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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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雲開始抽煙,是離開樸正洙後。

樸正洙不知道那晚金鐘雲抱著他直到天光破曉。

打定主意結束這段關系的金鐘雲當然也無意告知。

那晚之後,兩人的關系急速轉向尷尬。

樸正洙的熱忱,金鐘雲有意退縮不作回應,決絕得突然。

剃頭挑子一頭熱的狀況終究不能長久。

開學後,金鐘雲一門心思把自己埋進專業課和英語單詞裏。被刻意回避的意圖太明顯,樸正洙的耐性終於在隱忍一個月後被磨光了。

“究竟怎麽了?!”愛得很認真的樸正洙質問。

金鐘雲沈吟了許久許久,終於還是說:“我想…我們分手。”

一段雖然起因荒唐、卻無疑彼此都傾註了心意、義無反顧的感情,才剛不足半年,卻有一個人說要分手。樸正洙不能接受。他質疑金鐘雲變心,抑或從未用過真心。

金鐘雲不知該如何剖白自己無頭緒的理智。

面對樸正洙的詰問,他只能一遍遍無力地重覆:

“我們這樣,不能一輩子。”

平心而論,他和樸正洙,誰都沒有考慮過“一輩子”。義無反顧愛得太快太突然,誰都沒考慮過以後該要怎樣。

金鐘雲相信樸正洙也一定沒有想過將他們之間的關系昭示天下,沒想過怎麽向家人交代,沒想過以後是否就是要牽著彼此的手面對前路所有坎坷。

他們只是沈迷在了眼前的快樂裏。

違背世俗的感情,以金鐘雲和樸正洙各自的人生,根本負擔不起。

愛,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早晚總要面對的。

長痛不如短痛。

於是分手,就在金鐘雲沈默的堅持中成了真。

一段開始時毫無顧忌的感情,因為有了顧慮,倉忙收尾。

樸正洙毫無心理準備。

對他來說,只是一夜之間,這場愛戀就從過山車的制高點急沖入谷底。

他想,自己是被金鐘雲耍了,耍得徹徹底底。

自此而後,大學的幾年裏,樸正洙再也沒理過金鐘雲。

記得那會兒,常在一起打球的某哥們兒被戀愛三年的女朋友甩了。哥們兒想不開,買了整條萬寶路,一個人蹲在老圖書館後門往死裏抽。金鐘雲找到他時,臺階上丟著數不清的煙頭。哥們兒拖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自己這不幸的初戀。

金鐘雲陪他餵了一夜蚊子。

天光大亮,哥們兒想通了。

金鐘雲也學會了抽煙。

後來,金鐘雲和樸正洙身邊漸漸有了各自的朋友圈。上課、打球、自習、上網,住在一個宿舍,卻生活在不同的半徑裏,鮮少交集。

大學四年呼嘯而過,說庸庸碌碌,也滿身收獲。

畢業季,金鐘雲簽了大房企信楓地產,樸正洙考了公務員要進T城規劃局。

宿舍散夥飯。

都知道他倆不和,推杯換盞,誰也不敢鏘鏘讓他倆“走一個”。

卻是樸正洙,整屋人都醉得七葷八素時,他主動把二兩白酒敬到了金鐘雲面前。

三年多沒跟金鐘雲張過嘴的樸正洙先幹為敬,說:

“你是對的。我服輸。”

三年多的時間,足夠沈澱一段輕狂。

拂去蒙住雙眼的沈迷,樸正洙用了三年的時間,理解了金鐘雲說分手時剖白不清的堅持。

那條路,他們誰都走不起。

當年的熱情執著,經過時間沖刷早已黯淡。哪怕當時沒有分手,幾年來面對種種現實,他們也不可能堅定到今天。

他們本來就不是合適的一對。

金鐘雲是對的。

分手的時間越久,樸正洙越是不得不在心裏承認。只是一直缺少勇氣和契機,讓他放下驕傲向金鐘雲認輸。

彼此間長達三年的空白,終於在臨別之前,被一頓宿醉觸動了一場釋然。

那天之後,樸正洙重新做回了金鐘雲的朋友。

以他們各自的性格,事實上,也是做朋友遠遠合適過做戀人的。所以從陌路到莫逆,並沒花費太長時間轉變。

直到跟樸正洙重回莫逆,金鐘雲也沒理清自己心裏真實的感情。

他這個人,絕大多數時候是感性的。但很少的理性,卻往往在他人生中擔負著決定性作用。

就比如當初和樸正洙分手:理性的金鐘雲知道,那是勢在必行。於是拔慧劍斬情絲,無論對樸正洙和自己造成多大傷害,都不後悔。但感性的金鐘雲卻不得不承認,分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還沈浸在那段感情裏。

那是金鐘雲真正意義上的初戀。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都盤桓在他心裏,是港灣,也是陰影。

散夥飯那晚,大家都喝多了。

他們兩個死撐到最後。

樸正洙問他畢業後什麽打算。

金鐘雲說,留在T城,好好賺錢,供弟弟上大學,以後把爸媽接來,一家團圓。

樸正洙說,從頭到尾沒有你自己。

自己?金鐘雲抹了把臉,琢磨半天也沒對自己想出個所以然。

樸正洙要笑了。

金鐘雲只想趕緊找個答案堵他的嘴:“我自己……三十歲前,有房有車,結婚生子。”

樸正洙終於沒笑出來,只是晃悠悠端起自己的半杯殘酒去碰金鐘雲的杯:“那我跟你打個賭:三十歲前,有房有車,結婚生子——看誰先做到。”

簡單的十二個字。

當時只當是酒後玩笑。卻在後來這些年,真的成了倆人互相調侃攀比的目標。

後來,畢業後的幾年,遠比上學時想象的平淡:各自工作,各自生活,各自打著光棍兒。

再後來,金鐘雲被公司派去千裏之遙的C城一待三年。期間樸正洙在工作中認識了現在的未婚妻。得知這個消息時,金鐘雲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靜。

今年金鐘雲再回T城。樸正洙帶著未婚妻來機場接他。金鐘雲見了,別提多高興地跑去祝賀他倆。

金鐘雲是發自內心地高興:因為知道好友的終身大事終於落停,也因為知道自己對那段陳年感情早已能放得下。

18歲的樸正洙存活在金鐘雲的記憶裏,或許會是一輩子。

因為那場感情叫做“初戀”,所以所有的不完美都可以被忽略。

28歲的樸正洙是金鐘雲的死黨,或許也會是一輩子,卻絕對不是理想型。

他們互相調侃“買房買車,結婚生子”的目標,和大多數生活在都市裏的而立男人一樣,朝九晚五地奮鬥。

肝膽相照,心如止水。

第一束陽光,綻放在東方地平線上。

被橘色的鋒芒刺痛了眼,李晟敏蹙著眉醒來。這一夢時間不長,卻出奇地安穩深沈。以致醒來時恍惚了半晌,他才想起自己為什麽會睡在車裏。

停車的方向正對著湖泊和朝陽。

金鐘雲佇立在車前,微弓著背脊又燃著了一顆煙。

李晟敏坐在車裏,眼中是一整個世界的金光璀璨,和逆光中金鐘雲的一條側影孑然。

這個畫面不只是壯美,更帶著一股難以表述的魅力,讓李晟敏著迷。

金鐘雲抽著煙想著心事,眼角忽然掃到一束尖銳的反光。

回首車內,原來是李晟敏醒了,正捧著單反拍朝陽。白色的反光,來自他右手中指上總也不摘的那枚戒指。

金鐘雲一直好奇那戒指的來歷。問了幾次,卻從沒得到過李晟敏的正面回答。

誰都總有些值得懷感的這樣或那樣、現在或曾經。

李晟敏的戒指想必是另一段好故事。

金鐘雲想。

“外面不冷嗎?”李晟敏把玻璃窗放下一點點,問只在短袖衫外套了件夾克的金鐘雲。

“裏面不熱嗎?”金鐘雲反問回去,指指空調出風口,又指指李晟敏的額頭。

李晟敏能感覺到自己已經退了燒,於是摸著額頭朝金鐘雲連連搖頭。

相視而笑,比幾多霞光燦爛。

曾遇上幾多風雨翻/編織我交錯夢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彎/伴我走過患難/

天生孤單的我心暗淡/路上風霜哭笑再一彎/

一天想/想到歸去但已晚…

音響裏,是前一天沒播完的梅姑CD。

《夕陽之歌》,回旋在初升的草原朝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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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這裏結束,挺好。”

“可惜了。卻是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都是日出,但在太陽出離地平線前後,感覺還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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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差不多一整個章節終於完結了樸正洙和金鐘雲的過往。

不知道我這樣寫出來的感覺是不是能把自己的意思正確傳達到讀故事的每一個人心裏。

樸正洙於整個《愛錯》故事的內容中並不是重頭,但我總覺得要寫一下

一個人只能有一次初戀,好與壞對與錯,都是一段刻骨銘心。

往後的故事,樸正洙真正只是以金鐘雲朋友身份出現了,戲份不多。

不知道我這樣寫這倆人的過去對你們來說是否有說服力。

總之,是我對“初戀”的一點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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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的歌是梅艷芳的《夕陽之歌》。

不會在JJ裏貼歌,於是只好有心的你們自己去搜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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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30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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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昨晚寫到眼睛都打結。

今天一看好多錯字好多bug,於是微微修整一下

2012.05.30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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