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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③⑦下大雨已去南嶺,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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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③⑦下大雨已去南嶺,勿念。

“這個混賬!”

顧連成手裏捏著薄薄一封信紙, 上面只有龍飛鳳舞六個大字“已去南嶺,勿念”。

沒留姓名,不過除了顧欒之外旁人也沒這麽大膽子。

顧連成最近覺出姚星潼的不對勁, 想找顧欒來好好質問。不料,姚星潼想在走前回洛鶴縣看看, 他一時心軟,覺得自己沒在姚安舉薦她去南嶺歷練時站出來替她說話,做的有些過分,便同意了。

私心驅使, 他認為姚星潼要是去了南嶺, 便能和顧欒分開。

他等著顧欒從洛鶴縣回來。誰知,從早晨等到晚上, 也沒看見顧欒半個影子。

顧連成直覺不對,沖到東房一看, 書案鎮紙下明晃晃一個字條,他甚至能想象出顧欒在這兒揮毫潑墨時得意洋洋的勁兒。

“翅膀硬了, 想飛了!連他爹娘的性命都不管了!孽子!”

高氏聞訊趕來, 一看字條,差點當場氣暈過去。

偏偏這事兒不能與外人道, 夫妻倆只能一邊被氣個半死, 一邊在書房裏關好門窗相對罵逆子。

“我早就看她跟那個姚桉之間不對勁!好好的孩子怎麽就成斷袖了呢。千防萬防, 尋了個男的竟然也是屬狐貍精的!”高氏以淚洗面, “之前跟你說不對勁不對勁, 讓你多留心,你還說不要緊,還說阿欒有分寸!我的老爺啊,去南嶺辦公也要跟著, 著了魔似的——老爺,那姚桉不會偷偷給阿欒下了什麽蠱吧?”

她想到更可怕的結果:“阿欒該不會,已經同她——”

“你也不必對他這麽不自信,阿欒不是那種會被人迷了心竅的。”話雖如此,經此一遭,顧連成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顧欒。之所以這麽說,是為了安撫高氏。

現在他最擔心的不是姚星潼是不是知道顧欒男扮女裝,而是擔心他借著跟隨“夫君”的名頭,去見姓墨的。

如果說顧連成這輩子有極盡後悔之事,在顧欒十二歲時帶他迢迢到南嶺給蘇懷信燒紙絕對能排的進前三甲。

墨無硯要給蘇家報仇,想怎麽報都行,只要他忘卻那段往事,此事就和他沒半毛錢關系。

可萬萬沒想到,墨無硯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把顧欒也卷了進去。

他好不容易讓顧欒斷了和墨無硯的來往。不過眼下,明顯兩人不知用了什麽暗度陳倉的法子,又勾搭上了。

高氏病急亂投醫:“你不是跟桑斐的公儀大人有交情麽,趕緊快馬加鞭書信過去,請他無論如何也要把阿欒扣在桑斐。南嶺這麽亂,阿欒要是被旁人發現了,或者出什麽事,我可怎麽活啊!”

“等信送到,他們早就到南嶺了。”

“要不我去找母親,讓她進宮面見西太後,在皇上面前求個情,把姚桉詔回來?”

“你是急糊塗了啊你。西太後並非皇帝生母,在東太後的威壓下能在宮裏保全自己已是萬分艱難,還要她主動往火坑裏跳?再者,始作俑者是陸許明……”

顧連成唉聲嘆氣。要是能像孫悟空那樣一筋鬥翻十萬八千裏,他保準現在就翻到南嶺給顧欒一個大耳刮子,再掐著脖子給他拎回來。

***

翌日,一行人啟程去南嶺。

公儀明熱情歡送,一個勁地囑咐他們返程時在桑斐郡多玩幾天。

翻過山頭,南嶺城映入眼簾。

大江穿城而過。大壩兩端明顯損毀,只有中間三分之一的部分還在頑強挺立。但是這段也大壩從蓄水防洪搖身一變成了分流柱,江水就此被分成兩半,分別湧向左右兩岸的農田和村落。

顧欒意圖緩解氣氛:“不管怎麽說,大壩的質量還是不錯的,到現在還保留了這麽多,修繕起來能輕松許多。”

可惜,他能打狼是一方面,在水利面前是個活脫脫的門外漢。韓子賦憂心忡忡道:“也快不行了,如果上游水勢不能及時控制,很快也會坍塌。更何況,它還不如直接全塌了。如果整個都被沖毀,也不至於造成現在沖刷分流的後果。”

說完,不忘提問姚星潼:“你看出點什麽來了?”

姚星潼遲疑著。她入門沒多久,遇到問題容易想當然,總怕自己說的都是傻子問題。看了顧欒一眼,接收到鼓勵的眼神後,她才不確定地開口:“一般的大壩,都是中間部分承受能力最弱,所以也最容易從中間破損。但是煜寧大壩居然是在兩端出的問題,不太合理,像是……”

顧欒沒了調節氣氛的心情,接上:“人為所致?”

“我是猜測。”

說完,姚星潼自己也覺得荒唐。

看不出其他原因就往人為方面扯,韓子賦肯定要批她不學無術。

誰知,韓子賦竟是認真審視了大壩狀況,憂慮道:“如果是這樣,那就要問問南嶺郡守了。”

***

在當地官府大致了解了受災情況。好在有王巡撫在這兒,雖然他不懂如何修繕大壩,但憑著自己的豐富經驗,在第一時間帶人挖溝通渠,將大部分水流引到城外。

南嶺城內地勢低下,要不是王巡撫反應及時,恐怕他們現在就不是走進來,而是游進來了。

離開前,韓子賦主動問郡守段飛,有沒有人對大壩動了手腳。

段飛當場變了臉色,否認道:“怎麽可能。我知道煜寧大壩的重要性,專門派了人每天十二個時辰三班倒巡視。再說了,煜寧江是南嶺城的命脈,毀了它就是毀了全城,我這與南嶺無冤無仇的,幹嘛要給自己找麻煩。出了事兒,上頭最先怪罪的不還是我麽。”

韓子賦黑臉:“我沒有說段大人您玩忽職守的意思,只是想問有沒有這種可能。安保工作做的再好也有可能出現疏漏,南嶺的情況形勢相較其他郡也更為覆雜,段大人不妨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或者動態,提早鏟除潛在威脅,對南嶺城未來的治理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段飛哼了一聲,顯然是沒把韓子賦放在眼裏。

韓子賦同樣沒把他當作什麽好東西。不過是因為在京中犯錯被貶到外地的小官而已,橫什麽橫,還以為自己多厲害多聰明了,禁衛軍統領都不敢對皇宮安全做百分百保證,誰給段飛的勇氣,讓他敢誇下如此海口,怕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忘記自己當初為什麽被貶了。

說話間,天又降起了瓢潑大雨。

天空被烏雲籠罩,更顯黯淡。雨勢大的驚人,敲出劈啪劈啪的聲音,地面上被沖起許多雨泡泡,瞬間鼓起,瞬間破裂。

一人打了一把傘,隔著不到一丈遠的距離,竟然被雨幕遮擋的看不清對方的臉。韓子賦一刻也閑著,當即就要出去實地考察情況,再與王巡撫溝通進度。

姚星潼不得不扯著嗓子對近在咫尺的顧欒喊話,唯恐自己的聲音被雨聲蓋過:“娘子,雨太大了!你快和冉姑娘到客棧裏休息。我跟韓大人去去就回!”

“雨這麽大,又不能現在堵壩,王巡撫帶人挖渠,你也幫不上什麽忙……路上遇到個坑就能直接把你埋了。你借口說你腿疼,我替你去,這樣總可以了吧。”

雨實在是太大。光是兩人面對面說話的空,顧欒的裙子就已經濕到了腰部。

“你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讓你去,你別忘了你可是顧家千金呀。我跟著韓大人,不會有事兒的。”

姚星潼寬慰他道。在她眼裏,顧欒是能遮風擋雨的夫君,可在別人眼裏,顧欒只是郡守家的大小姐。

讓京城第一美人趟泥地,簡直是不可理喻。

韓子賦踩著水窪過來喊人:“小姚,知道王巡撫在哪兒一處了,你趕緊來。”

“娘子,那我先去了!”

姚星潼跟顧欒揮揮手,一閃身,鉆入茫茫雨幕。

***

不得不承認,王巡撫雖然寵弟弟寵的過了點頭,對待工作是掏心掏肺不辭勞苦。

大雨沖的人眼睛都睜不開,還在親自監督人挖溝渠。

在去找王巡撫的路上,兩人遇到一串長隊。

隊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也不怕被狂風暴雨打濕衣裳,三兩聚團取暖,撐著傘在等什麽。

因為要定期給朝廷匯報修繕進度,同時也要附帶城內的救災民生情況,韓子賦讓姚星潼停歇片刻,搜集一些可以匯報的素材,自己往前頭探探路。

姚星潼找了一位看起來與自己年歲相仿的女子。女子穿著粗布衣服,補丁摞補丁,頭發隨意紮起,懷裏抱著一個閉眼昏睡的小孩兒。她的傘骨斷了幾根,遮雨的地方變得更少,雨水被風吹斜,連她的頭發也給打濕了。

姚星潼把手中的傘遞給她,換過女子的破傘,母子倆的上半身至少不用再淋雨。她問女子:“這是在排隊買什麽麽?為何這麽大的雨還不回家?”

女子兩眼含淚,感激地看著她。“是墨老爺開恩,給城裏人開了鹽庫,免費發嘞。”

“墨老爺?”

“聽口音,公子不是本地人嘞,可是皇上從京城派過來幫俺們的?墨老爺就是墨氏鹽行的老板,平日裏人特別好,全城人吃的鹽都是從他這兒買的。最近天公發怒,一直下大雨,大壩又潰口,有些老板趁這個機會發橫財嘞。”

“雨把地淹了,菜挖不了,只能去買死貴死貴的米。俺們這些窮人家想著能省一分是一分,鹽巴能不吃就不吃。叫墨老爺聽了,就說要給俺們發鹽,不要錢的。”

這個墨老爺,不會就是顧欒說的墨無硯吧。

常年經商,把控著整個南嶺的鹽路,肯定攢了不少錢。又常常好善樂施,想來在百姓中的聲譽也不錯。

姚星潼順著蜿蜒長隊看去。隔著雨幕,只能看到隊伍盡頭有一處模模糊糊的宅子。

她還想再問問關於墨無硯的事兒,韓子賦一瘸一拐地回來了。

韓子賦像是剛從泥塘裏爬出來的大水牛似的,呼哧呼哧直喘氣,兩條褲腿上全是泥。雨水一沖,泥順著他的謝流到地上。

“找到王大人了。不小心踩空,一腳紮泥坑裏了。快點兒過來。”

姚星潼趕緊應聲,謝過女子後,隨韓子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王巡撫方向去。

***

顧欒與冉樹一塊兒來到客棧。

客棧由官府經營,專門安置上頭來的官員賓客。

到了門口,顧欒卻沒有進去。他撐傘站在雨中,對冉樹道:

“冉姑娘,我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官府忘了拿,你先行上去,我拿了便回來。”

冉樹一向不愛說話。聽罷,她尊敬地朝顧欒行點頭禮,收起傘往客棧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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