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到城門處的時候, 林修已經將那妖物控制住了。

九嶷俯視地上扭曲的姑娘，終究是錯開了，落在了她緊攥的掌心。

那裏面的氣息讓她心中一沈。

“拿出來。”她冷聲道。

“紅霧”臉被壓在石板路上, 目光在九嶷的面上游離, 隨後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不可能。”

“不可能？”九嶷歪了歪頭, 讓林修退開，自個蹲在了被送開的妖物身旁, “在我月城，想要從這裏出去還得聽我的, 真不拿來嗎？”

仍然是一雙彎眼，卻笑不達眼底。

“紅霧”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不過很快她笑了。

“就算你今日把我如何也沒關系, 反正我已經將這邊情況傳話給妖君了，你們嘛——”她拖長了音, “自求多福吧。”

九嶷眸光閃爍, 幹脆也不跟她廢話，五指成爪死死扣在地上人的手腕上，指尖有尖銳的青藤鉆出。

在“紅霧”的腕心的黑線一鉆，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之際, 握成的拳頭微松。

露出裏面跳躍的各色情緒從她指縫爭先恐後鉆出。

再註意到九嶷存在後, 它們紛紛來到她臉側蹭了蹭，隨後飛往城裏的各個角落。

“這些情緒？”九嶷瞇眼，攥住她的手腕收緊, “你怎麽會紅霧的能力？”

她手下的姑娘嗤笑，“怎麽？怕了？”

“紅霧”話音剛落，還想嘲諷兩聲, 手腕鉆心的疼讓她瞳孔一縮。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謝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妖族都有這個能力，可看你這模樣，似乎並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莫非——是你們那大妖君主？”

這句話總算是讓那妖物原形畢露，紅霧的臉扭曲得不成形，咧嘴笑道：“你們等著吧。”

說完不給九嶷反應的時間，他手下的人便化作一團紅霧，直直的穿梭出城門的防禦陣。

這次九嶷沒有再吃驚她為什麽會穿越過去，思及之前的人參妖，倒也早有預料。

九嶷直起身看向身旁的人，“城中的百姓如今怎麽樣了？”

謝決由於劇烈運動，胸膛起伏道：“他們各自的情緒全都回歸了，本身之前之所以不見，是被我和袁以松二人合夥給放在了一個較為安全的地方。”

九嶷松了口氣。

“沒事就好。”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反而是方才的妖物所說的。

月城恐怕並不安全了。

她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這什麽事都堆在一起，如果是百姓們再出一些事兒，她可怎麽交代。

謝決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行了，別想這麽多，先去看看百姓們吧。”

九嶷點了點頭。

同時也在轉身的一瞬間，瞧見了旁邊的林修。

她沈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們先回去。紅霧的事我們再想辦法。”

魔域。

謝雲冷眼看向底下的人參妖，“你的意思是要我魔族，唯你妖族是命？”

“我想，你並沒有拒絕的權利——”人參妖化作薄霧，若隱若現的在他的手腕處環繞。

“……”

謝雲想起了曾經在妖族的事，眼中寒光一閃。

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看向這個狗仗人勢的妖物，“那你們妖君是想要做什麽？”

輕盈的聲音如漂浮在空中，“自然是讓你與我們一起攻往月城，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他知道謝雲有一個兄弟。

謝雲聞言笑了，“自然不會，既然是妖君所說，那麽恐怕在下不照做也不行了？”

人參妖變化為原形，落在謝雲的手腕上，點了點他腕中的黑線，“我想，你應該明白怎麽做。”

等那妖物離開後，謝雲才攥緊了拳頭。

他轉身撩開了身後的蟒簾，露出裏面正兩爪朝天，睡得香甜的肥鴿子。

而肥鴿子的腳邊，則攤著一張紙。

武笪的字簡潔而又鋒芒畢露。

【月城見。】

其實早在那人參妖到來之前，武笪就已經同他通過了信。

那皇太女的意思是，她已經找到了能夠消除妖毒的法子。

她會在去月城見九嶷之前，便將那與妖族通氣的老皇帝給逼下臺。

他將揉在掌心的紙團燃燒，直到寥寥的青煙吹到肥鴿身上，嗆得它醒了過來。

一臉迷糊的，在謝雲的註視下跌跌撞撞地飛走了。

看來……他也該去月城轉一轉了。

也不知道謝決那邊怎麽樣了，還記得上次的不歡而散，著實讓人不知該如何再見。

那洗魔珠在他的體內與妖毒猶如陰陽兩面一般相互碰撞，甚至還隱隱有壓制妖毒的趨勢。

或許不用等武笪那邊的消息，洗魔珠遲早會消滅殆盡他體內的妖毒，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不過今日武笪已經說了。

那麽——

“魔君，您有何吩咐？”突然被召喚的魔將匍匐。

“通知眾魔，在本君未回來之前，不得輕舉妄動。”

“是！”

九嶷再見到武笪時，對方正在城門外放鴿子，似乎對防禦陣沒有法子。

她將人迎進來的時候，還聽其驚訝道：“這裏倒是與之前不太一樣。”

九嶷挑眉，“你也來過？”

她記得之前袁以松也告訴過她，曾經在一次歷練中來過廢城，就是被防禦陣所阻攔，並沒有進去罷了。

武笪和她並肩，踩在城內街道，“來是來過，不過也沒有進去罷了，當時還是跟著……先皇。”

先皇？

九嶷站住了腳，她想起了前段時間無事時與眼前人的通信。

“所以，我現在可不是太女了——”武笪調侃。

九嶷這才打量起她這一身的裝扮。

女子一身錦雲長袍，發冠挽發，微微邁腿間，衣擺似有祥雲浮動。

她驚嘆，“看來以後得叫你女皇陛下了。”

武笪好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別了，我如今對這稱呼也不大適應，咱們先找個地方等人吧。”

九嶷這才記起來，昨日傳來消息說，魔域如今的魔君會來月城。

現在看來嘛，“是你讓他來的？”

武笪頷首，“沒錯，我想他也不得不來，況且——”

她朝城門處擡了擡下頜，“這不就來了嗎？”

九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然就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瞳孔一縮。

這個人……

尤其是在對方走過來揭開帽檐後，那張與謝決有七分像的臉暴露出來，讓她才算反應過來。

“謝雲？”她問。

謝雲朝她點了點頭，看向熱鬧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武笪挑眉，“怎麽？羨慕了？”

對方只是瞥了她一眼，直接開口直入正題，“說吧，你們的打算。”

九嶷與武笪對視一眼，正了正神情。

“如果我沒猜錯，你身上也是中了妖毒吧？”九嶷道。

跟前的人沈默片刻後，點了點頭，“沒錯，而且在我來這之前，妖族的人就來過魔域，讓我與他們聯合來破你們這月城。”

三人坐在一家客棧靠窗，各懷心思。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讓本君來做這個間諜？”謝雲挑眉。

“沒錯，我們不了解這個所謂的大妖君主，毫無防備之下，很難抵抗。”武笪皺眉看向外面的百姓。

“而且若是月城被破，那麽接下來的便是咱們人界，就算你們魔域投靠了妖族，恐怕也沒什麽好果子吃。”

青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擡眼：“那你們呢？”

總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去硬碰硬，要不然反噬的可是他自己。

若是當初沒有在妖界中的那所謂的妖毒，他何必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青衫少女聞言頓了頓後，道：“放心，咱們這裏也有一個人已經親自前往了妖族的領地，就看她能為我們帶回來什麽情況了。”

謝雲挑眉看向那邊新任的女帝。

武笪見二人都停了下來，才緩緩開口，從懷裏取出一個盒子來，“我這次約你們見面，主要還是因為在先皇的寢宮中發現了一樣東西。”

“你們看——”

一塊通體透青的玉牌落在桌面上，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這是？”謝雲吃驚擡頭。

武笪將指下的玉牌朝前一推，推向了青年的面前，“妖君的令牌，我沒猜錯吧？這東西你肯定見過。”

謝雲確實見過，而且這東西，他還碰過。

他記得在妖族的那段時間，當時正在選舉妖君，妖族便會拉上一些並非本族之人來評判，而謝雲，就是其中之一。

至於他為何後來又遭受妖毒的侵擾……

還不是因為那個與他同為人族的青年，不知如何在他的體內種下了這個不知名的毒物。

直到離開妖族的領地，他的意志就被一日覆一日的妖毒入侵，逐漸成為一個暴戾能為那人所用的棋子。

回想起那個人，謝雲一直覺得有一絲不對勁，因為在與那人相處的時間裏，他從未感受到其的一絲人氣。

而對方能夠力排眾議，成為妖族的妖君，更是大出他的所料。

他想了想，還是將這件事告訴了眼前的兩位。

他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始終未發言的九嶷突然出聲道：“你還記得那人的模樣嗎？”

謝雲聞言一頓，有些遲疑的點頭。

“可就算我用口頭描述出來，似乎也並沒有什麽意義吧？”

又是一陣沈默。

如果能夠將那個人的樣子給投影出來，或許才能夠打破這一情況。

可如今沒有符箓，更別說像袁以松那樣有過門派的記錄符，想要提取一個人腦海中的記憶片段，是極為困難的。

九嶷突然靈光乍現，剛要出口說出自己腦海中或許有法子那個人來，就聽見身後的竹門被緩緩推開。

少年清朗的嗓音響起：

“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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