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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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鳳岐當然明白這是祝之鶴的試探,並不是真的想幫他,而是看穿了原主的心思,以為他也是想要攀權附貴。

這兩表兄弟還真是一樣心眼跟蜂窩似的,多得嚇人。

他正想著要怎麽回答好,就聽到景禦這句“你要誰跟你回候府?”,不禁在心內暗暗拍手叫好。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都聽見祝之鶴都明晃晃來挖墻角了,暴君可要給力點狠狠虐祝之鶴一頓。

他暗戳戳地準備看戲。

景禦黑著臉,身上的冷氣不要錢似地四處散溢。

他看向祝之鶴,似笑非笑,近乎咬牙切齒地說:“祝之鶴,你能耐了啊。”

“……陛下,”祝之鶴一頭霧水,“不是,我怎麽就能耐了?”

景禦卻沒再理會祝之鶴,反而將視線落到楚鳳岐身上。

他的目光陰鷙而冷冽,周身的氣息暴虐得像是被侵犯了領地、被奪走爪下獵物的兇獸。

“祝小侯爺要你跟他回侯府,你意下如何?”

聲音涼颼颼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

楚鳳岐:“……”

這是什麽毛病?是祝之鶴惹惱了他,又不關他的事!為什麽這麽兇地看他!

景禦這雖然是在詢問他意下如何,但聽起來卻讓他覺得,如果他敢答應的話,景禦肯定會立馬把他五馬分屍。

也是。

這畢竟是關乎面子問題。

是個男人都不能忍被挖墻腳,還是當面挖墻腳。

雖然說他這“墻腳”的身份還有待證實。

他編造謊言說跟景禦兩情相悅,景禦對此半信半疑,但畢竟還是留下了他以待觀察。

宮裏頭少部分人也知道他被留在後宮、甚至還在帝王寢殿過了一晚。

表面上,他可以說是景禦的人。

要是真被挖走了,那丟的是帝王的臉面。

“那,陛下希望我走嗎?”楚鳳岐纖長細密的睫羽輕忽一閃,聲音輕飄飄的,眼中帶著期盼,也帶著忐忑。

似乎在期盼被留下,忐忑不確定的未來。

在一旁的祝之鶴好像也發現了眼前這狀況貌似不太對勁。

怎麽看這兩人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樣子?

好像不是他所想象中的被罰的小官和被惹惱的皇帝的關系?

他這是錯過了什麽?!

“你們這是……”祝之鶴眼神疑惑,想問他們這是什麽關系。

“閉嘴!”

祝之鶴:“……”

“你自己說,你是什麽人。”

景禦這話明顯是對楚鳳岐說的。

讓他自己說?說什麽?說自己是被進獻入宮的美人,還是說他所編的那個謊言,是跟景禦兩情相悅的人?

楚鳳岐眉眼低垂:“草民就是區區一介平民百姓。”

他不按景禦的意思來,像是在置氣。

景禦哼笑了一聲,似乎是被他看起來乖順實則叛逆的樣子氣笑了。

“先前不是膽大包天地說,跟孤兩情相悅?”

“啊?!”祝之鶴驚呼出聲,震驚得瞠目結舌,“那……那他是……是……”

“哦,”景禦語氣平靜地說,隨意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是你嫂子。”

祝之鶴:“!!!”

楚鳳岐:“???”

他受到了驚嚇!

嫂子是什麽鬼?!

暴君這態度是不是轉變得也太詭異了些?或者說暴君被鬼附身中邪了?

好在下一秒,景禦又慢悠悠地笑了起來,對祝之鶴說:“孤說笑的,你也信?”

楚鳳岐:“……”

這玩笑說得可真是嚇人,冷笑話嗎?

祝之鶴聽到這話,也是眼角抽搐,滿頭黑線。

景禦卻半點沒覺得自己講冷笑話尬到了旁人。

“說吧,先前是怎麽回事?”他好整以暇地問起之前發生的事來。

**

祝之鶴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

景禦把他單獨叫了過來問話。而楚鳳岐一幹人等在不遠處,聽不到這邊對話的聲音。

“我先前就見過楚公子一次。楚公子當時被街上受驚的馬差點撞到,我剛好碰上就讓屬下出手救了他。當時我看到楚公子似乎不太對勁,像是……”

祝之鶴停頓了一下,到底顧忌著,沒直接說楚鳳岐像是那些想憑借美色攀權附貴的人,而是委婉地說:“後來我讓人去查,發現驚馬事件是楚公子一手策劃設計的,並不是意外。”

景禦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

他聲音微冷:“繼續說。”

“我這次進宮又見到了楚公子,以為楚公子是進言被罰的小官,以為……以為楚公子是有目的地接近陛下,所以就……”

“所以你就要把我的人帶回你的侯府?”

“微臣不敢。”

景禦揮手讓祝之鶴閃到一邊去。

他眼瞼微斂,望著湖面,神情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一個人前後的舉止真會變化這麽大嗎?”

“陛下你說什麽?”還未走遠的祝之鶴好奇地問。

“把楚公子叫過來。”

“啊?哦,好的。”祝之鶴應下。

站在不遠處的楚鳳岐,說實話心裏有點慌。

原主為了搭上祝小侯爺設計了驚馬事件,也不知道祝之鶴到底清不清楚那“英雄救美”的個中真相。

祝之鶴對他有所懷疑,並不惜親自試探。

而景禦跟祝之鶴關系素來不錯,祝之鶴所說的話,景禦肯定還是信幾分的。

他就怕當初驚馬事件的真相被揭發,他不好圓謊。

唉,真是一步一個坑。

這麽受驚嚇,費心思絞盡腦筋地填坑下去,他早晚得累死,或是一不小心就露了餡被砍死。

楚鳳岐哀嘆自己怎麽這麽命運多舛。

說好的穿書福利,他卻竟然到了步步驚險的古代權謀世界。

算了。

三十六計,還是走為上計。

他得好好想想怎麽籌劃臘八那天出宮的事。

雖然看現在這勢頭,他或許不一定能在臘八那天出宮去。

聽到祝之鶴讓他過去景禦那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過去。

“聽說你曾被祝小侯爺救過一次?”

“是救過。”楚鳳岐謹慎地回答。

“祝小侯爺說,那次驚馬事件,是你自己策劃的。”景禦目光沈靜而又飽含深意地看他,“你怎麽說?”

“陛下這是懷疑草民嗎?”

“你只說是不是你自己策劃的。”

楚鳳岐擡頭,並不否認:“是,的確是草民自己一手策劃的。”

“為什麽?”

“陛下或許不知道,這皇宮雖然就是在這京城裏,但宮內跟宮內只一墻之隔,卻是咫尺天涯,難以逾越。”

“你的意思是,你是為了進宮找孤,才有意接近祝小侯爺,想請他幫忙送你進宮面見孤?”

“是。”

景禦卻不知為何驀地輕笑起來,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諷刺的意味。

“那楚卿可真是愛孤愛得深沈啊。”

他一字一字慢悠悠地說,語調輕慢慵懶,配合著那諷刺的輕笑,有種說不出的詭譎。

明明是笑著,卻陰翳得恐怖。

**

之後是午飯時間。

楚鳳岐、景禦、祝之鶴同桌用餐。

楚鳳岐看著自己桌前那碗白粥,再看看祝之鶴桌前同出一轍的白粥,最後怨念地把目光停駐在景禦桌前各式各樣珍饈美味上。

可惡!

竟然克扣他的美食!

他都解釋過了,景禦要是懷疑、不確定,那就把他丟到一邊去眼不見心煩,也好過把他叫到跟前,折磨他喝白粥啊。

“怎麽不吃?”景禦夾了一筷糖醋排骨,悠悠地問。

“陛下,”楚鳳岐眨巴眨巴眼睛,真誠地問,“我是做錯了什麽嗎?”

“你沒錯。”景禦微微一笑,“是太醫說你身體不好,飲食要清淡。”

楚鳳岐:“……”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是夠了。

就算要飲食清淡,那也是山藥香菇瘦肉粥這類有營養又不過於油膩的粥啊,哪裏就真的要喝白粥?好歹也要對病人好點吧?

“咳……”祝之鶴輕咳了一聲,“陛下,微臣忽然想起母親早上曾說,要微臣中午早些回去同她一起吃午飯。您看……”

“這倒無妨。孤派人去長公主那裏說一聲就是。要是長公主知道你在宮裏頭用餐,想必也不會反對。”

祝之鶴欲哭無淚。

他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小侯爺,哪裏吃過這麽簡單粗陋、清淡得令人發指的一餐。

就一碗白粥,沒放糖,也沒有什麽易下飯的爽口配菜,什麽搭配都沒有。

這要怎麽喝得下?

不過,他清楚自己這個皇帝表哥是什麽性子。大多數時候都說一不二,下定了決心就不會輕易變更。

因此他求過一次情卻沒被允許後,也只能乖乖地遵命,一口一口像喝藥似的,無比痛苦地喝起那碗白粥。

相比較祝之鶴那煎熬的表情,楚鳳岐喝白粥時的表情可以說是淡定得多,甚至還隱隱有點享受?

楚鳳岐確實喝白粥還喝得挺歡快。

他用小瓷勺子一勺一勺舀著碗裏的白粥,動作優雅卻一點不慢,認認認真真地喝著白粥。

宮裏禦廚廚藝精湛,即便是做一碗白粥,那也是比一般的白粥有滋味。

如果是在末世前,楚鳳岐也不太樂意喝白粥。但經歷了末世,不少難吃的東西都吃過後,他覺得眼前這碗白粥的滋味還是算是不錯的,粘稠軟糯,還有一股米粥的清香。

如果他喝白粥的時候,暴君不在一邊享受美味佳肴就好了。

大概是看他表情實在悠然,一臉認真,細嚼慢咽的,仿佛不是在喝沒滋沒味的白粥,而是在享受絕頂的美味,景禦多看了他兩眼。

“你是逃荒過來的?”

景禦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啊?”楚鳳岐聞言擡頭,手裏還拿著舀粥的小白瓷勺子。

他不太明白景禦問這話的意思。

難道是趁他難得放松心神的時候,試探他的過往?

“一碗白粥你也能喝出滋味來,”景禦嗤笑一聲,半點不掩飾他的鄙夷和嘲諷,“你到底是混得有多差?”

楚鳳岐:“……”

這話紮心了。

其實他在末世相比較其他人而言,混得真不算太差。

但奈何末世缺少美食,甚至能吃的都不多。

“那陛下就看在我這麽可憐的份上,賞我幾道菜?”雖然被嘲諷,楚鳳岐卻一點不失禮地微笑。

呵,他可是比景禦那個小氣鬼有氣度多了。

“你想得可真美。”景禦還是譏諷的語氣。

不過卻不知什麽緣故,還是揮手讓人給他重新上了飯菜。

楚鳳岐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桌前豐盛得半點不比暴君遜色的菜式,佛跳墻、松鼠桂魚、香菇滑雞、拔絲山藥……

難道裝可憐還真的有用?暴君還真吃這一套?

不管了,還是先吃為敬吧。

他快速而不失優雅地享受起這難得的美味。

一旁的祝之鶴在震驚過後,也有些意動。

“陛下,”他微笑,“您看我也挺可憐的,要不您也賞微臣幾道菜?”

景禦一個平靜卻不失淩厲的眼神掃過去:“喝你的粥。”

“……是。”祝之鶴心裏苦,卻還是保持得體的微笑。

要不要這麽區別對待啊?

眼前這重色輕兄弟的人真是他那個冷血無情的表哥?

怕不是被鬼附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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