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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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後。

金鐘雲跳槽進入另一家房企,成為該公司T城副總裁,仍主管拿地策劃等前期工作,回到T城。

已步入三字中旬的年齡,事業有成的金鐘雲已在各地投資了多處房產,在T城也不再只有那一套別墅。但決定搬回來時,他還是選擇住在那個凝結著很多回憶的信楓城市岸。

樸正洙開車去機場接金鐘雲和行李。

回程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近況。

“鐘真媳婦生了嗎?”

“快了。我媽打電話來說是下個月。”

“恭喜你啊,得償所願,終於當‘大爺’了。”

“你大爺。”

“你家老爺子最近身體可好?”

“胃出血之後這幾年恢覆得不錯。現在他也退休了,頤養天年,我看硬朗著呢。”

“伯母呢?”

“鐘真的孩子說B超照出來偷偷問了,是女孩。我媽說她三十來年看我們哥倆早膩了,終於盼來個孫女,天天樂得跟什麽似的。”

“……他們沒催你?”

三十好幾了。金鐘雲幹澀地笑,沈默了一會兒:“都有鐘真一家子了,催我幹什麽。”

樸正洙開過下一個路口才又開口:“你還在想他?”

金鐘雲淡淡地笑,並沒有正面回答老友的問題:“你…和他還有聯系嗎?他最近怎麽樣,你知道嗎?”

他們口中的“他”,當然,是指的李晟敏。

“最近不知道。去年碰見過一次,在商場裏,趕巧了。”樸正洙幹笑,什麽時候金鐘雲和李晟敏之間的消息反倒要靠他來溝通,“他好像…是跟新對象一起。”

金鐘雲一滯:“……女孩?”

“男的。”

金鐘雲臉色慘然。

樸正洙恨鐵不成鋼地暗自替他嘆氣,馬上換了話題:“我家大丫頭都上幼兒園了,你這個幹爹連面都還沒見過。明天帶她跟你吃飯——你給我閨女買禮物了嗎?”

……

樸正洙把自己的車鑰匙留給金鐘雲,讓他在再買車前先應急。

因為有了些年月,那別墅區已經不像當年一樣嶄新,但英倫的紅磚和雕刻在深色大理石上工整的“城市岸”幾個字,依然能勾起金鐘雲許多回憶。

房子是回來之前請樸正洙找人打掃過的。

因為之前是樣板間,硬裝修都是現成的,只是已經有些舊了,有些過時。

不過當年擺滿屋的那些家具、家飾都是公司財產,早已經不在。樸正洙在宜家挑了幾樣簡單家具,只臨時給他填充起主臥室和廚房。

其他屋子都是四白落地的空曠。

幾年以來,這個金鐘雲曾經無比憧憬過的歸宿,一次都沒有人真正住過。

安頓好行囊,金鐘雲開樸正洙的車去附近的大型超市采買。

想起跟李晟敏一起度過的那個美好春節。

金鐘雲買了些日用必需品。

開車回到城市岸,認真審視這整個樓盤:

別墅和高層片區入住率都很高,洋房那部分開盤晚,現在也已經有很多戶在裝修了。信楓城市岸真如當初他們設想的那樣,如今成為一個新版塊的標桿、一個生活氣息濃厚的高檔社區。有老人帶著兩三歲、出生在這個社區的孫輩在庭院裏玩耍。

金鐘雲想,這些年,自己究竟錯過了幾多。

金鐘雲新公司新官上任,第一件工作就是出席公司與某廣告公司組成戰略合作夥伴的簽字儀式。

合作前期談判已經結束,只剩一場形式上的簽字儀式。

金鐘雲工作謹慎,要求審看雙方此前所有往來文件和談判記錄。

翻開材料,他看到對方主管負責人的簽字,怔忪。

簽約儀式那天,果然,金鐘雲在對方公司的管理團隊裏看到了已經跳槽到另一家廣告公司的李晟敏。

李晟敏自然不會不知道合作方開發商新來的老板是誰,也是有心理準備地來見面。

簽字儀式後,兩人交換了各自新的電話號碼,相約吃飯敘舊。

午飯時間,餐廳裏人很少。

金鐘雲與李晟敏對坐,交談的都是些關於別人的話題。

曺圭賢已經研究生畢業,歸入總後勤部,成為地方軍官。他跟李晟敏沒斷了聯系,但也聯系的不多,總是只言片語。李晟敏從以前協會的師兄弟那聽說,曺圭賢還沒結婚,但最近已經有了預備結婚的對象。畢竟他要走的是一條仕途,感情生活不能兒戲。

樸正洙的女兒已經上幼兒園,現在媳婦肚子裏又有了老二。樸正洙還想要一個女兒。

李晟敏問金鐘雲,家裏人是否還好。金鐘雲認真地一一回答。

就像多年後重逢的真正“普通朋友”那樣,他們安靜地聊著天。

一餐飯表面上波瀾不驚。

其實金鐘雲心裏一直在翻騰。他在想樸正洙說看到李晟敏“男友”的事。

金鐘雲很想知道李晟敏現在是否不再是孤身一人?雖然他知道,即使李晟敏始終孤身一人也與他無關。即使只是一個人,李晟敏也一樣堅韌、成功。即使李晟敏還是一個人,金鐘雲也沒有勇氣再提出和他在一起。

金鐘雲覺得自己似乎還是幾年前的自己。而桌對面,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李晟敏。

擺脫了那剛從學校裏出來的青澀,現在的李晟敏不再需要仰望著誰也可以自信地笑。那種笑容不再像以前一樣幹凈直爽。但出現在李晟敏臉上,是那樣令人替他高興、又有些悵然若失的酸澀。

兩人都沒有談到各自的私人生活。

一頓飯的時間,誰也沒觸及那個顯然會讓人倒胃口的話題。

吃完飯,兩人走在商城清冷的地下通道裏,前往停車場。

李晟敏若無其事地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比劃了一圈:“你不習慣戴嗎?”

金鐘雲好久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為什麽沒戴結婚戒指。金鐘雲搖搖頭:“還沒結婚。”

他以為李晟敏會追問或者評論什麽,可李晟敏只是擺出一副略感驚訝的表情,抱歉地微笑,再無其他。

本以為會尷尬的話題,反而真正聊起來卻可以這樣平靜。

“你呢?”終究是金鐘雲堅持不住,開口問李晟敏。

“我?”李晟敏坦然搖頭,“你知道,我不會結婚。”

金鐘雲當然知道,李晟敏的原則他早就知道,一直記得。他想知道的是李晟敏是否已遇到了另一個男人,或許,一個可以真正給他想要的那種坦蕩生活的人。

李晟敏是明白他意思的。沈默了很久,他終於繼續答道:“我自己一個人。我知道,我這樣,一個人最好。”

“晟敏…”

“嘿,別這樣,你又不欠我什麽。…是我利用了你,是我對不起你。”

金鐘雲悲傷地望著他的雲淡風輕。

翻開回憶角落,完美的生活

以為幸福都可以掌握

仔細回味當初,那個故事背後

原來是我…犯下從沒承認的錯

金鐘雲的愛,錯了。

離開的幾年,金鐘雲再也沒有遇到誰。

誰都不是李晟敏,誰也不能覆制李晟敏留給他的懷念。

幾年以來回想,即使李晟敏和他在一起的最初目的真的只是出於功利,但半年多的相處,金鐘雲不該懷疑自己的眼睛。

李晟敏是真的愛著他的,即使這愛不是從他們最初在一起時便開始。

李晟敏是愛過他的。執拗如他,如果不是心甘情願,絕不可能把最後的底線也輸掉。

李晟敏交付了全部的自己,可他卻在得到全部後被一個很可能是謊言的借口就動搖了所有決心和愛意。

李晟敏的自卑和不安,金鐘雲比誰都更早懂得。可他卻一直忽略了:李晟敏最大的自卑與不安,其實,都正是因為他自己。是金鐘雲一直徘徊在界限之間,從來不敢給上哪怕一句承諾。

金鐘雲曾經自私地以為,當年的分手是李晟敏給的傷害。但時過境遷後回想,其實是他自己從最開始就親手埋下了這個禍根。

是他的猶疑,從一開始就傷害了李晟敏。

那時那樣的金鐘雲,憑什麽讓李晟敏相信言語蒼白的“義無返顧”能真的就是一生。

“對不起,晟敏。”

李晟敏從金鐘雲眼中讀出了他的想法,忽然笑容也變得輕松起來,畢竟已無需再故作茫然。

“都過去了。”

“……過去了。”

彼此都未改變,好的沒變,壞的也一樣沒有。彼此都早已不覆信心。所以即使重新來過也未必能改變結局。

兩人各自拿車。

李晟敏看到金鐘雲開著一輛半舊的白色轎車,不像是金鐘雲會喜歡的風格。

“車牌限號,暫時還沒買新車。”金鐘雲略帶尷尬地解釋,“這輛是正洙的。”

李晟敏會意地點點頭。

心裏,他羨慕樸正洙,過去如此,現在亦然。

至少樸正洙和金鐘雲沒有走到他們這樣的絕路。

做不成伴侶,李晟敏與金鐘雲也沒有那樣的退路可以肝膽相照、做回兄弟。

臨別,金鐘雲想擁抱李晟敏,但以他們如今的關系,沒有立場,也沒有那個勇氣。

李晟敏好像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笑著指指身後墻角:“悠著點兒,這可有攝像頭呢。”

兩人相視而笑。

彼此伸出右手,像在簽約現場一樣,有力地互握,像普通朋友之間那樣。

“以後公司的事還請你多照應。”李晟敏說。

金鐘雲點點頭:“合作愉快。”

李晟敏開車在前,金鐘雲在後。排隊出地庫。

沖上地面,李晟敏左轉,開車窗在鏡子裏朝金鐘雲揮手道別。

金鐘雲也揮揮手,向右邊轉去,開出一個街口後停在了路邊。

剛才,他從玻璃裏看到李晟敏車的後視鏡下面掛著似曾相識的藍色金剛結,擺擺蕩蕩。

車窗外晚霞落日,雲卷雲舒。

眼淚因為地心引力直直流進耳後的頭發裏。

那個草原日出的清晨,再也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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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那麽短,遺忘那麽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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