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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死者遺孀 在她想通此間關竅之後,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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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丙雷厲風行, 親自駕車,帶冉霜前往楚家府邸。

作為一國的鎮國之地,皇宮坐北朝南, 京城則圍繞著皇宮本身建立而成。刑部作為樞紐機關,自然距離皇宮不遠, 刑部尚書的府邸也自然臨近天子腳下。

楚家不過一介普普通通的富貴人家, 士農工商, 商位於底層,自然不配住在距離皇宮較近的地方,冉霜不得不將自己長時間的藏在車廂的簾子之後, 等待馬車晃晃悠悠,走官道來到楚家門口。

在這京城裏,沒有人不認得刑部尚書的牌子,迎二位進門的小廝在查過身份後面露驚恐,掛著大駕光臨陋舍蓬蓽生輝的表情將二人讓進屋內上座。風丙自然不會落座,只以一種守護神的姿態站在冉霜身邊,雙手在身後交疊。冉霜並不習慣讓人伺候,只不住回頭看,一直到楚家夫人款款而來, 走入房中。

“妾身給冉大人請安。”楚夫人略施一禮,“只是不知冉大人遠道而來, 所為何事?”

楚家做的是絲綢生意發的家。

在和平年代,絲綢是硬通貨——比起京城所在的江北, 西南的蠶絲顯然更加耐用且有韌勁。平日裏楚家的老爺與老夫人仗著自己年輕時候走南闖北, 練出的一身力氣沒地方用,根本不願意在這深宅大院中安享老年,而是日日早起貪黑, 前往家中鋪子上打理生意,還能順便監工愛偷懶的夥計。

所以此時此刻接待冉霜的不是楚家的二位掌櫃,而是楚夫人,也就是死者的妻。

眼前這位楚夫人略施粉黛,櫻桃小口塗得鮮紅,盤發上掛著銀步搖,鑄成花鳥形狀,搖搖晃晃地墜著珠玉,打扮得極為精致,半點看不出前些日子死了丈夫的模樣。

“我……我來這裏是為了你丈夫的事情。”

冉霜甫一見到這位寡婦,便被對方的裝扮嚇到了三分。

這些年她曾經見過很多死了丈夫的寡婦,在玲瓏縣。

雖說慶國百姓過的是太平日子,卻因為醫術發展有限,外加上百姓生來諱疾忌醫的毛病,鄰裏鄉親雖然家裏面的孩子不少,但真正無病無災幸福到老的卻極為有限。這個年代沒有破傷風針,農夫又要一天到晚在田裏種田,因此難免有個磕磕碰碰,然後突發高熱驚厥,暴斃而亡。

許是那些寡婦生前與丈夫的關系極為親密,在丈夫死後,寡婦們個個一夜之間白了頭,恨不得追上前去,也好在黃泉路上有人作陪。

眼前楚夫人的狀態卻完全不同,就好似楚倪的死對她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

不,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影響,而是十分正面的影響。

冉霜清了清嗓子,壓下疑惑,盡量雲淡風輕地說:“不過比起你丈夫,我現在更關心你的事情,楚夫人,你最近生活得好像還不錯?”

雖說最開始的時候楚夫人還因為冉霜拿著刑部尚書的腰牌而對她有所防備,但隨著兩個人逐漸聊開,楚夫人的表情放松了許多,冉霜畢竟是個看起來無害的姑娘,真聊起來之後,楚夫人幾乎有問必答,無數側面的描述從對方的櫻桃口中吐出,讓那原本躺在刑部冰窖裏的第一具屍體從腐爛的肉塊逐漸變得鮮活。

死者楚倪是個可以稱之為‘不錯’的好孩子。

是的,孩子,好孩子,就算死時二十有五,上有老母下有妻兒,也依舊只是個玩心極重的孩子。

楚夫人與楚倪乃是指腹為婚,二人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兩家互相知根知底。楚夫人從小就知道楚倪心不壞,是個值得一嫁的人,本以為成了親後楚倪會變得成熟,卻沒想到還是幼時那副貪玩的模樣,每日游手好閑,吃飽喝足出門鬥雞鬥蛐蛐,把家裏的一攤子爛事兒交給楚夫人掌管。

這只是好聽的說法,難聽的說法是,楚夫人必須像其他下人一樣,不止伺候楚倪,還要伺候楚倪的父親母親。

楚夫人本以為,自己未來的人生也就是這幅模樣了:每日親手為家中的三位祖宗清洗貼身衣物,照顧他們的兒子,早早起床同下人一起為出門前往商鋪的楚家老爺準備飯食,一直操勞到二位老人過世,再像她的婆婆那般百般刁難二人的兒媳婦。

這是她的宿命,也是慶國大部分女兒家的宿命,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一日為妻終身為奴,從此與本家再無幹系,除了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之外,永無出頭之日。

卻不想楚倪於半年前死在了煙花柳巷。

楚家的老夫人在聽了這個消息後瞬時昏了過去,從此日日以淚洗面,只說楚夫人是掃把星,活生生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從此再也不要碰楚夫人做出的飯食。

這對楚夫人是莫大的侮辱——楚夫人一開始還真心愧疚了一段時日,大魚大肉做了滿桌,懇求老夫人賞臉吃上一口,得到的結局卻是老夫人氣急敗壞,將滿桌好菜掀翻。

楚夫人邊哭邊把地上的飯食收拾幹凈,本想跳井自盡一了百了,卻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揉著眼睛從屋裏走出來,軟軟糯糯的叫娘親。

楚夫人的心登時就軟得一塌糊塗,再無尋死覓活的心思。既然老夫人不想吃她做的菜,楚夫人也樂得遠離庖廚,將這活計交還給下人。

“妾身本以為,妾身會悲痛欲絕,”楚夫人單手捂住胸口,面上露出些許疑惑,“可妾身後來一想,既染不用妾身忙碌,那何嘗不是個好事情?於是從那時起,妾身便再也沒早起過,在這府上過起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每日只圍著小少爺轉,也自得其樂。”

也許是感情不夠深的緣故,楚夫人也相當驚奇:除了最開始的半個月比較難熬,每日想著那楚倪又愛又恨,在她想通此間關竅之後,居然再也未對楚倪的死感覺到任何悲痛,反而覺得無比輕松。

畢竟連日操勞的時候,楚夫人就連打扮自己的時間也沒有,現下空了下來,她甚至有閑心親手打造屬於自己的銀步搖。

楚夫人偏過頭,把腦後盤發上的步搖展示給冉霜看。

“喏,這是妾身親自畫的圖紙,又交予鐵匠打造,全京城獨一無二呢,好看不好看?”

聊著聊著小少爺從門外闖了進來,楚夫人的臉上立刻揚起笑容,把小少爺抱到自己的腿上放好,快樂的逗弄自己的幼子,似乎已經完全將半年前死掉的那個人拋到了腦後。

離開楚府的時候,冉霜拒絕了那家人送到門口的請求,一腳踩上刑部的馬車,茫然地看著風丙。

“好奇怪啊,為什麽我覺得這件事這麽奇怪呢?”

風丙只負責除了破案之外的部分,聞言露出個安撫人心的笑容,只道:“七品京官馬笠馬府?”

冉霜點點頭。

她來這裏的本意是了解死者的生前面貌,以追溯幾名死者的共同點,現下卻只感覺到某種揮之不去的怪異在心中盤旋。

第一具屍體家裏雖然少爺死了,老爺和小少爺卻還活著,家裏下人來來往往,依舊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馬府卻與楚家截然相反。

不,準確地說,馬府早已不覆存在,就連頭頂的匾額也已被拆下,隨意丟在門口。正門緊閉,側門倒是開著,一左一右倚著兩名女眷,人手一張繡圈,正坐在側門門口處繡著花。

左邊那人繡的是鴛鴦戲水,右邊那人繡的是花團錦簇,二人還時不時你一言我一語地咬耳朵,咯咯笑作一團。見到馬車停下也不好奇,繼續說著小話,看也不看從車上跳下來的冉霜一眼。

“兩位……姑娘。”冉霜對兩名女眷一拱手,“請問這裏是馬笠家麽?”

像是才註意到冉霜的存在般,左邊的女子掩口笑道:“找馬笠?他早就是死人一個了,不過你說得不錯,這裏確是馬府,請問姑娘有何貴幹?”

餘光瞥到風丙伸手入懷掏腰牌的動作,冉霜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風丙很快意會,抽出手,垂手站在冉霜身後。

“只是路過,”冉霜臉上堆出個笑容,“看你們院子氣派,想問問能不能來討口水喝。”

右邊年紀較小的姑娘眼珠轉了轉,點點頭。

“進來唄,不過只有你能進來。”右邊的姑娘手指風丙,“臭男人可不行。怎麽樣,大小姐,這水你是喝還是不喝?”

大小姐。

也對,一名衣著不凡的女性身邊跟著位教養良好的小廝,任誰看來也是調皮的大小姐偷偷從家裏溜出來玩的模樣。冉霜沒有主動反駁,而是對身邊嘴角抽搐的‘臭男人’風丙使了個眼色。風丙面露為難,犀利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過,似是在評估這二位繡花姑娘的危險性。

很快,風丙略略點了下頭,退回到馬車旁站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兩位……姐姐?多謝你們的茶水?”

左邊年長的姑娘撲哧一笑,將繡圈往旁邊一丟,起身抻了個懶腰。

“裏邊兒請,大小姐。自從馬笠死後,已經很少有人來我們馬府做客了,說說看吧,大小姐來這裏做什麽?”

“嗯……”冉霜猶豫片刻,直言道,“我想見見馬笠的遺孀。”

兩位姑娘對視一眼,像是遇到了什麽好玩兒的事情般,露出個饒有興味的笑容。

“我們兩個就是這馬家的寡婦,我是妻,她是妾,姑娘找我們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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