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陽發來信息：你真想好了要分手？

我回覆：是。

陽陽說：好吧，答應我最後一個願望行嗎？

我說：什麽願望？

陽陽：我們去看海吧。

陽陽以前跟我說過畢業了要去看海，她說從沒見過海是什麽樣子，肯定很壯觀吧。她說她想站在礁石上張開雙臂迎接海風，她說這個時候我應該在她身後環著她的腰，就像泰坦尼克號裏的男主角那樣。只是我們等不到畢業了。

我想了一會，回覆三個字：我陪你。

我們沒有請假，下午就買了火車票。一路顛簸十幾個小時，陽陽一直安靜地靠在我肩上，不說話也不睡覺。我給她泡了面，她疲憊地笑笑說沒胃口。我給她削了水果，她吃了一半就不吃了。

我有些著急：“你總該吃點什麽吧，身體怎麽能受得了。”

陽陽眼裏滿是難過：“心都可以承受得了，身體怎麽會受不了。”

我知道她一直在想分手的事，她放不下。我多希望她罵我或是打我幾個耳光，可是陽陽只是安靜地自己承受，她把難過放在心裏。我的心像被刀割，一下又一下，牽動全部神經。我們對面的旅客奇怪地看著我倆。不去管他，不去管身邊的世界。現在的世界裏只有我和陽陽，只有我給陽陽的承諾，唯一的一個承諾：一起去看海。

一路上我強迫陽陽喝袋牛奶，她喝下了但再沒吃其它東西。

十幾個小時的路程，鐵軌間撞擊的聲音不絕於耳，像在迎接我們的第一次旅行，又像是告別這段沒有結局的愛情。陽陽一直很安靜很安靜，她偶爾擡起頭，我看見自己的肩膀濕了大片。

火車到站了，旅客洶湧地擠下車，擠在這個海邊的城市的站臺。我拉著陽陽隨擁擠的人群走出車站。異鄉早晨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似乎夾雜了鹹鹹的海腥味。陽陽一路上都沒怎麽休息，我看她已經很疲憊了，可她執意要直接去海邊。

我心疼她：“明天在去吧，今天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還是先去海邊吧。”

我說：“不急，我們在這裏好好玩，你什麽時候不想呆了我們在回學校。”

陽陽眼睛通紅：“那我們可不可以在這裏呆一輩子？”

我低下頭，心緊緊地被難過勒緊，緊的讓人喘不上氣起來。

陽陽嘆了口氣：“算了，那就先去休息。”

我們乘出租車在一個海邊的觀景小區停下，門口有很多當地的居民圍上來出租自己家空置的房子，我們挑了一間兩居室，在二十五樓，可以從窗外看見不遠處的大海。陽陽爬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我想她前天也沒怎麽睡，現在累壞了。我打開行李箱，洗了毛巾給陽陽擦手和臉，輕輕地幫她把鞋脫了蓋上被子後退出臥室。

我來到衛生間打開蓬頭，暖暖的水流出來，打在皮膚上。我想總算是為陽陽實現了一個心願，如果人真有下輩子，我欠她的下輩子十倍百倍還給她。洗完澡出來，輕輕打開陽陽臥室的門，她已經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我有些欣慰。回到自己的屋子，疲倦很快襲來，我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擡頭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回頭才看見陽陽坐在我床邊。

“你醒了？”

“嗯，現在幾點了？”

陽陽拿出手機看看：“五點。”

我有些自責：“怎麽睡了這麽久啊！你什麽時候醒的？”

“有一會了。”

“餓了吧，中午吃東西沒？”

“吃水果了。”

“你一路上也沒好好吃東西，只吃水果怎麽行。你先去洗洗，我馬上起床。”

陽陽：“我洗過澡了。你的衣服也洗了。”她用下巴指了指床頭疊的整齊的衣服：“我從行李箱裏翻出你的衣服，穿這件吧。”

我看著平靜的陽陽，那麽平靜，就像我們是已經相愛多年的夫妻，她說的這麽自然。我的喉嚨有些哽咽：“陽陽… …”

陽陽卻輕松地笑了笑：“好了，你起床吧，我去收拾收拾。”

傍晚的城市燈火輝煌卻依然人潮湧動。我們來到一家還算幹凈的餐館，點了當地的特色菜，要了一道海鮮湯。我狼吞虎咽地吃起來，還好陽陽也吃了很多，我就怕她把身體給累垮了。陽陽心情似乎好了許多：“怎麽還這麽吃飯啊，別人都看咱們這桌呢。”

我尷尬地笑笑：“習慣了。”

陽陽依舊像在學校餐廳一樣，把菜總給我往碗裏夾。她說看著我吃掉，她會感到幸福。我想我現在能給的也僅僅是這種幸福而已。

這個城市處處都是生機，街頭的小販、街頭的旅客、店裏的商家都是滿臉笑容。我們在街頭逛著，看這個陌生的城市卻又感覺很親切。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我爬起來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中央六臺的老電影。陽陽也坐在我的身邊靠在我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淡淡地飄進鼻孔。我有些悸動，有股熱流在身體裏湧動，但是我能再害她。我說有些累，回臥室睡了。

我說：“你也早點睡，明天我們去看海。”

陽陽說：“你先睡，我一會就睡。”

我想陽陽在我心裏是一塊永遠的傷疤，不能觸碰不敢觸碰，疼痛的除了愧疚或許還有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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