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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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宗深處, 有一處地方四周佳木蘢蔥,旁有一帶清流曲折環繞方,其中有一座坐北朝南, 飛檐鎏金的殿樓。

萬法宗宗主玄陽子於正廳之中臺階之上負手而立。他神情嚴肅, 嘴角微微下垂,一雙丹鳳眼眼角微微吊起,端的是不怒自威。他巋然不動居高臨下,很有幾分宗師高手的氣勢。

只聽他突然間冷冷開口:“你為何要平白無故招惹玄霄派的弟子。”

一開口便是詰問,而立在堂下的玄袍青年卻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當年玄霄辱我宗門,如今不過是小小戲弄一番, 何足掛齒。”君沐言神情不屑,仿佛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玄陽子輕輕搖頭:“此事也就罷了。”

他口中說著作罷,面色卻是一沈,語氣中暗含擔憂:“雲翠山的事情是不是你幹的?”

君沐言聞言一滯,解釋道:“師傅明鑒, 我不過是看不慣那個臭小子行事乖張, 出手訓誡一番。至於其他的, 弟子並不知情。”

玄陽子:“出手教訓?直接將人右手折斷算是哪門子訓誡。”

見師傅動了真怒, 君沐言雙膝跪地, 臉上神情卻是執拗:“弟子下手的確是重了些, 不過此人也卻有該罰的地方。”

見自己徒弟一派油鹽不進, 玄陽子氣的跳腳:“哪有像你這樣理直氣壯斷人根基的?”

君沐言:“不過是廢了一只手, 算什麽斷了根基。右手廢了,若是吃得苦左手照樣使劍。”

“現在是哪只手使劍的問題嗎?現在他們雲翠山上上下下都成了孤魂野鬼, 這筆賬你說要找誰來算?”

他冷冷一笑:“這些人各個學藝不精,這麽些年來不過是靠近水樓臺,一直攀附我們萬法宗才勉強得了一席之地, 暗地裏不知道幹了多少缺德事,如今死光了倒也清凈。”

玄陽子聽聞如此涼薄的話語從自己最為看重的徒弟口中說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荒唐!簡直荒唐!雲翠山雖然於宗門世家之中地位不顯,卻好歹依附於我萬法宗,彼此本該是同氣連枝。如今卻出了這檔子事,你竟然還說這種風涼話!”

他氣的朝對方伸手一指,忍不住厲聲喝斥:“滾,你給我滾!”

君沐言聞言,幹脆利落的從地上站起,甚至還有心情拂了拂下裳沾上的灰。他頭也不擡的朝堂上的師傅拱手一禮,旋即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玄陽子看見自己的徒弟就這麽走了,心中更是惱怒萬分,他臉上神情似怒似憂頃刻間變化莫測,眼中先是有些難以置信,隨即又閃過一絲懷疑,最終卻是化為狠戾歸為沈寂。

萬法宗客館之內,曲雲清在聽完李攸寧打探來的消息之後陷入沈思。

“既然已經過了幾日,難道萬法宗這裏就沒有查出一點線索?”

李攸寧搖了搖頭,表情卻是有些微妙:“奇也正奇在這裏。這萬法宗自詡天下第一,行事手段向來雷厲風行,如今有百家雲聚,正是樹立威德的好時機,可他們面對此等大事卻是拖沓的很,如此倒是有些反常了。”

曲雲清:“看來他們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李攸寧:“師傅明鑒,萬法宗非但不著急為自己門下庇護雲翠山滅門一事找出真兇,還明裏暗裏想要壓下此時。明面上說是為了不影響此次金壇說法,可暗地裏應當卻是另有別情。”

曲雲清看著她:“那你說說別情為何?”

李攸寧:“據聽聞,這君沐言與雲翠山的宗主之子有些舊怨。”

曲雲清:“據聽聞?你這聽聞倒是廣博,不過這又何以見得。”

李攸寧心知曲雲清是提醒她耳聞未必為真,這其中的虛虛實實倘若真的涉及到宗門隱秘,很可能只是空穴來風,其中多有曲解。

“風從穴起,雖然難覷究竟,順下去倒也能追本溯源。如今看來這萬法宗與雲翠山滅門一案至少有些關聯。如今我們不受關註,只需要在一旁暗中觀察,沒準就能發現其中關竅。”

曲雲清仔細聽著對方說話,小小的身體盤腿坐在床榻上,只占據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之前你說過,阿飄與君風行極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如果他真的師出於此,不如將他叫出來看看,說不定故地重游能想起些什麽。”

李攸寧一拍額頭恍然大悟,這些日子自己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曲雲清身上,竟然徹底將附身在綢傘之中的阿飄給拋諸腦後了。

她連忙從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阿飄附身的綢傘,結果那傘甫一出現,阿飄整只鬼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來。

“哎呀呀!當真是憋死我了!這麽些天你們怎麽也不將我從乾坤袋中放出來透透氣,還有沒有人性了啊!”阿飄雙手叉腰,怨聲載道,恨不得凝聚出實體好好的給李攸寧招呼上幾拳。

李攸寧嘿嘿一笑:“這也不能怪我呀,這裏是萬法宗,迎來過往的都是修行之人。若是把你放出來,被人察覺到了,一看你還跟他們自家師兄長得一模一樣,到時候瓜田李下的咱們可就說不清楚了不是。”

雖是臨時找的借口,可聽起來卻也不無道理。

阿飄知道繼續較勁根本無濟於事,只得忍下心中的憋屈。畢竟自己暫時不方便現身人前,遲早還是要躲起來,這時候一逞口舌之快得罪了李攸寧,到時候真的將自己關上個地老天荒可就糟糕了。

“好了好了,我也沒怪你,你解釋那麽多做什麽。”阿飄說完,無意間瞥向床上端坐的曲雲清,招呼道:“曲前輩真是好久不見啊。”他語氣熱絡又客套,對於眼前這個前輩他心中總有一股莫名的敬意,或許是與從前的記憶有關。

“咦,前輩身上的陽氣怎的如此重,可是得了什麽靈丹妙藥?”

曲雲清移開視線,根本不去觸及二人,而李攸寧臉上的表情也似乎是變得有些尷尬。

這本是無心之語,卻使得曲雲清和李攸寧臉上同時出現異樣。阿飄自然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觸動了二位的神經,總之就因著這一句話,房中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尷尬了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阿飄疑惑自己可是說錯了什麽。

之前在玄霄派住了好些時日,與孫玄混熟之後曾聽他說過:曲雲清修習的是玄霄正統至剛至陽的劍訣心法,卻因為體質原因本就有所局限。後來更是經歷了一番生死,導致元氣衰減。初時不顯,時間一長倒是露出端倪。

可今日一見,發現曲真人體質似乎有所改變,這難道不是好事?還是說曲雲清自己並無察覺,反而覺得自己是戳到了他的短板痛處。

“兩位可是不信?這一點大可放心啦,我們這些做鬼的別的不好說,可是對陰陽之氣卻是最為敏感。人身上但凡有些許變化,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李攸寧表示難以置信:“竟有這般明顯。”

阿飄拍著胸脯保證道:“這是自然,但凡人身上的有一絲損耗增益,我都能察覺出來。誒,你怎麽好像也有點不一樣,雖然還是陽氣多到爆,但怎麽好像比上次見面要少點……”

話說到一半,阿飄突然領悟到了什麽,連忙噤聲。可就是這戛然而止的表現,才教人更為尷尬。

李攸寧用十分飄忽不定的眼神偷偷瞅了瞅曲雲清,看他是否會因為感到生氣。好在曲雲清自有一派高人風範,所有的不自然都在他身上停留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呃,我說兩位突然找我肯定是有事要聊吧?要不然咱們說說正事?”阿飄幹笑著岔開話題。

雖然最開始阿飄就已經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關系有些混亂,可沒成想自己剛才一番冒失又再次當面點破了二人的……委實教人尷尬非常啊。

不過再看看兩人,一個眼神冷幽幽的瞧著自己,另一個到還好,臉色瞬間恢覆正常不說,現在還能氣定神閑的坐著不動。看來是問題不大,不用擔心自己會被滅口了。

“這裏或許正是你的師門,來此可有想起些什麽。”李攸寧開門見山道。

阿飄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頂,面色有些為難:“雖然這話是說的不錯吧,可是我一直都被捂在乾坤袋裏,來到這裏之後可是連天日都沒機會見上一見,嘿嘿嘿,哪裏來的熟悉感吶。”

李攸寧心道也是這麽回事,倒也耐心的循循善誘道:“這萬法宗的宗主道號玄陽子,如今座下最為看重的弟子其中有兩人姓君,據說是一對性格迥異,長相也各不同,卻是同胎雙生的兄弟。為兄者名曰君沐言,弟弟則是叫君風行。而你正是和君風行長得一模一樣。”

阿飄在聽聞玄陽子和君沐言的名字之後,心中似是有所觸動,他眉頭緊鎖,心中電光石火般剎那間轉過無數畫面。

“玄陽子,君沐言……”他口中喃喃自語,將兩人的名字默默念了好幾遍。

“好生熟悉……”

李攸寧向著曲雲清道:“看來是認識啊。”

曲雲清點了點頭:“你也不必著急,神魂牽動記憶,本就講究水到渠成。太過勉強非但無濟於事反到是在為難自己。”

阿飄又努力想了一陣,最終卻是沮喪的搖了搖頭:“聽名字確是熟悉,不過是否是你們所說的那種關系,我還當真不能確認。”

李攸寧若是讓你親眼見到他們,可會增加一些把握。

阿飄:“這我可不敢保證。況且聽你們口中所言,他們的身份皆是不凡,修為必定也很高吧。就我現在這點道行,只怕是無所遁形啊。”

李攸寧:“若你當真是君風行,就算你師傅師兄發現了又能如何?也算是能早點揭穿假冒之人的身份而已。”

阿飄雖然覺得此言有理,可心中卻是隱隱感到不安。

“那你方才又說若是早些放我出來,一旦被人發現,會為你們惹上瓜田李下的嫌疑。怎麽現在倒是不擔心了?”

自己隨便用來搪塞的借口被對方當面拆穿,李攸寧一時無言以對。

曲雲清適時開口:“一切還是小心為妙,你若是想看他們也不是沒有法子。或許可是試試用個他心通的法門,讓你借我的眼睛,見一見他們。”

李攸寧阻止道:“不可,師傅的身體不宜受陰氣感染,還是我來吧。”

曲雲清搖了搖頭:“遠遠隔著倒也無妨,可若是面對面,你就不怕被君沐言認出來了?”

李攸寧頓首痛悔,當年自己怎麽就得罪了這麽個小心眼的家夥。

見李攸寧如此在意,阿飄忍不住笑出聲:“曲真人地仙之體,我身上這點陰氣根本不值一提。哪裏會有半點損傷。”

況且,你不是還有辦法給他增加真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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