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喜脈

關燈
陸子修帶著兩個人去休息。

章池雖然喝了幾杯酒,但是神智十分清醒。他一邊走,一邊看向四周。天上沒有月亮,滿天星光照不亮眼前的路。除了陸子修手裏的小燈籠散發出來的暗黃色的光芒,章池什麽也看不清,路兩邊黑乎乎的,似乎長著半人高的植物。

兩個院子說是相隔半裏地,聽起來很遠,其實很近,章池感覺只走了幾分鐘就到了。

住宿的房子跟前面的書院差不多,也是四合院形式的,正房門口掛了兩盞紅燈籠,照著黑黝黝寬敞的院子。其他的屋子都是暗的,只有東面廂房的第一間屋子裏透出少許亮光。

陸子修小聲道:“孩子們都睡了,喜和,你帶著章池進屋去吧!我回去了。”

“好。師兄,你也快點兒回去照顧老師吧!”

看著陸子修離開,顧喜和才推開門,帶著章池走進了自己曾經住過的小屋。

一盞油燈照亮了不大的房間,兩張單人床分別靠墻放著,上面鋪著深藍色的床單,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床的中間靠窗放著兩張書桌,桌下兩個凳子,在門邊立著兩個櫃子。房間雖小,但到處幹幹凈凈,十分規矩,像是章池軍訓時候的宿舍。

顧喜和讓章池坐下,笑道:“累了吧?今天好好睡一覺,明天帶你去爬山。池哥,你睡左邊還是右邊的床?”

章池一把攬過顧喜和,“你睡哪邊我就睡哪邊。”

顧喜和紅了臉,推開他,“床太窄,睡不開。”

“怎麽會?”

章池湊到他耳朵邊道,“我抱著你睡就睡得開了。”

顧喜和轉身去伸被子,不理他了。

一邊鋪床還一邊說:“你要是不老實,我就不帶你去洗漱了。”

章池不以為然的從後面抱住他,“不要緊,你不嫌我臭就行。”

顧喜和轉身瞪他,“不洗漱就別想上床!”

“你的意思是我洗漱了就可以抱著你睡了嗎?”

顧喜和輕輕給他一個肘擊,“想得美!”

“哎喲!你謀殺親夫呀!”

顧喜和連忙捂住他的嘴,“不要叫,孩子們都睡了。”

章池趁機在他手上舔了舔,顧喜和立即像被燙到了一樣,縮回了手,章池毫不意外地又得到了白眼一枚。

章池話是那麽說,可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在靠門的床上睡了。他記得顧喜和晚上吐了,不敢鬧他。

睡覺之前,他不放心的問:“喜和,你感覺好點兒了嗎?還惡心嗎?有沒有肚子疼?”

顧喜和搖頭,才記得章池看不到,“沒什麽感覺了。”

“那就好,好好睡吧!”

山上的夜晚特別黑,也特別安靜,兩個人都累了一天,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顧喜和一覺起來,天色已經大亮了,他轉頭看向另一張床鋪,早就沒有了人。

他一骨碌坐起來,才要喊人,章池端著臉盆走了進來。

“喜和,醒了?正好洗臉,我特意給你燒了熱水。”

顧喜和一邊穿衣服,一邊瞪他:“你起的早也不叫我。”

“昨天晚上陸老師不是說了嗎?讓你好好睡,不用早起。我只是聽了陸老師的話而已。”

顧喜和總是說不過他的,無奈道:“現在什麽時候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孩子們都去上課了。”

章池把毛巾打濕,遞給顧喜和。

顧喜和接過毛巾,“應該是辰時了吧?”

章池無所謂道:“差不多吧!不用想了,反正你也不上課。”

“那倒是。你起的這麽早,都做什麽了?”

“到處走了走,參觀了一番。”

“感覺如何?”

“風景如畫,空氣清新。”

顧喜和興奮起來,“對!你要是上山去,風景更好!我剛來書院的時候,經常跟子修天不亮就起來,去雲山頂上的雲頂峰看日出,紅日從遠處的海岸線上升起來,別提多壯觀了!”

章池壓下酸溜溜的感覺,“是嗎?咱們明天早上去看好嗎?”

“好。”

顧喜和很爽快的答應了,既然來了,當然要帶池哥去看。

陸愷廷說了不用讓他早起,那意思就是不用一起吃飯。他這個點兒起來,人家肯定都吃過了。不知道廚房裏還有沒有得剩呢?

顧喜和帶著章池到前院的廚房去找吃的,天亮了章池再走這段路,發現書院雖然建在半山,但是地勢十分平坦,路兩邊都是低矮的灌木,遠處一小塊一小塊的農田裏種著綠色的莊稼。

“池哥,你看到那些農田了嗎?這山上山下的地都是書院的。陸老師把它們租給了附近的農戶,到年底的時候收些租金,因為租金便宜,所以附近的農戶都搶著種,也很感激和尊敬陸老師。”

章池點頭,他就知道一座這麽大的書院,單靠幾個孩子的學費是無法支持下去的。

到了書院的廚房,張師傅正在準備午飯,見到他倆進門,笑瞇瞇的說:“喜和,章池,早就給你們準備好飯了。來,這是早上陸老爺子特別囑咐給你做的小米粥,沒做油膩的油條餡餅和煎蛋,做了素餡的小籠包,你吃吃看,味道怎麽樣?這是我自己腌的小鹹菜,要是覺得滋味淡,可以吃一點兒。”

顧喜和拉著章池坐到桌子旁邊,笑道:“謝謝張大哥。我在家裏時常惦記您做的小籠包呢!”

他又跟章池道,“池哥,張大哥做的小籠包皮薄餡大,雖然是素的,卻比肉包子還好吃呢!你快嘗嘗。”

章池也點頭道謝,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嗯。。。這餡裏有青菜、豆腐、雞蛋、粉絲,確實好吃。”

顧喜和吃了三個包子和一碗米粥就不吃了,章池再怎麽勸,他也只是搖頭。

張師傅嘆氣,“你這孩子,就是吃的太少了!回家這些日子,又瘦了呢!”

顧喜和連忙道:“我這個月都奔波在路上,其實比之前胖多了。”

他捏捏章池的胳膊,章池笑道:“張大哥,您可以告訴我這包子的秘方嗎?我看喜和居然吃了三個,平日裏我包的包子,他能吃兩個就不錯了。”

張師傅哈哈大笑起來,“什麽秘方?不過是胡亂做的。你想要?來,我這會兒就寫給你。”

“謝謝張大哥。”

章池歡天喜地的接過包子的配方,放到了懷裏。

兩個人吃了包子,張師傅才道:“喜和,老爺子說讓你吃過飯去找他,他有話給你說。”

“好。”

顧喜和估計著陸愷廷已經講完了課,孩子們該跟著譚石去跑山了,現在去找陸愷廷倒是正好。

進了陸愷廷的屋子,只有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椅上子,閉目養神。

顧喜和喊了聲老師,陸愷廷才睜開了眼。

他坐直身子,讓顧喜和和章池坐。

章池覺得,陸愷廷雖然還是笑著的,但是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比昨天多了幾分審視和疑惑,還有一種嚴厲的感覺。

他摸摸鼻子,很不明白。

“章池,昨晚睡的好嗎?”

章池連忙正襟危坐,答道:“很好。”

“早上可去山上轉了轉?景色如何?”

“還沒來得及上山,但是在書院四周轉了轉,很美。”

陸愷廷摸著下巴微微笑道:“我要是把喜和留在這裏,你可放心?”

“。。。”

章池張了張嘴,不明白他的意思。

陸愷廷繼續道:“喜和既然要去秋試,在書院裏學習肯定要比在山下好。而且我自認為這裏吃的、住的,並不比山下差。”

章池點頭,“老師說的對,但我相信喜和在家裏也能有一個好的學習環境,家裏的事兒我不會讓他操一點兒心。”

陸愷廷轉頭問顧喜和,“喜和,你的意思呢?你可願意留下?”

顧喜和心生疑惑,去年他離開書院的時候,就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再來書院學習了,因為章池一個人又要開店又要帶孩子,實在是忙不過來。現在,老師為何會這麽說呢?

他心裏雖然有疑問,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老師,今年茶館重新裝修之後,還沒有開業,我想回去幫池哥的忙。”

陸愷廷好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著頭,看著面前的茶水。

好一會兒他才問道:“喜和,你今年是二十歲吧?”

顧喜和道:“老師,我今年二十一了。”

“二十一。。。”陸愷廷輕聲的念了兩遍,“你是十八歲就跟章池成親了?”

“是。”

陸愷廷感慨道:“你們已經成親三年了啊!”

“是。”

“喜和,你今年才二十一,再過三年也不過二十四,其實也不晚。”

顧喜和不明白,“老師,您到底想說什麽?”

他覺得今天的老師太奇怪了!

陸愷廷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喜和,要是今年秋天你沒法兒去考試,你會怎麽辦?”

“沒法兒去考試,為什麽?”

陸愷廷的目光註視著他,又道:“你不要問為什麽,只說你會怎麽辦。”

“要是今年去不成的話。。。下一場考試再去吧!”

陸愷廷嘆了口氣,“喜和,你把手伸出來,我再給你把一次脈。”

顧喜和雖然不明白原因,還是伸出了手。

章池下意識的坐正了身子,緊張的看著陸愷廷。顧喜和怎麽了?難道真的病了?老爺子怎麽不說話了?

他想問,但是看陸愷廷認真把脈的樣子,不敢冒然打擾。

好半天,陸愷廷長長舒出一口氣。擡頭看向章池,“章池,你不是雙兒吧?”

章池下意識的點頭。

陸愷廷靠到了椅背上,突然笑了起來,“喜和,我考考你,我剛才給你把的脈是什麽脈。”

“老師請說。”

“滑脈如珠淺淺然,往來流利卻還前。”

陸愷廷說完,顧喜和卻楞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陸愷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自然也看過醫書,也知道這脈象的意義,可是,是真的嗎?

章池見兩個人互相對視著,卻不說話,他急了,大聲道:“老爺子,你們倆打什麽啞謎?喜和到底怎麽了?”

陸愷廷嘆了口氣,輕聲道:“章池,恭喜你,你們倆要當爹了。”

章池的神情也變得呆滯了。他看看陸愷廷,看看顧喜和,又看看陸愷廷。。。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明白了過來,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結結巴巴的問:“老、老師,您的意思是、是。。。”

陸愷廷沖他點頭,緩緩道:“對。就是你想的那樣。喜和他有了身孕。所以,今年的秋試,他去不了了。”

“啊?”章池長大了嘴巴,“怎、怎麽可能?喜和他不是男的嗎?”

陸愷廷挑了挑眉毛:“你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我當然,我。。。”章池慢慢的坐回椅子上,“我只是不敢相信。”

陸愷廷又嘆了口氣,“我也不敢相信啊!喜和從上山以來,身子就特別弱,我一直以為他是先天不足,原來他居然是個雙兒。不對,他應該是暗雙吧?要是雙兒,這麽多年我總會看出來的。”

“暗雙是什麽?”

陸愷廷搖搖頭,“章池,這個你就不用問了。你只要記得,你撿到一個寶貝就行了。暗雙有身孕難,生產更難。你要好好照顧他啊!”

章池連連點頭,“是,是,我一定會的。”

陸愷廷又道:“那你還要喜和下山嗎?你要知道,他一直以來都是以男兒身生活,還參加了科舉考試。要是生下這個孩子,他可就無法入仕了。”

“老師的意思是?”

“喜和寒窗苦讀這麽多年,鄉試,會試都考過了,你讓他放棄,豈不是可惜?我想讓他在山上,生下孩子再去考試。人不知鬼不覺,豈不是兩全?”

章池沈默良久,才道:“老師,大名律法究竟是如何規定的?雙兒真的不能入朝為仕?”

“也不全是。其實大名律規定的是,未成親的雙兒可以讀書,但只能考貢生。娶妻生子的雙兒,可以入仕,嫁人生子的雙兒不能入仕。”

“但是喜和一直是男人,還娶了老婆。那他豈不是可以入仕?”

“可是,他懷孕了呀!”

章池沈默了。對啊,喜和懷孕了,很快他的肚子就會大起來,想瞞是瞞不住的。

章池看向顧喜和,那個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章池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他是個男人,任誰也不會為了一個孩子,放棄自己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吧?而且這個機會還是個大概率事件。

他伸過手去,輕輕拉起他的手,低聲道:“喜和,要不我們不要這個孩子了?反正。。。”

顧喜和擡起頭,眼中似有迷茫,但因為這句話卻清明起來,他咬了咬嘴唇,“不,我要這個孩子!”

“可是,你想留下這個孩子,就沒法兒去考試了!”

顧喜和淡淡一笑:“我不去了。老師不是說了嗎?我才二十一,再過三年也不晚。”

“喜和,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生下孩子還能去考試的事兒。你要是被人知道是雙兒,還有了孩子,你之前讀的書,考取的成績全都沒有了!你可要想清楚啊!”

“可是,”顧喜和的聲音很低,但章池聽的很清楚,“池哥,這是我跟你的孩子,我想留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