點不解和奇怪,“他出賣了你,你難道不該恨他嗎?”

宮九哼了一聲,“既然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他,為什麽要為了他出賣我而恨他。”

“我想要怎麽樣是我的事,與他有什麽關系。”宮九的臉上帶著扭曲的執拗,“難道就因為他出賣了我,我就不癡迷他了麽?”

宮九的表情卻突然不甘和遺憾了起來,他用很郁卒又嘆息的語氣咬牙切齒道,“如果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其實我們可以有更多的玩法。”

皇帝眨了眨眼,猛的爆笑出聲。他甚至笑的趴在桌子上揉著自己的肚子。

好一會兒,皇帝才重新端端正正的坐起來,“朕不管你們原來是什麽玩法,但既然這裏是紫禁城,那就只能按照朕的玩法來。”

作者有話要說:

☆、當葉孤城遭遇宮九(二十二)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葉孤城緩緩揚起自己的劍,“此劍乃海外寒劍精英,吹毛斷發,劍鋒三尺三,凈重六斤四兩。”

西門吹雪緩緩頷首,“好劍!”

二人的劍已揚起,靜默的對持,他們的目光完全落在自己的對手身上。對方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根肌肉的變化,都落在同樣觀察入微的眼裏。

圓月漸漸偏西,一片浮雲悄悄蕩過。

錚的一聲劍鳴,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的劍同時出鞘。

驚天動地的劍氣,華美輝煌的劍光,這是葉孤城平生最得意也是最厲害的一招,天外飛仙!

一劍揮出,招數間就有無數個變化。

他與西門吹雪的距離還很遠,他們的劍鋒並未接觸,就已開始不停的微妙變動。

人移動的很慢,劍鋒的變化卻是極快。西門吹雪的劍很靈活,但是葉孤城卻看到了西門吹雪劍上的凝滯。

凝滯的那一端,依舊系著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牽掛。

西門吹雪已經不再是冰冷無心的劍客,就如同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動了情。

二十個變化之間,西門吹雪必敗。葉孤城在心底緩緩嘆息,他的劍輕輕偏了一偏。

西門吹雪此時才發現了他的劍慢了一瞬,而他已不能不接受這樣的命運。就在這一瞬間,他又發現葉孤城的劍鋒偏了兩分。

劍隨心動,西門吹雪的劍也偏離了原本的方向。二十個變化能有多慢?只是倏忽之間,二人的身形就交錯而過。

陸小鳳凝滯的呼吸終於舒緩了,他用袖子抹掉了額頭上的冷汗。劍已經比過了,而他的兩個朋友依舊活著,還會有什麽比這更加美好的嗎?

西門吹雪收劍入鞘,緩緩轉身,“天外飛仙,果然名不虛傳。”

葉孤城亦收劍轉身,他緩緩揚起唇角,“西門莊主的劍,亦是名下無虛。”

西門吹雪墨黑的眸子凝視著葉孤城,“我敗了。”

葉孤城淡淡嘆息道,“因為莊主始終心有牽掛。”

西門吹雪忽地皺起眉,問道,“你既有心系之人,又如何能夠心無掛礙?”

葉孤城琥珀色的眸子忽地閃過一抹笑意,“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

葉孤城的腳尖輕輕一點,就從太和殿頂飄落了下去。陸小鳳直接展開輕功追上去,他一邊追一邊大聲叫道,“葉孤城,你等一等。”

陸小鳳實在是怕極了葉孤城這一走他再找不到人。

葉孤城的嘴角微微一抽,無可奈何的停住腳步。畢竟他要去的方向實在不該帶著一個生就惹麻煩的陸小鳳。

陸小鳳在葉孤城眼前停下腳步,他用很覆雜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白雲城主,“我們是不是朋友?”

葉孤城笑著挑起眉梢,他的眼底閃著暖融的光芒,“本座的朋友不多,你確實是一個。”

陸小鳳用手摸了摸胡子,他覺得這句話有一點詭異的耳熟。可他依舊問道,“請玉羅剎出山的人,是不是你?”

葉孤城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瞇起,緩緩的點了點頭。

陸小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狠狠的拍了拍葉孤城的肩膀,“我就知道,玉羅剎口中不想讓我死的朋友,一定是你!”

陸小鳳忽閃著眼睛又問道,“那麽你一定知道是誰想殺我?”

葉孤城唇角忽然揚了揚,似笑非笑的用手拍了拍陸小鳳的肩頭,“過些日子白雲城會辦一場喜事,到時候你可以來見一見他。”

陸小鳳張大嘴呆住了,“白雲城辦喜事?是你要娶親?”

白雲城主要娶親?這個消息絲毫不亞於他聽見西門吹雪成家時的轟動。等到陸小鳳回神的時候,眼前早已經沒有了葉孤城的影子。

宮九的耳尖突然一動,一個白衣人已經出現在他的身邊。宮九的眼睛立時惡狠狠的盯住了他,他的身體雖然不能動,可他卻是能夠說話的,“葉孤城,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葉孤城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他蹲下身揉了揉宮九的亂發,然後將人抱在懷裏,“我答應過你的事,哪件沒放在心上?”

皇帝笑瞇瞇的支著頭看著這一幕,忽地從暗格裏拿出一卷聖旨扔了過來。葉孤城打開看了一眼,“多謝。”

葉孤城抱起宮九走了出去,很快飄飄搖搖的白色衣袂就消失在了層層碧紗外面。

皇帝對著空蕩蕩的南書房嘆了口氣,君臨天下,孤家寡人,這其實是很等價的交換。

烜赫一時的南王府謀反,在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很快就被皇帝處置完畢。而牽涉其中的太平王也因此削去了爵位。

熱鬧的京城依舊熙熙攘攘,整修過的合芳齋依然是老字號的糕餅鋪子。

陸小鳳趴在合芳齋後園的石桌上,郁卒的撓著頭發,驀地,他一拍石桌站起來,“我敢打賭,葉孤城絕對知道南王要謀反!”

西門吹雪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花滿樓卻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葉城主不說自然有他不說的緣由。現在不是很好麽?”

“好個屁!他要娶那個新封的延澤郡王!以前的太平王世子!” 陸小鳳忍不住爆了粗口,“現在賭坊裏壓的都是誰上誰下!”

花滿樓一口茶猛的噴了出來,他的臉微微泛了一點紅。

陸小鳳看的眨了眨眼,突然規規矩矩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動作之規範讓西門吹雪都忍不住微微側目。

陸小鳳在石凳上擰了兩下,喃喃道,“我知道葉城主還有一座城,可是、也不能……連自己的幸福都犧牲掉吧?”

“如果葉孤城不想,沒有人能逼他。”西門吹雪淡淡道,“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你還不明白嗎?”

花滿樓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黃泉共為友,這麽說葉城主的心系之人……本就不是女人?”

陸小鳳的眼睛瞬間直了……然後,一個很不好的預感就出現在他心裏。他哭喪著臉道,“你們說,一直想殺我的人,會不會就是這個皇帝新冊封的延澤郡王?”

陸小鳳都快哭了,“我都不知道延澤郡王是誰,就更別提惹到他了。他為什麽要殺我?”

然後,陸小鳳眼前就放了一張大紅色的喜帖。花滿樓的臉上帶著很溫暖又愉快的笑,“既然想知道,不如去南海看一看?”

作者有話要說: 南王世子的事實證明,生在一個變態的家庭,如果不夠變態,那就只能杯具。

☆、當葉孤城遭遇宮九(完)

艷陽灼灼,飛仙島上唯有臨海潮濕的風帶著一絲涼氣。葉孤城處置了城中日常事務,才來到後園。

遠遠的就聽見琴簫和鳴歌舞升平,葉孤城的眉梢揚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等著走到後園深處,繞過九曲廊橋。他看見一群漂亮的女孩子穿著薄薄的紗衣正隨著音樂韻律舞動著肢體。一個白衣公子笑瞇瞇的倚著美人榻,有一搭沒一搭的咬著冰鎮葡萄。

葉孤城周身的清寒氣息不由自主就柔和起來,周圍漂亮的侍女們都低下頭抿著唇笑。

宮九對著葉孤城招招手,“你來看看她們跳的怎麽樣?大婚那一天我一定要讓整個江湖大開眼界。”

葉孤城無奈的靠著宮九坐了下來,“你是想把白雲城變成無名島嗎?”

雖然對宮九的扭曲性格早有準備,可在無名島上一游之後,葉孤城深刻覺得他還是低估了宮九的下限。

“如果你把白雲城弄成了海上銷金窟,”葉孤城搖頭嘆氣,“你打算怎麽去葉氏宗祠向祖先解釋?”

葉孤城揮揮手,樂聲就都停了。女孩子們笑著退了下去。

宮九嘴角噙著笑,像只貓一樣偎了過去。

“解釋?”宮九輕輕嗤笑了一聲,他舔了舔唇角,粉色的舌尖若隱若現,“奉旨成婚,皇命難違?你倒是打得好盤算!難道就不用去向祖先解釋嗎?”

“南海葉氏,並不止本座一人。”葉孤城琥珀色的眸子含著笑,“況且本座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是都做了?如今再沒有太平王,而本座也會一直陪著你。”

葉孤城的手指緩緩在宮九耳尖上摩挲,“你想要謀反,不也玩過一回了?”

宮九扭著頭哼了一聲。葉孤城微微笑了,“今日羅剎教送來一份禮單,還有幾位客人登島。”

宮九在美人榻上翻了個身,這一回連眼睛都閉上了。葉孤城的聲音裏含著笑,“說是給你送嫁妝。”

宮九猛的睜開眼,像一只炸了毛的貓一樣跳起來,“嫁妝?”

宮九咬著牙惡狠狠怒道,“早晚有一天,本公子要踏平了他的羅剎教!”

一個悅耳而又不屑的聲音傳了過來,“果然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宮九猛的轉過頭去,一個猶如濃墨潑就的影子出現在九曲橋的另一側。正是玉羅剎

宮九一聲冷笑,然後他的手中就多了一柄森寒柔韌的軟劍。宮九冷冷道,“本公子已經忍你很久了,這回來了就別想走!”

玉羅剎挑了挑眉梢,嘴角緩緩揚起,“本座的好外甥要嫁人了,做舅舅的哪裏舍得走?正要多住幾天等你孝敬呢。”

葉孤城的眉梢微微一動,指腹不由自主的在額角揉了揉。

九曲回廊上,劍光閃閃。森寒的劍氣舞出漫天劍影。剛剛繞進後園的陸小鳳不禁張大了嘴,他捉住身邊的花滿樓,磕磕巴巴道,“七童,你聽見了嗎?聽見了嗎?”

“玉教主的外甥竟然是宮九、不對、”陸小鳳的另一只爪子狠狠的扒著自己的胡子,“要殺我們的居然是宮九?”

花滿樓好不容易才甩開陸小鳳的一只爪子,陸小鳳轉頭就又扒住了西門吹雪,“西門,你的表弟怎麽會是宮九?”

不遠處的玉蘭花樹下,葉孤城緩緩站起身,白衣雍貴,廣袖清寒。陸小鳳卻瞬間只覺得白雲城主的雍華形象完全幻滅。

葉孤城要娶的人居然是宮九?怎麽會是宮九?宮九那是怎樣一種變態的存在啊?西門吹雪的衣袖一震,陸小鳳的爪子就滑了下去。

葉孤城向前走了兩步,淡淡笑道,“你們來了。”

西門吹雪若有所思的望著依舊打成一團的玉羅剎和宮九,忽地嘆了一口氣,“城主辛苦。”

葉孤城嘴角微微一動,甚至是有一點僵硬的扭曲。他不由自主的轉頭望了宮九一眼,然後才道,“合芳齋一事,內子驚嚇了尊夫人,是我思慮不周。”

葉孤城的視線低垂,他的聲音卻很清晰,“我代內子向西門莊主致歉。”

只要是人就有疏漏,而葉孤城千算萬算也不曾想到的就是西門吹雪竟然還是解毒聖手。所以,歐陽情本該是死於蛇毒,而不是最終被宮九殺人滅口。

宮九前去合芳齋究竟是只為了殺死歐陽情,還是有其他目的……這本就不是葉孤城計劃中的一環。

應該說,正是因為歐陽情沒有死,宮九才有了冠冕堂皇出現在合芳齋的理由。否則,宮九是不會冒著被白雲城主看破最終目的的風險去殺人滅口的。

因而究其因果,白雲城主確實唯有思慮不周。

陸小鳳的眼珠轉來轉去,他感覺到了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之間的緊張氣氛,他摸著胡子想要開口,可他的腦海中卻晃過了一張甜甜的笑臉,那是死去的歐陽情。

於是,陸小鳳只能嘆了一口氣。

西門吹雪搖了搖頭,他明白葉孤城的感受,也明白葉孤城的立場。也許正因為是朋友,所以白雲城主才會甘願低頭致歉。

所以,西門吹雪最終只是淡淡道,“尊夫人的劍很好。劍如其人,城主確實辛苦。”

錚的一聲劍鳴,漫天劍花忽然都消逝不見。

宮九已經站在了葉孤城的身側,甚至隱隱擋在葉孤城身前。他的氣息依舊是悠長而輕緩的,仿佛方才的比鬥並沒有消耗他的丁點功力。

玉羅剎飄然落在西門吹雪身畔,他忽地一聲輕笑,“好外甥,你要是能殺了本座的好兒子,本座就將羅剎教全都給你。”

西門吹雪微微一偏頭,冷冷對宮九道,“你若是喜歡,就全都拿去。”

宮九陰測測的揚了揚唇角,“你不稀罕的東西難道本公子就稀罕?”

葉孤城無奈的嘆了口氣,卻滿眼縱容的看著宮九。

陸小鳳擰著身子蹭了過來,他眨著眼睛拍了拍葉孤城的肩膀,“葉孤城,你們真的要成親?”

一道劍光在陸小鳳眼前閃過,陸小鳳心中大駭,他的手指用不可思議的速度夾住了劍尖。

他抹著一頭冷汗,叫道,“宮九,你瘋了嗎?”

玉羅剎微微微微一哂,轉頭對西門吹雪道,“他已經被追殺了好幾回,命都差點沒了,怎麽還能這麽笨?”

宮九嘴角噙著優雅的笑,可是卻怎麽看怎麽陰冷,“管好你的爪子。”

陸小鳳完全不明所以的眨眨眼,花滿樓搖著扇子走了過來,他嘆著氣把陸小鳳拽的遠遠的。

葉孤城略顯歉疚的笑了笑,他握住宮九的手,緩緩的將他的劍接了過來。宮九就很乖巧很聽話的松了劍。他望向葉孤城的眼神帶著全然的信任和以及瘋狂的迷戀。

陸小鳳看的眼睛都直了,他終於看懂了宮九獨占又狂熱的眼神。他喃喃道,“不可置信……”

宮九狠狠瞪了陸小鳳一眼,他得意的捉著葉孤城的袖子,甚至全然不忌諱的掛在葉孤城身上。

葉孤城的手緩緩的撫上宮九烏黑的發,他的眼裏帶著縱容和寵溺。在灼灼的艷陽下,玉蘭的香氣中,葉孤城滿足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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