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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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正洙的訂婚宴辦在9月10號,跟教師節沒什麽關系,只因為黃歷上說這天嫁娶吉利。

本來樸正洙是懶得多搞一場酒席多費這一道手,但拗不過“略微有頭有臉”的丈母娘家不樂意。好在準媳婦兒跟他一條心,也不想搞成世紀婚禮的陣勢。倆人順老人心思辦了酒宴,但場面並不鋪張,只請了兩邊至親的親戚朋友,坐在一起整六桌,簡單正式。

金鐘雲一如往常,沒坐在朋友同學桌,而是挨著樸正洙父母坐在男方頭桌的至親家屬堆兒裏,一會兒聽樸正洙他二姑念叨閨女高考如何如何,一會兒跟樸正洙他老舅侃自己的C城見聞。

“你在這桌比我吃得開。”典禮開始前,樸正洙趁機湊過來揶揄,“趕緊把戶口遷我們家本上吧!”

金鐘雲本來想回一句“行,關系就寫我是你大爺”,話到嘴邊忽然想起樸正洙他親大爺就坐在自己對臉兒,趕緊剎車。

訂婚儀式很簡單:司儀致謝來賓,雙方家長祝福,準新人互換之前金鐘雲陪樸正洙買的那對戒指,啵一個,禮成。

之後的時間就是喝酒吃飯。

金鐘雲平時不怎麽喝酒,出去應酬被人敬到時多半會以要開車為由推脫。但在好久沒同桌吃飯的樸家叔伯兄弟面前他哪還逃得掉?就算酒量不佳,也只能硬著頭皮一一接招。

結果,從酒店出來,樸正洙只能打電話叫代駕把他送回家去。

金鐘雲倒也沒醉得一塌糊塗,只是車不能開了,自己摸上樓沒甚問題。

進門時已經十點多。

客廳裏很暗。李晟敏房門關著,門縫裏透出些燈光和慣有的、聽不清內容的竊竊私語。

果然又是在聊長篇小說吧?

每到周末就整晚整晚地你儂我儂,李晟敏跟女朋友的感情好得毋庸置疑。

金鐘雲猜他倆一定是大學同學,因為畢業才不得不分離兩地。

似乎只有大學時代延續下來的感情才能像這樣單純。不用見面,只是言語繞耳,我就會相信,你一直在那裏。

可是這樣的單純又能有幾多長久?畢業的最初一年或許可以。那之後呢?離開學校見識了真正的世態炎涼。就算沒有分隔兩地,能一直走到最後的,也並不多。

但金鐘雲還是羨慕李晟敏。

至少,存在這樣一個人,讓他可以坦然延續那份傻瓜一樣的愛情。

大學時代的愛情,那個單純只是為你而愛的人,錯過了,就是一生。

金鐘雲鎖上房門,打開書桌抽屜伸手進去摸索。

半晌,指尖才在瑣碎雜物中碰到一點冰涼。

一枚細小的戒指,只是光禿禿沒有圖案的一個環,不值錢的金屬質地,時隔多年,再拿出來才發現已經銹跡斑斑。

樸正洙是金鐘雲的大學同學:同班,同宿舍。

金鐘雲拿著錄取通知書來T城大學報到的那天剛過完17歲生日。老家同學跟他年齡相仿的比比皆是。但到了大學,同班五十多人,四十多個都比他早出生一年有餘。入學第一天,金鐘雲就榮升了班級老幺、學院弟弟。

樸正洙比金鐘雲大一年零一個月,在班裏不是年齡上的老大,但能說會道愛張羅事兒又很會團結男女同學,所以沒多久就成了全班精神上的老大,班長一直當到畢業。

T城大學是全國聞名的重點高校,土木工程又是T大重點中的重點專業。所以金鐘雲的同班同學來自五湖四海甚至港澳同胞國際友人,T城本地人只占很小比例。唯獨不知金鐘雲撞了什麽大運,分宿舍的時候,屋裏八個人,六個家住T城市區,一個來自T城郊縣,就他孤零零一個老家遠在十萬八千裏之外。

開學不到一個月就是中秋。對第一次離家在外還不適應新環境的大一新生來說,絕對是新長征路上最催淚的一個節。離家近的同學都毫不猶豫地跑回去團圓。金鐘雲宿舍一屋本地貨,更是提前一天就已統統不見人影。

中秋當天中午,金鐘雲孤零零地去食堂打飯,順便買了塊散裝月餅應景。回宿舍一推門,意外地看見有人已經回來。

“晚上沒事兒吧?!跟我回家吃飯!”剛從家跑回來的樸正洙抹著滿頭大汗,神采間的熱情,真摯燦然。

樸正洙關心金鐘雲,起因很簡單——帶班老師說:“那孩子年紀最小、離家最遠又最沈默寡言,你當班長的又是同屋,有空多照顧一下。”

金鐘雲在宿舍裏話雖不多卻也不離群。樸正洙還蠻喜歡他冷不丁冒出一兩句畫龍點睛之語的腔調,何況老師又囑咐了——照顧金鐘雲的事兒就更被新官上任的大班長記在了心裏,帶他回家過中秋的決定也就變得順理成章。

樸正洙家只是普通的城市工薪,但親戚間關系融洽,是個這年頭難得逢年過節必吃全家團圓飯的大家族。中秋節光他奶奶家一邊的親戚就能坐滿兩桌。天生不愛湊熱鬧的金鐘雲被他生拉硬拽去,起初滿心尷尬又忐忑。直到見了面,才發現樸家人都是名副其實地好相處:長一輩心疼他小小年紀獨自離家,挨個噓寒問暖;平一輩的兄弟姐妹也都不拿他當外人,湊在一起玩樂笑鬧。

因為樸正洙,金鐘雲來到T城後,第一次感覺不那麽孤單。

男生之間友情的開始,本來就簡單無需理由。

何況經過中秋節整個樸氏家族的推波助瀾,沒過幾天,金鐘雲與樸正洙就已同出同入、沒心沒肺、稱兄道弟。

從陌生到熟悉,相交的軌跡,原本是每個人大學時代都會有過的普通經歷。誰都不曾預想,這樣的軌跡,在某一天,會偶然變線。

那是十一假期中的某天,宿舍又只剩金鐘雲留守。樸正洙從家回來時,他正一個人蹲在凳子上吃著橘子背英語單詞。

“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樸正洙甩下背包湊過去伸手,“橘子拿來。”

“……沒了啊。”金鐘雲叼著最後一瓣橘子,呆頭呆腦地從單詞裏擡起頭。

啾——

飛快地,嘴上的橘子片被咬掉一半。兩片唇計劃外地蹭在一起,若有似無,轉瞬即逝,只留下一口青澀酸甜橘子的味道。

金鐘雲呆了,樸正洙也是。

樸正洙身為始作俑者,完全無法解釋自己接下來為什麽想都沒想就對著金鐘雲的嘴又咬了下去。金鐘雲也不能解釋,如果一切在那之前都沒有預兆,為什麽樸正洙再親過來的時候,自己沒拿單詞書把他拍死。

……

金鐘雲和樸正洙,就這麽開始了。

和所有萌芽在大學時代最初一年的戀情一樣,純情得像漫畫——不同之處只在於,是部耽美漫畫。

嚴格說來,倆人都不是同性戀。在那之前、在那之後,他們都不曾對其他同性產生過哪怕微乎其微類似的感覺。偏偏就是那一年,偏偏就是對著那一個人,就是不可理喻地動了心。

一吻之後,在一起的日子變得輕快愉悅,又驚心動魄。其實只是呆在一起就覺得足夠了,但因為一種叫做“做賊心虛”的心態,只是單純地呆在一起也變得顧慮重重,不自覺地步步驚心。

同宿舍的人,一起吃飯上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如果是兩個女生,那麽一起上自習、一起洗澡也司空見慣。但,換成兩個男生呢?金鐘雲和樸正洙在學校裏始終刻意保持著疏遠的距離。

雖然兩個都不是陷在愛情裏就膩膩歪歪的人,但有些青澀的沖動對戀愛中人(尤其是初戀中人)是無法回避的誘惑。於是,樸正洙的家,成了滋養這段詭異感情最詭異的溫床。

樸家人都很喜歡金鐘雲。中秋節後,三不五時,他們就囑咐樸正洙叫金鐘雲回家來吃飯。金鐘雲每次都會被樸正洙熱情的父母留下住到第二天,或者第三天,理所當然,睡在樸正洙房間。

壓抑太多的沖動最經不起哪怕一點點松綁。十七八歲的少年,根本控制不住每日可望不可及的思念在房門落鎖之後決堤。

樸家對樸正洙基本是放羊的管理模式。所以哪怕每次第二天小哥倆賴床到十一二點,樸媽媽也不會砸門實施喚醒政策。而就在那扇門裏,往往鎖著足夠讓她當場昏厥的親吻、擁抱,甚至…偶爾更親密的旖旎。

愛情開始的時候,任誰都會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陷入蒙昧。

什麽都不想顧慮,似乎也什麽都不再需要思考,只是享受單純愛著的感覺,不切實際地漂浮在雲端。

快樂,是真的,甚至難以覆制。

聖誕前夕,考完英語四級,過關感覺良好的金鐘雲去超市采購,回宿舍時,除了大大小小一堆塑料袋,還揣了夜市地攤上挑來的一模一樣的戒指兩枚。

樸正洙嘴裏嘟囔著這他媽真傻,卻還是拿來就套在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

不是不知道夢境終會醒來。

只是,還在夢裏時,誰都不願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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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毫無顧忌地愛過一個人嗎?”

“當然。”

“現在,那個人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似乎我的藝兔在藝兔之前都繞不過一段藝特。

請……認了吧,這個大三角在我這裏是無法逃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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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曾經單純過,無所顧忌地愛過,被愛過,或者暗戀過。

只是我們也都會成長。

終究一輩子的長度不是只要有單純的“我愛你”就可以無需考慮其他。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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