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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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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你在和誰說話?”

李攸寧勉強支起上身, 伸手撩開紗幔,看見室內除了曲雲清之外還有一名身材高大壯碩的玄袍男子。此人頭帶紫金發冠,衣袍玄絲織就, 上面滿是金絲繡制的繁覆圖案。舉手投足間極具氣勢, 給人一種隱隱的壓迫感。

於此同時,李攸寧能感覺到那人身上的力量磅礴雄渾,與自身體內的留存的那一絲魔氣如出一轍。

“你是魔族之尊?”李攸寧站起身來,朝對方怒目以示。

“當年就是你傷了我的師傅?”

郁壘笑道:“你這小妮子倒是護夫,不過你不要誤會,當年傷了你師傅的並非是本尊。”

李攸寧看向曲雲清, 對方朝她點了點頭。

“你來此地意欲為何?”她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魔氣與自己產生共鳴,體內的魔氣越發有了暴走的趨勢。

“看來這位小朋友並不歡迎我?也罷,將來咱們來日方長。”郁壘勾唇一笑,留下這句似是而非的話,轉身化作一陣黑霧, 消失不見。

“站住!”李攸寧作勢欲追, 卻被曲雲清從身後一把拉住了手臂。

“阿寧, 冷靜。”

李攸寧轉過頭, 看見曲雲清一臉平靜的看著自己。

“師傅, 他是誰?你是知道的對嗎……”

曲雲清神色漠然:“他就是淅川魔主, 天魔郁壘。”

李攸寧低下頭, 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她感覺有一股熾熱的力量在體內呼之欲出, 自己連日來耗費心神的壓制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就在此時,望鄉城主敖真突然出現。

“你們二人暫且不要出城。”紅發魔族一見面就是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曲雲清:“有何事發生?”

敖真:“城外突然聚集了大批人族修士, 口口聲聲說要我交出人族叛徒李攸寧。”紅發魔族神情憤懣,“他們好大的口氣,竟然敢來淅川的地盤上尋釁撒野。”

“交出我?他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李攸寧滿臉難以置信。

敖真:“具體為何無從知曉, 只是聽魔卒來報,說是道修已經認定李攸寧便是當初在東海之濱縱蠱行兇之人。”

“什麽……”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被曲雲清接受,由他親自作保,算是解釋清楚當年叛門之罪。可如今卻被人認定為下蠱行兇的惡行。如果這罪名認定,她就是殺人行兇的嗜血之徒,是全天下人眼中的敵人。

不行,她一定要解釋清楚。

“他們人在哪裏?我要與他們當面對峙!”李攸寧直覺胸中一陣氣血翻湧。

敖真冷笑道:“你可真是天真,你有何方法證明自己是清白的?我可告訴你,此行前來聲討的修士不下百餘人,就算你師傅拼死保你,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而且若非有充分的理由,這些人又怎麽會萬裏迢迢,耗費如此大的陣仗跑來淅川拿人?你以為當年魔道兩方至尊定下的約定是可以輕易破壞的嗎?”

“你們不是已經抓住了兇手,那名巫女就算不是蠱殺平民的真兇,他們之間也勢必存有關聯。”李攸寧擡頭詰問。

敖真:“那名巫女已然被身上的咒印反噬而死,屍體也被魔尊的冥火燒成了灰燼。她的本命蠱與自身氣運相連,在她斷氣的那一刻便煙消雲散了。也就是說,你現在根本拿不出任何證據。”

“你說什麽!”她心中一惱,情緒仿佛徹底失去了控制。

敖真唇角帶著譏誚,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攸寧:“你現在就算出去也是百口莫辯,又何苦呢。”

“胡說,你們騙我!”她連連後退,驀然間吐出一口鮮血。

她眼中迸出一線紅光,手捏劍訣凝霜出鞘,一人一劍化作一道白影飛馳而去。

曲雲清站在原地,默默凝望著她的背影。

敖真:“你不用跟去看看麽?來的人可都不好對付。你就不怕傷了她?”

曲雲清垂下眼眸,靜默不語。

李攸寧禦劍淩空,看見望鄉城下匯聚了上百名各家服色的修士。

“看!出現了!就是她!”

“當初她冒名頂替,混入金壇說法,而後那些血案定然與她脫不了幹系!”

“好在楚道長去玄霄探訪舊友的時候,碰巧遇見了真正的曲素問,不然大家還要被這妖女蒙在鼓裏。”

李攸寧聽得眾家修士議論紛紛,頭腦中更是一陣煩亂。她搖了搖頭發,想要將那些質疑之聲,盡數拋卻。

“爾等因何謗我?”李攸寧語氣森然,雙目赤紅,神情有些猙獰。

“看吶!她身上有魔氣!看來早就與魔族暗通曲款!”

李攸寧冷笑:“胡說八道。”

“魔族至今無人出城,看來李攸寧已成棄子!我們還與她說什麽廢話,不如趁機將她拿下!”

突然間黃沙漫天黃沙憑空而至,吹得眾人睜不開眼睛。半空中狂風卷起烏雲,初時不過是雲層之間雷光隱隱,頃刻間卻是流火漫天,風雷哮湧,異象乍生。

站在城門下的百餘眾修士目瞪口呆的看著天空中的異象,難以置信道:“她竟是要臨劫!快些動手,生死不論,否則雷劫一旦落下我們便失了先機!”

修仙蛻凡,九天神雷下降,天火淬煉肉身,若是能挺過這一劫,便自此脫去□□凡胎算是成就仙骨,就算不能與天地同壽,亦是徹底跳出了凡人的生死之道。

李攸寧自融合千年木靈精魄修覆身體的經脈和丹田中的暗傷一來,修為漸漸恢覆。早在二十多年前,她的修為於金丹境界便已有了登頂之勢。在跟隨曲雲清來淅川之前,就已經有了突破的征兆。

期間她一直暗中壓制修為,而此時卻是控制不住體內暴動的靈力,天人感應,引來了天雷。

“大家不必驚慌!那她周身氣韻想必還未曾徹底入魔,如今才有仙劫落下。可成仙時需得匯聚山川靈氣灌頂,配合天火錘煉肉身。淅川靈氣匱竭,李攸寧的仙劫怕是撐不過去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眾修士恍然大悟。

“李攸寧!二十年前你就叛離師門,如今又犯下血案連連,看來天道也容不下你!”

李攸寧擡頭看著天空中湧動的雷雲,心生淒然。

絕望的想:莫非自己今日便要絕命於此?

“李攸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如臨死前交代自己所行兇案,前後是否還有與旁人勾結,說不得還能留下一道殘魂轉入輪回!”

李攸寧臉上掛著淒然苦笑,單薄的身體在半空中搖搖欲墜,足下的凝霜劍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神魂動蕩,氣脈倒轉,劍身止不住的嗡嗡鳴顫。

“我倒是想聽一聽,你們為何要說我是兇手。”

“諸派聯合探訪當初事發縣城,發現當地人都在流傳兇手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女子,形容相貌正如你一般,楚道長也能證實事發之地出現的女子正是你假作的曲素問。而後兇案遍布你的行蹤之地,難道世間還有如此多巧合不成!若非心虛,你又為何要假作他人!”

李攸寧冷笑連連:“楚寒舟?那你們應當知道,我並非是獨身一人,他亦知當時我修為近乎全失,連城外的妖獸都奈何不得。”

“安之你如今的修為是否是因殺人邪法煉制而成。難道不是因為害了那些許的性命,才得以恢覆全盛!”

李攸寧倒吸一口氣:“你們說的竟頭頭是道,聽著好有道理……”說完她仰天長笑,身體越發抖動厲害,仿佛隨時會從半空中跌落。

就在此時,一道淩厲劍氣朝李攸寧當頭射過來,李攸寧此時心神已然混亂不堪,根本不曾留意。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鏗然一聲,如水劍光一閃而至,將來人劍氣抵擋在外。

“師傅……”李攸寧感覺自己頭腦中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分不清自己眼前的到底是不是幻覺。

曲雲清持劍而立,單槍匹馬擋在李攸寧身前。

“師傅你來了……呃噗……”她笑了笑,緊跟著吐出一大口淤血。

曲雲清慌亂之中將她攬於臂中,深深看了她一眼,緊跟著扭頭望向一眾修士。

為首之人認出了他大聲說道:“曲掌教緣何在此?莫非傳言當真!”

曲雲清眼光銳利,卻不發一言。反倒是李攸寧聽聞有人在叫她的師傅,勉強打起了精神,強撐著問了一句:“又有什麽狗屁傳言!”

為首的修士說道:“萬法宗近日糾出一名內鬼,乃是用了附體的邪法奪舍了宗主親傳弟子君風行道長。事發後各派均有糾察,發現了不少門派核心已經被人奪舍換了芯子。

曲掌教當年何等的高風亮節,是非明辨,怎可能一朝覆生就開始不分是非黑白,不顧弟子反對強行為你洗白正名?難道不是因為他的身子裏早已經換了魂魄的緣故嗎!”

李攸寧聞言掙紮著從曲雲清懷中脫身而出,朝著為首之人狠聲道:“我的師傅,何等修為,怎可能被人奪舍!爾等當真是口出狂言!”

見兩人互相維護,人群中傳出一陣竊竊私語。

“聽聞曲雲清當初可是被自己的師傅在面上點落朱砂,封禁七情六欲,正是因為七情不生六欲不動,才能做到公正清明。可是自從他覆生以來,第一次在人前亮相,他額間封印便已然解除。看他們二人如今的光景,怕不是師徒二人早有不倫了吧。”

這些話語傳入李攸寧耳中,令她瞳孔驟然一縮,反手將試圖攙扶她的曲雲清用力推開。她足尖一點,踏著腳下凝霜朝著天空中的劫雲方向飛去。

曲雲清眼中露出慌亂神色,正打算驅劍去追,卻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如遭禁錮,一瞬間無法動彈。

“師傅對不起,之前的傀儡印因為我活了下來,未能完全消解,一直留有痕跡。你放心,過了這一回,你便再也不會受限制。”

曲雲清全身顫抖,試圖突破禁錮卻無濟於事。

他不知道李攸寧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讓自己動不了,可她當著眾人的面那般說辭,勢必是要與自己撇清幹系。

“阿寧,你別去!你不可渡劫!”曲雲清聲嘶力竭,全然沒有了往日的莊重自持。

就在此時人群之中竄出一道瘦小的人影,她仰面朝天,沖著李攸寧的方向放聲大叫:“阿姐!你別信那個臭道士!我都聽見了,是玄霄派的人將你的行蹤透露出去的,這一切都是曲雲清搞得鬼!你別信他!就是他想要害死你的!”

綠竹……

李攸寧驀然回首,看見小小少女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道袍,被狂風吹的寸步難行。她不會禦劍,只能拼了命的朝自己的方向跑來,可是一天一地,這段距離永遠也沒辦法縮短分毫。

“你說什麽……”李攸寧不自覺的停了下來。

綠竹:“我親耳聽見,就是曲素問和曲靈樞那一對師姐弟兩人密謀合劃,口口聲聲說是奉了師尊之命。要將你的行蹤傳書於碧海潮升隔的楚什麽洲的牛鼻子!”

李攸寧滿眼難以置信的回頭看向曲雲清:“她說的可是真的?”

曲雲清看著她,眼中神色極其覆雜,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不,我沒有……阿寧信我……

他嘴唇一張一合,遲疑著卻沒有開口。

“原來竟是真的……”李攸寧輕聲呢喃自語,神色悵惘,仿佛已經分不清眼前是真實還是幻想。

“原來你當真一直想讓我入魔,這些人是你引來的?就是為了讓我入魔……”

哈哈哈哈哈哈………

她口中溢出鮮血將胸前衣襟層層浸染,隨即仰天長嘯,如鳳凰啼血,引頸長鳴。

一頭長發散落飄飛,身上穿著著的玄霄長袍被朔風吹的獵獵飛起。

雲層中泛起藍紫色的雷光,第一道天雷眼看著就要落下。

修士渡雷劫原本就是當世少見的盛景,何遑地處淅川魔境,更是前所未有。天空中的雲層越積越深,看上去黑壓壓的一片,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哪裏有有一點點祥瑞景象。

一道紫電擊穿雲霄,雷光亮徹天地,不偏不倚,直奔李攸寧而去。

她站在風中,身軀隨風而動,看上去搖搖欲墜,仿佛已經徹底失去了求生之心。

“阿寧!”曲雲清雙眼一閉,額間藍光一熾,以全力沖破周身束縛。下一瞬間,曲雲清身如流星颯沓,掌中劍光分化萬千,直直奔著李攸寧而去。

然而天降雷劫,乃是尋著人的因果印記而去,怎可能被人輕易擋下。一旦受到阻擋之力,必然是威力倍於以往,最終還是要落在李攸寧的身上。

“阿寧,你醒一醒,你現在不可以渡劫。”自始至終,他只有這一句。

李攸寧神色淒然的朝他嫣然一笑:“不該渡劫?那我該做什麽?入魔嗎……”最後幾個字輕若呢喃,一出口便消散在風中。

她輕嘆一聲,雙眼微微一合,再再張開時眸光倏然一厲,迸發出兩道赤紅光芒。

只見她雙唇一分,口中吐出一句話:“那便如你所願。”

話音剛落,天地間異變再生。望鄉城附近的土地寸寸龜裂,無數黑色的怨氣從深深的地地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淅川沒有靈氣,可數百年前的望鄉城下,曾經埋骨無數因戰亂而流離失所,淪落為魔族苦力民伕,而後客死於此的中原人。他們生來貧苦,命途坎坷,死於無盡勞作和魔氣侵蝕,虛弱疲憊,到死不得解脫。

“她這是要做什麽!”修士人群中已經有人意識到大事不好。那個女人眼看著就要死於天雷之罰,可為何又起異變。

“她這是要結怨氣成魔呀!魔劫與雷劫共渡,若是讓她成功了,只怕會釀成大患!”

數百修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開始準備列陣出擊。

然而不等他們出手,魔尊郁壘橫空出世,攔於眾人眼前。

“諸位,可是想要撕毀當年契約,正是向魔族開戰呢?”

領頭之人:“閣下何人?為何如此言語?”

郁壘身邊的紅發魔族開口:“此乃至尊天魔,魔族尊上。

領頭之人雖然不曾見過他,卻是知道天魔身份。

“原來是魔尊駕臨,我等並非此意,不過是前來追緝叛道之人。”這群修士素來聽聞淅川兩大魔主修為駕臨地仙之上,已經是真仙之境,放眼中原道門莫有人能與二人匹敵。縱然是二十多年前的道門第一人曲雲清,與魔君約戰也是不敵落敗。

魔尊的修為比魔君只高不低,如今他既親身來此,怕是不能得罪。

郁壘:“不知諸位因何口口聲聲,要來緝拿我們新任的望鄉城主呢?”

眾人聞言一驚:“魔尊大人說的可是李攸寧?”

郁壘笑道:“不是她還能有誰?這千百年來仙魔之劫同期而至的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天賦異稟,足見是不可多得人才。爾等既然視她為叛徒,肯定是不願意收管她了,不若做個順水人情,交於本尊處理。”

眾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不過一會兒,又有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可如今有魔尊作保,這群修士自問,今日怕是無論如何也奈何不了她。

看著天魔坐鎮,紅發大魔立在一旁虎視眈眈,望鄉城門大開,城內的魔卒紛紛而至。

眾修士看著天空之中被怨氣包裹,幾乎看不清真身的李攸寧。天雷分批降落,聲勢震耳欲聾,卻無從分辨其中光景。

曲雲清被主動入魔的李攸寧一把推開,此時正失魂落魄的站在地上,與一眾道門修士和淅川魔族三分而立,孤身一人的曲雲清顯得尤其形單影只。

曲雲清渾身僵硬面如金紙,隨著一道道天雷落下,喉頭湧起陣陣甜腥又被他強忍著吞下。

他看著半空中被怨氣包裹的李攸寧,眼中盡是迷茫,不知自己究竟是對還是錯。

阿寧,你可會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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