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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們哭成這樣。

淩瞻哭了一會,擦了眼淚道:“則之先生,我平時不這樣的,這沒外人,我情緒才有點控制不住。”

趙榮安抽了床邊備用的手巾遞過去,說道:“淩瞻公子,是我無意唐突了。”

淩瞻搖搖頭道:“則之先生言重,這事兒是我兒命中一劫,你是有大神通的,說與你聽聽幫我參謀一下也好。”

原來趙榮安先前死亡消失的二十年內,淩初領修仙全界將死氣裂縫封印平定,整個修仙界重新發展。

但是就在三年前,死氣裂縫死灰覆燃,淩初麾下‘無幽’情報顯示,最初是在蒼岐山莊有異常。接連派遣了幾波無幽暗探,得到的情報都寥寥無幾,猶如盲人摸象不能完整拼湊。

於是戰神淩析接令去往蒼岐山莊領地調查,他最先選擇落腳的是蒼岐山莊一處兩大氏族勢力交界的村鎮群落,這裏離一處死氣裂縫顯現地接近,且兩大氏族都無不怎麽管轄,很適合混入其中打探。

但是淩析為了潛入,掩飾住了自己的一切痕跡,連同他的父親淩瞻都不能知道他的行蹤,只每隔一段時間會得到淩析的傳訊匯報。

突然有一日,傳訊中段,時隔月餘沒有音訊,淩瞻覺得不對頭,立刻報與淩初,派遣‘無幽’去往淩析潛入的村鎮尋人。

那次去的是‘無幽’首領祝夢兮,她的幻術那時已經修至化境,條件完美的情況下,淩初都難辨其真假。

祝夢兮獨自尋人,半月後真的將戰神淩析帶回。但是她帶回來的淩析,卻是一具死氣傀儡。

奇怪的是,淩析雖然被做成了傀儡,但是還有微弱心跳,大腦也沒有被摧毀,更像是陷入了無盡的沈睡。

淩瞻見愛子成了這樣,痛不欲生,但是整個神淩高層無人知道這種死氣術法怎麽救治,淩瞻甚至自己去學了醫術,還是毫無辦法。萬般無奈下只能將他放入承世閣中,每日輸送生息至其心臟吊命。

如此一過三年,成了淩初與淩瞻心中一塊不能提的痛處。

“我知道一個人,也許有辦法。”趙榮安細細聽完,語出驚人。

淩瞻眼睛刷的就亮了:“誰啊?我立刻找他來!”

趙榮安目視著面前的淩家兄弟,認真道:“一位劍者,但是只得我一人見他。”

淩瞻立刻答應:“沒有問題,我這就去請!”

淩初摸了摸下巴問道:“可是慕棲?”

趙榮安點頭。

淩瞻一看都認識,當即滿心歡喜,叫人去擬訊牒。

“文牒內容,請讓我來寫吧。”趙榮安又道。

“可以可以!”

64、傀儡覆生

慕棲小友:

弈州一別月餘,感念閣下相助之恩情。今在下已至神淩內城,萬事無虞,再次感激。

現神淩城內各處備萬法閣之試,頗為繁忙,同也熱鬧,特邀請閣下前來與會。此番邀請淩初家主也已知曉,萬事準備穩妥,絕無人對閣下不敬。

另外,前在凜虛山時,曾聽聞閣下尋找恩人一事。如今我遇一樁與閣下恩人情況相似的形狀,鄙人不通死氣陰術,還需閣下幫忙。

此事少見,或許對閣下尋人有助。

神淩城令牌已附文牒一同送往,請慕棲小友務必前來神淩城,感激不盡!

趙榮安

慕棲閱完文牒,摸索著同來的神淩城令,並未思考許久,立刻整理行裝,禦劍向神淩而去。

神淩城是慕棲三年來唯一絕對不敢靠近的城池。那是淩家的核心,也是天然的生息凝聚場,在那裏,死氣修士很容易被淩家弟子發現,從而被關入縛陣。

而慕棲的恩人已經被他做成了死氣傀儡,如果真的出現在神淩,那理所當然的,早就被人發現了。所以這麽長時間來,神淩城已經被慕棲在心裏劃分為最危險也是最沒有必要去的地方,或許等他走遍天下都無結果的時候,才會去神淩做最後的求證。

但是如今,他的好友趙榮安說,在神淩城遇到與他恩人相似的情況。那麽這一趟,他是必須要去的。

慕棲的執念太重了,他已經不在乎趙榮安說萬全的接待準備是否真的毫無危險,也不想去考慮萬一真的暴露了,趙榮安是否真的會保下自己。他只想找到他心中的那個人,自被救那日起,他已為其而活。

劍者仔細藏起了白發,換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在凜虛山時,王家為他準備的一套道士長衫。

慕棲禦劍三日,行至神淩城上空,看足下金色雲霧繚繞,生息充盈滿城,只覺得壓抑萬分。

劍者以劍氣護體,小心收斂起了自己的死氣,一個俯沖,穩穩落在神淩城內城正門口。

神淩守門弟子見有生人來往,立刻持鉞相攔。

慕棲面無懼色,持神淩城令以示。守門弟子一看家主令,當即換上一幅笑容。但是介於此人來歷不明,也不敢立刻放人進去,就讓慕棲在門口稍等,有人持令往城內報去。

慕棲等沒一會,遠遠就看到正門內,神道上有人急急忙忙跑了來。那人速度很快,跟著他的侍從和弟子都跟不上他。

只眨眼間,人已到慕棲跟前。此人玉冠白面,正是淩瞻。他一想到面前的少年可能救得了自己兒子,恨不得立刻把人迎進門去。

“可是慕棲公子?”淩瞻努力克制自己,盡量表現的溫和,不想自己的急迫嚇到對方。

“在下慕棲,應好友趙榮安邀請前來。”其實慕棲心裏也很著急,他好想知道趙榮安說的和恩人情況相似的人是誰。

淩瞻忍住激動的心情,拉過慕棲的手就往前面走,邊走邊說道:“慕公子一看就是英雄出少年,則之先生就在無名殿,我現在帶你過去,好好休息一下,敘敘舊。”

淩瞻說著腳下不停,目光打量著身側的少年,只見這少年樣貌清秀,一身正氣,行為端正。他衣著樸素,背後一把長劍平添幾分英氣。淩瞻看在眼裏不由想著,這孩子一表人才,要是出自淩家就好了...

慕棲則有些受寵若驚,他這輩子沒被人這麽熱情的接待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謝謝招待’,還是說‘不必客氣’。

二人就這麽入了無名殿,按照慣例,非淩家嫡系,入主殿需要蒙住眼睛走過殿前幻陣。

淩瞻挑了一青色軟綢為慕棲遮住眼睛,親自施了障目術法,牽著對方慢慢行走。

邊上的淩家弟子看到此等高級待遇,都驚呆了。淩瞻怎麽說也是神淩城的二把手,一般這種事情都是讓淩氏嫡系弟子來做的。

淩瞻領人入主殿,去了對方遮目綢,慕棲就見到了淩初和趙榮安。

“慕棲,你來啦,這裏坐。”淩初帶著笑意讓他入座,食物茶酒都已備好。

趙榮安有些日子不見慕棲,也有些想念,拉了他坐下,說道:“淩初家主你是認識的,這位是淩瞻家主。”

慕棲這才後知後覺是神淩城副城主在帶著自己,頓時更不好意思,才坐下來又起身道謝。

淩瞻見這孩子樸實,心裏也歡喜,笑著過來讓慕棲不要見外了。

“趙兄,這裏既然都是信得過的人,我也直接問了,我此來是為了見一見你說的那個人,請問在哪裏?”

不等趙榮安回答,淩瞻搶先一步過來握住慕棲的手,忙道:“那是我兒,他如今在承世閣,慕公子你...要不休息一下再去吧。”淩瞻十分想說我們現在就過去吧,又考慮到這是第一次和人家見面,有求於人,還是不能太著急了。

“我不累,現在就去吧。”慕棲以劍氣隱藏死氣其實很消耗體力,但是他現在心下著急,只希望快點求證。

淩初看著這倆人都一本正經的掩飾自己著急的心情,只覺得一陣無奈,當即說道:“我們還是現在就去吧。”

“好的。”兩人異口同聲,十分默契。

淩析被做成傀儡後,渾身散發死氣,無法安置在萬法閣,淩初和淩瞻只得在供奉淩氏先人的承世閣開辟了一層出來,以特殊材料隔絕外界生息,將淩析安置在裏面。

慕棲剛進入這個特殊層,就感覺一直壓抑自己的生息消失不見,他松了一口氣,將劍氣撤去。

這層入口有屏風,趙榮安陪同他繞去,就見到了室內情狀。

這層家具很少,少到只有一張平板寬床,和一方矮櫃。櫃子裏放了淩瞻往日給兒子續命的藥物器械,床上躺著淩析本人。

淩析不過二十多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但這沈睡的傀儡軀體表皮已現出青黑色來。淩析上身□□,格外精壯,裸露的皮膚上能看到有點點暗斑,那是死氣凝結成的屍紋。

慕棲在見到淩析的那一刻,直直的跪了下來。

趙榮安看到慕棲這劇烈的反應,立刻明白,淩析就是慕棲一直在尋找的恩人,也是被慕棲所做成的傀儡。

這個屋子裏已經沒有致命的生息需要他抗衡了,慕棲卻難過得無力站起來,只一路跌跌撞撞膝行過去。他震顫無言,簌簌淚下,拉住床上淩析毫無生氣的手,傳輸死氣入體。

他一邊哭著,一邊確認淩析當前軀體的狀態,發現這三年裏,對方的軀體已經完全僵化,再不撤銷傀儡禁制,過不了多久淩析就將徹底死亡,變成一具無知無覺的活傀。

趙榮安看到慕棲臉色愈發難看,心道糟糕,忙問:“我淩析侄兒還能救治嗎?”

慕棲說出目前的艱難情況,澀澀道:“這具活傀儡是我做的,撤銷死氣術法不難,但是他三年處在這樣的情況下,軀體活力就要喪失殆盡了,況且他本身就有致命傷在...”

趙榮安略一思考,說道:“那如果有人在你撤銷死氣術法的同時為他治療呢?”

慕棲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忙道:“那可以一試!”

趙榮安怕淩瞻知道自己兒子是被慕棲做成傀儡,從而對慕棲有所看法,故而沒有細說,只叫來淩初淩瞻讓他們打輔助,說是有辦法了。

趙榮安闡述救治的原理,補充說:“淩初,我現在力量不濟,你為我輸送生息我施展治療術法。瞻弟請為我們三個護法。”

一番準備之後,各就其位,準備施為。

只見慕棲一手捏劍訣,一手持長劍,劍指淩析眉心,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趙榮安第一次,在這麽近距離直觀的感受到慕棲的力量。他周身劍氣大漲,體內死氣被匯聚在劍尖,一絲一絲被壓進淩析顱內,再從淩析頭部開始,一點點抽帶出三年前施加的傀儡禁制。

趙榮安不敢大意,隨著淩析身上的死氣禁制被帶走,他忙註入生息,淩初在他背後源源不斷的供給,他只專心修覆淩析軀體。

淩析三年前的傷在腰腹,對於趙榮安來說並不很難修覆。治療持續了半日,淩析已由傀儡修覆回了正常的人類。

淩析本身修為卓越,一但身軀恢覆,體內氣息就開始運轉起來,再有半日,簡單的生息循環已然構建。

沈睡多年的人睜開幹澀的眼瞼,費勁的轉了轉眼珠子,適應了下光線,而後慢慢側過身子就要坐起來。

淩瞻看到兒子醒來的那一刻,當即老淚縱橫,心裏感謝上蒼一萬遍,不敢相信期盼的事情發生了。

他見到兒子要起身,立刻三兩步沖過來攙扶住淩析,又怕手抓得重,改去托他的背,小心翼翼讓人坐靠起來,他心裏頭疼兒子,嘴上不由得叨叨道:“析兒啊,你還哪裏不舒服?坐起來是想要喝水嗎?還是要吃點什麽嗎?為父馬上就叫人給你做。”

淩析沒有去應答,只看著倉促收劍,淚痕未幹的慕棲。

問道:“你是誰?”

65、未識

淩析看著面前的劍者,始終難以想起曾經在哪裏見過。

趙榮安覺得十分詫異,慕棲尋找淩析這麽多年,難道他倆不認識?

又或者淩析和自己一樣記憶被封印?

但是看慕棲神色並無多少意外,又覺得事情有異常,令人難以理解。

淩瞻顯然也被嚇到了,他甚至以為自己兒子大病一場,病壞了腦子,甚至試探的問:“析兒,你看我是誰?”

淩析奇怪的看著淩瞻說道:“你是我父親。”

“那他呢”淩瞻指向淩初。

“淩初大伯。”

淩瞻納了悶了嘟囔道:“這腦子沒問題啊。”

淩析剛剛恢覆,大家怕刺激病人,便先給淩析檢查了身體,讓他回到自己在神淩城中的住所休養。

淩析所住居所名為“靈犀”,是他十五歲那年淩初令人建造,淩析尚武,居所緊挨著神淩城演武場,平日裏淩家弟子往來,多有經過淩析居所門前。

而最近幾日,淩家弟子常見一負劍少年站在“靈犀”不遠處,一站一整天。

趙榮安知道了這件事,就跑去和慕棲搭話:“你要是擔心他,想知道他恢覆情況的話,就進去看看吧。”

慕棲搖了搖頭道:“因為我他才遭遇這樣的事情的,我不敢去見他。”

慕棲性格有些偏執,總有一些莫名的堅持,趙榮安是知道他的,並不勉強,反而時不時過來陪他,和慕棲說說話。

但是每當趙榮安和慕棲在一起呆的久了,淩初總會來拉趙榮安走。淩初自從發現趙榮安可以使用自己的生息之後,就研究了新的陣法,讓趙榮安利用淩初的生息自我修覆,於是天天來督促他。

這日淩初剛把趙榮安拉走,淩析居所的門就打開了,慕棲緊張的盯著門口,就見初步恢覆後的淩析走了出來。

淩析已穿回自己曾經的衣服,變回了神淩城內最優秀的貴公子。

淩析熟門熟路的走去演武場,慕棲遙遙的跟著。

演武場上的弟子看到淩析都簇擁了過來,有人笑著問道:“淩析大哥,閉關這麽久啊,三年沒看到你,是不是更厲害了。”又或關系更好些,讓他下次再教導些術法技巧。

淩析平時不愛說話,時常表情生硬得像一塊石頭,但他人緣極好。

慕棲知道,淩析實際性格溫和,就像暖陽,可以照耀別人。

淩析睡了太久,雖然已經醒來好些天,還是覺得身體有些僵硬,他取了一把劍掂了掂,暢快耍了一陣,活動活動筋骨。

淩析天資高,修行刻苦,能力卓絕,縱然不施加生息,依舊將劍舞得罡風陣陣,虎虎生威,引來圍觀弟子的一片叫好。

一場舞畢,淩析只覺得暢快淋漓,甚為想念戰鬥的感覺。此刻他註意到了在演武場下的慕棲。

這個人他剛醒來就見過,似乎很面熟,但是總也記不起來,只覺得應該是認識的。淩析想法簡單,他看到對方也背了一把長劍,就走下臺邀請比劍。

慕棲在淩析向他走過來的時候就開始緊張了,等到對方真正站到面前,已經大腦空白不知道要怎麽打招呼了。

“這位仙友,我所擅長也是長劍,要不要切磋一番?”淩析問他。

“我...”慕棲太緊張了,舌頭有點打結。

“仙友?”

“可以!”慕棲好不容易把舌頭捋直了

二人上了演武臺,簡單做了準備。周圍淩家弟子很久沒見淩析少爺的劍術了,一個個興奮得不行。

慕棲知道淩析沒有痊愈,怕傷了對方,就自己封住了劍氣和死氣,決定只用普通劍術。

淩析見對方只想單純拼劍術,也泰然自封生息。

慕棲深吸一口氣,利索抽出佩劍。

淩析看到了對方亮出的木柄鐵劍,更覺得熟悉了。

“請賜教!”慕棲提劍襲來。

淩析為淩家戰神,在劍術造詣上更為淩家第一人,劍動身隨,快如掠影。

而慕棲亦自小習蒼岐劍術,揮劍已成本能,當他持劍第一下刺過,便將諸事拋於腦後。

二人都是劍術大家,輾轉騰挪之際,殘影流光,怎叫一個精彩絕倫。臺下起初還有弟子吶喊,不一會就都摒息觀看這難得一見的切磋戰了。

這場打鬥持續了一個白天,淩析的體力終究不支,慕棲看出對方有頹勢,立刻跳下場來,推說自己還有要事先行。

淩析哪裏看不出來對方讓著他,心裏感激,也不說破,遠遠喊道:“孟七,下次再戰。”

慕棲頓時呆住,這個稱呼太熟悉了,淩析終於想起來他是誰了。

對方沒記住他的面孔,但是記住了他最引以為傲的劍術,這還有什麽好遺憾的呢。

慕棲著急忙慌的揮手示意聽到了,咬緊下唇就往前跑,視線有些模糊,他都不知道自己一個大男人什麽時候這麽能哭了。

慕棲的住處被安排在承世閣,就在之前安置淩析傀儡的地方,那裏隔絕生息,正好改造了招待慕棲。

趙榮安這日調養完,終於被淩初放了出來,他關心慕棲,就拿著神淩城令獨自進了承世閣找他。

一走進屋子,就看到慕棲在擦拭佩劍,身邊的包袱已經收拾好,一幅打算離開的樣子。

“慕棲,你這是要去哪裏?”

慕棲見來人是趙榮安,連忙來迎接:“趙兄,我的心願已了,留在這裏也沒有事情做,想去神淩城附近游歷幾天。等到萬法閣之試開始,我會再回來看你們的。當然如果你們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歡迎隨時叫我。”

慕棲懂事的簡直讓人心疼,趙榮安一時無言。

趙榮安對慕棲的關心,慕棲一直都知道,在他心裏早已將趙榮安當作一位可靠的哥哥。看著對方滿目不舍,他也想找點話題來聊聊,沖淡離別情緒。

“趙兄,我很少和人聊天,也不知道說些什麽。我和淩析大人的際遇還算起伏傳奇,可以當作趣談說給你聽聽。”

趙榮安拉著慕棲坐下,說道:“你說罷,我做你最忠實的聽眾。”

66、前塵

蒼岐山莊弟子,慕棲,這年滿十六歲,是逃下蒼岐山的。

蒼岐弟子十六歲可入世,經由一系列手續後,山莊會給予一筆豐厚的差旅費用。但是辦手續前必需經過門內弟子比試,慕棲很不幸的抽簽抽中了門主親傳弟子,慕守別。

慕棲在蒼岐山莊內地位極低,慕守別為人傲氣,不忿和此下等弟子交手,招招不留情面,慕棲年少意氣,催動死氣,竟然逆襲,一舉擊敗慕守別。

事後,慕棲覺得自己修習死氣的事情可能會暴露,只帶了平日裏存的微薄積蓄,跑了。

蒼岐山莊莊主覺得慕棲能打贏自己親傳弟子慕守別著實蹊蹺,在當天就派遣人進行了調查,發現慕棲寢室內有死氣的痕跡,當即大怒。但是這是醜事,不能外揚,慕棲此刻又已經不在蒼岐山莊,查不到蹤跡,只能以其行事不端的名義,逐出蒼岐山莊。

慕棲那天前腳下了蒼岐山,後腳就到了最近的鎮子上買了尋常衣物,換下了蒼岐山莊的衣服,隱蹤跑遠了。

少年人初出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只覺得,浪跡天涯這四個字在書中讀來逍遙,就要去獨闖修仙界了。

慕棲一路臨赦江行走,半月後到達赦江邊上的一處鎮子時,已身無分文,慕棲沒法子,只得在這裏短暫停歇。

他一身蒼岐劍術辨識度太高,無法使用。索性蒼岐山莊註重文學教養,慕棲學的一手好字,恰好村鎮裏招代筆先生,就報了名,幫助百姓寫些書信賺路錢。

慕棲幼時在孟家,會被壓去做些臟活,所以有些輕微潔癖。但此刻混在農人工匠之中,也只能抹黑了臉,隱去面貌。

這片村鎮隸屬孟家,孟府和蕭府是姻親,自從蕭府得罪千山雪被世不竭搞得半死不活,連帶著孟府也開始沒落。

慕棲於是編了一套的來歷,稱自己是孟家舊仆,家中排行第七,叫做孟七。因為孟家不濟,被遣了出來自謀生路,識字就是以前在孟家學的。

可嘆慕棲本是孟家二少爺,卻過不得一天少爺日子,如今在自己家族的地盤上又只能化名如此,實在命運殘酷。

慕棲暫時得到一處棲身之地,沒有冷嘲熱諷,不必閃躲人前,雖然過的落魄,卻也舒適自在,一時之間他竟然升起這樣子一直生活下去也很不錯的感覺。

慕棲的代寫攤子和赦江靠的很近,總能看到來來往往搬運貨物的碼頭工人們。

慕棲註意到這些工人中有一人十分特別,他明明長相平凡,卻生出一股不凡氣概,明明和別人一樣搬運貨物,確總讓慕棲覺得他做的比別人輕松。

到底是哪裏與別人不同呢?慕棲細細想來,這個工人好像特別喜歡做好事,他見到的他人的難處似乎都會順手幫一下。

而與此同時,這位搬運工人也註意到了慕棲一直在觀察他。此人正是來到此地探查死氣的淩析。

此地被報有死氣出現,淩初麾下的探查組織‘無幽’無功而返神淩。淩析生來不懼怕死氣侵蝕,於是請命前來。

淩析用幻術偽裝了自己原本的相貌,自稱是王家領地的農人,因為性情耿直,在家鄉受到所屬轄地管事的打壓,所以來到蒼岐山莊謀出路。因為盤纏用盡,暫時來打碼頭零工。

淩析並不冒進,他每日在赦江邊搬貨物,和工人們混做一氣,逐步融入其中。這是他來到這裏的第十天,也是那個奇怪代寫先生偷看他的第三天,雖然動作很隱秘,但是還是被淩析發現了。

那探尋的眼神並不帶威脅,更多的是好奇,淩析初步判斷應當不是敵人,便當不知道,以待後續。

這片靠江的村鎮如今因為所屬孟家衰弱的緣故,治安比較混亂,不但農用的陣法和器具總得不到維護更換,鎮裏管事還時常私自增加稅收。

這日鎮裏邊又派了人來加稅。

征稅人還沒到,碼頭這裏的負責人就已經開始趕人帶著錢來集合了。

慕棲年紀小個子矮,尤其混在一眾高大的碼頭工中,總是被推搡來推搡去,他又不好用術法,只能默默忍受。淩析見他困難,於心不忍心,站到他前面給他擋了擋。

淩析身材高大,一擋過來落下一片陰影,慕棲一擡頭就看到那個叫王末的工人,心中驚奇。

他在蒼岐山上的時候,也有同門弟子故意示好而後狠狠捉弄他的情況,故而慕棲極其不喜歡受人恩惠,他後退幾步拉開了距離,寧願自己被擠壓,也並不領情。

淩析見了,皺了皺眉頭,也不好再管他了。

負責人所轄這塊區域,平日裏囂張慣了,頤指氣使讓人排著隊交錢,慕棲聽到身邊有人低聲咒罵,負責人聽到了,一鞭子就抽了過來,那人哎呦一聲躲到一邊,鞭尾就要掃到了慕棲身上,慕棲餘光掃到,以指卸力,撥開鞭尾。

管事的著急催稅,也沒註意鞭子掃沒掃到人,罵罵咧咧的往後面去了。但是淩析卻明明白白看到了慕棲的手法,那是一指劍招。

這下慕棲在淩析心裏可不是可有可無的觀察者了,已經變成此處死氣出現的可疑人了。

但是少年慕棲有意隱藏實力,淩析看不出來深淺,便想後續探探情況。

孟家落魄,小管事們想最後再榨取些價值,因而這次收稅收的可狠。鎮上管事派下來的征稅人居然是個散修,不少人憤懣不滿,都被征稅人打得怕了,只能乖乖拿錢保平安。

慕棲也不想惹事,但這幾日攢的微薄積蓄全部加起來都不夠。他皺了眉,做好了被打一頓的準備。

淩析看到這可疑的小朋友居然為了微薄的稅錢愁眉不展,不像是身後有人指使,心裏那點疑慮又被打消的七七八八。

征稅人就要走到他們這邊來了,淩析嘆了口氣走過去,趁著別人不註意塞了一點錢過去。

慕棲看著手裏多出的碎錢,剛想還回去,卻發現那個工人王末已經走開了。慕棲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實實在在給救濟了。

征稅結束,慕棲又沒錢了。索性這樣的征收最頻繁也相隔月餘,慕棲打算在下次征收前離開這裏。

67、既見君子

收稅過後,生活壓力更大,來碼頭寄信的人都少了,代寫攤子門庭冷落,拿到的銀錢寥寥無幾,慕棲每天只能吃上一個饅頭。

慕棲的修為離辟谷的程度尚遠,他已經在考慮提前去往別處了。

碼頭的工人們顯然也吃不飽,今天有人餓暈,那個叫王末的工人拿了自己的食物給對方。

‘真是個爛好人。’慕棲不能理解王末的行為,他自己或許都吃不飽的。

“小先生,能幫我寫一封信嗎?”攤子難得來人,慕棲立刻打起精神來接待:“老婆婆你要寫什麽?”

“是寫給我兒媳和孫子的。”

老婆婆的兒子在早幾年死於死氣侵蝕,她的兒媳帶著十三歲的孫子外出討生活,每年給兩個老人寄錢回來,這個月老頭子去世了,老婆婆辦完喪事,想給他們寫信告知一下。

慕棲認真寫好了,老婆婆拿起來瞅了瞅笑道:“小夥子字真好看,可惜我看不懂。這要多少錢啊?”

慕棲原本想說一個銅幣,但看到老婆婆衣衫破舊,已經縫補多處,又想到她剛死了老伴,於是便說:“老婆婆,今日不收錢,你快拿去寄了吧。”

老婆婆當即大喜。

卻在這時,邊上一路過漢子聽到不收錢,立刻擠了過來道:“今日不收錢?那你幫我寫一張。”

慕棲不善言辭辯駁,只得硬著頭皮平白代寫了一封書信。

那老婆婆在一邊看著也皺了眉,但是那漢子身強體壯,她也不敢惹,只得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那漢子愛貪便宜,寫了一封還要一封,慕棲心中郁悶,但自己剛說的話總不好食言,就又寫了一封。

那漢子見慕棲好欺負,眼珠子一轉又讓他再寫一封。

就這樣一封又一封,那漢子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給寫上來,也不知道他寫這麽多最終寄出去的能有幾張。

慕棲的紙張是自己在村鎮買的,原本就不多,再給他這麽訛下去估計明天饅頭都沒得吃。

這裏正一籌莫展,突然有人一拳砸在書桌上,打斷了慕棲落筆。

“我等很久了,你要寫的東西寫完沒有,輪到我了吧。”

慕棲猛然擡頭,就看到王末睨著那貪便宜的漢子,面色不善。

那漢子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一下撈過寫完的信紙,頭也不回的就跑了。

“你...你要寫些什麽?”慕棲問道。

“給我父親,報平安。”

淩析要寫的內容很少,沒兩句就結束了。他放了五個銅幣下來,拿走了信。

“給太多了!”

淩析根本不搭理,直接走人。

這只是淩析所做萬千好事中的一件,微不足道。他此刻心裏已將代寫先生孟七的基本嫌疑排除,在計劃晚上去哪裏探查。

這段時間,淩析以王末的身份在村鎮及其周邊往來,基本可以確認死氣來源於赦江對面的山巒,他想再次確認一遍村鎮中無可疑人後,正式辭去碼頭工作,進入山中查看。

而慕棲這裏,兩次三番受人恩惠,心裏著實不踏實,他身無長物不知道怎麽答謝,就早早收攤跑去鎮上買了跌打藥酒,想著工人搬貨物難免磕碰,總會有用的。

慕棲不善於和人打交道,也羞於直接表達感激,他白日裏觀察工人返回休息的住處,準備半夜把藥酒偷偷送去。

是夜,月明星稀,慕棲以江潮聲為掩,繞到碼頭工人住所。窗戶沒有關死,他看到王末在靠窗的榻上沈睡,便輕輕把窗縫又拉大了些,把藥酒放上窗臺。

正松一口氣想要離開,卻看到榻上的王末消失不見了,震驚同時,有殺氣自身後襲來,一道劍芒破空而至。

慕棲尚不及思考,就已條件反射召至佩劍,鐵劍一入手,當即擡劍格擋,只聽“呯——”的一聲,兩劍相碰,震得慕棲虎口一麻。

短兵相接間,慕棲立刻意識到對手十分強大,他側身滑開,想從屋側逃進樹林,對方卻更快一步逼了過來,慕棲不得不舉劍相迎,瞬息間已過數十招,慕棲只覺得對手劍招精妙,且似乎十分熟悉蒼岐劍法。對方下手並不狠辣,更像是在壓制慕棲,似乎想要生擒。

慕棲心裏轉過好幾個想法,最害怕是蒼岐山莊發現他修習死氣,故而追來押解他回山莊。慕棲不敢久戰,瞅準空子,再次逃開,奔不足數丈卻撞上一面生息結界。

那結界氣息過於強盛,只碰了一下,慕棲就有被灼燒的痛感,他一咬牙,心頭升起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就要動用死氣陰術制敵。

此時雲動月出,月光照進這屋後方寸,也照在動手二人的臉上身上。

慕棲雙目圓瞪,面前的強敵竟然就是方才在屋內消失的碼頭工人王末。

慕棲在看到王末的那一刻,第一個想法竟是‘原來他這麽厲害,藥酒應該用不上,是我多事了。’慕棲一直用塵土抹臉,掩蓋住了他失落的表情。

慕棲背月色而立,淩析根據身形衣服認出了此人是孟七,心裏不由想‘難怪會劍法,原來是蒼岐弟子。但他夤夜至此是為何事?’淩析以劍尖挑起窗戶,拿過慕棲剛剛放在窗臺的東西,仔細一看,發現是尋常的跌打藥酒,心裏一暖,知道是對方來道謝的。

被對方當面看到了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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