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文將自己僵硬沈悶的臉努力動了動，不想自己顯得那麽古板無趣。挺著並不如何堅挺的腰身，搖著中年人都有的啤酒肚，緩慢的走到了羅茜身側。

看著還在座位上念念有詞的小姑娘，竟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兒已經長得如此大了，學會了談戀愛，學會了在學校如魚在水辦的生活，即使自己和她媽媽都不在身邊，連奶奶都不在身邊的日子裏自立自強，茁壯地成長。

羅茜將自己的書桌裏面因急躁被塞到角落的試卷找了出來，拿起書包的時候才發現羅耀文站定在不遠處。她的臉雖然不再浮腫，但眼睛卻是腫的更加厲害。連扇形的雙眼皮都被撐沒了，正眼瞧著就活像兩個水蜜桃，粉粉嫩嫩，圓圓滾滾。

羅耀文還在思索著自己應該如何挑起火頭，才能不讓自己已經長大的女兒不反感自己，又可以傳達自己的態度。還真就沒發現一直都試圖用低頭來掩飾自己面孔的動作。

幾經思索，羅耀文還是將自己作為父親的身份拿了出來，盡量將語氣柔和，可是僵硬的臉龐卻是如何也沒有柔和的意味。“茜茜，你們班任剛才和我說你早戀了。”收到這還停頓了下，看著羅茜頓了一下，依舊還在收拾。這才接著說下去：“我也有過你們這個年紀，也知道你們談戀愛也不可能是奔著結婚去的，只不過可能是好奇罷了。中考不遠了，我希望你可以權衡好關於學業和你人生的重量，不要做讓你將來後悔的事情。”

羅耀文這樣柔和的話，她未曾聽過。或者說，她也從未想聽過。父親和母親早早就離婚了，多年後奶奶也去世了。初中的時間裏，羅茜一直都是一人獨自生活在那座小鎮的房子裏，羅耀文也曾想讓她到市裏和自己再婚的家庭一起生活。羅茜拒絕了。中考失利後，莫名的傲氣更是讓她謝絕了羅耀文關於要還錢進一中的建議，自己獨自去了市三中。

陌生的環境，沒有熟悉的朋友，破碎的自尊心，讓人懼怕的成績單。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的壓在羅茜並不堅固的心房，她或許早就崩潰了，只是在得知羅耀文又有了一個女兒才得以宣洩那些不曾與人說過的憤怒。

羅耀文從來沒有說過自己不會再要孩子，也從未給過羅茜什麽承諾。可是，羅茜依舊鬧得一塌糊塗，讓周圍多有認識的親屬密友都覺得羅茜蠻不講理。

羅茜還是那樣子做了，然後許久都再也未曾見過羅耀文，只在決定覆讀的時候再次接到了羅耀文的電話，電話裏兩人好似從未有過矛盾，有過爭吵。只是一對平凡親密的父女二人，只可惜最後的結果還是不怎麽美好就是了。

68 至親至疏

羅茜知道羅耀文這句話的出發點的確是為自己好，假設在自己前世的角度來看，這樣子對於自己的未來和人生來看，並不算是錯誤的。

可是她現在的出發點卻不一樣了，和謝嘉明的感情或許不是順利，也不是完全甜蜜，但是它是羅茜從自己短暫一生中，少數可以攥在自己手裏，藏在自己心底的。只可惜目前為止，它短暫的結束了。

羅茜看著說完話等待自己態度的羅耀文，心裏雖然不同意他的觀點，她還是沒有像過去時候的自己一樣用挑起爭吵來解決問題。

【我是一個成年人了，冷靜理性才是我的本色。】

羅茜不斷給自己進行洗腦，告訴自己羅爸爸雖然說的並不符合自己的目前心境，可是這並不妨礙她在這中間體會到人生中少見的親情。

“爸爸，我和謝嘉明分手了。”羅茜最終還是沒有和自己多年未見的老父親唱反調，只是說出了現在的事實，適時的轉移觀點。

【當然，什麽時候覆合就不清楚咯～】

和羅茜心底帶著小波浪的語氣不同，她的雙眼持久的大哭之後略顯無神。羅耀文本有心細問詳情，可眼看著望著自己的女兒都哭成這幅樣子，戳人心肺的事情他是如何也幹不出來了。

“分了好，小孩子當然最重要的是學習，是未來。”羅耀文的聲音夾雜著試探，底氣明顯不足。歲月刻下痕跡的眼角紋路很深，卻平板的褶皺著，沒有因為笑意堆積在一起。

“嗯。”羅茜低聲應和，加快了收拾書包的速度。穿上自己的棉服，背上碩大的書包就和等了許久的羅爸爸一起離開了校園。

冬季寒冷，冷風吹過簡直讓人懷疑自己的皮膚是不是被風刃劃破，光禿的樹枝稀裏嘩啦的嚎叫。

羅茜和羅爸爸走出校門的時候，她微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了教學樓對面操場南部的樹林位置，那麽遠的地方她自然是看不見，模糊的影子讓羅茜覺得謝嘉明可能還在那裏，可這次自己不會再去拉人離開。

羅爸爸走到校外停靠的車上，啟動汽車叫住了發呆楞神的羅茜。“茜茜，走吧。”而後兩人就開向了羅茜在小鎮的家，拿了些必備的洗漱用具和衣物，啟程進市裏。

小鎮距離市區內適中，開車一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到達。這也是羅耀文能答應羅茜自己一人獨自生活在小鎮的原因之一，羅茜帶的衣物並不算多，因為羅爸爸市裏的家裏面有一間屬於羅茜的臥室。

市裏的房子價格雖然沒有後世那麽讓人嘆為觀止，但也不是白菜價。在這樣的情況下，羅爸爸可以為一個很少在家裏的女兒準備一個房間，完全可以說明羅爸爸心中對於羅茜的感情。

只可惜，兒時的羅茜並不懂得人類群居的社會關於感情的表達。就像她那時經常懷疑自己能否承受謝嘉明持續濃烈的喜歡一般，她也不懂得一個在自己兒時可以和自己母親分手的父親，能有多麽的疼愛自己的女兒。

現實的社會，喜歡的表達不一定是說出口的，討厭的情緒也不是滿嘴臟話的借口。愛不一定要用物質表達，用人類通用的貨幣來衡量，那樣的感情膚淺而又容易得到。

可是如果那人連這樣淺顯的行為都不願費心，那你又能對這段感情有什麽期盼和願景呢。

雖然羅茜的那處屬於她房間會在自己同父異母妹妹出生時候逐漸消失，可是現在的羅茜卻對它成精存在過心底有了無邊的歡喜。

“爸爸，我的房間收拾好了吧？”車場兩邊的風景迅速向後飛馳，平穩的車速叫人倍感舒適，心態平和的羅茜問出了自己曾經想過的想法，和自己父親言語平淡的聊著繁雜的瑣事。

羅爸爸專心開車，一直註視前方的路。突然聽見坐在副駕駛的女兒提出問題時，他還在享受著兩人少有的祥和的氛圍。

“收拾好了啊，你阿姨聽見我說你今年要來過年，早早就把屋子收拾的幹幹凈凈。”羅爸爸有著所有二婚父親的痛處和煩心事，後媽和親生女兒的關系兼簡直和世紀家庭矛盾婆媳關系有的一拼。

羅爸爸一直致力於把自己寶貝女兒哄回家，然後讓她和自己的妻子好好相處，期盼著廣告那種一家三口的和諧場面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讓羅爸爸玩完沒想帶的是羅茜的劇本一直都是自己書寫，這樣明顯的行為反倒激起了她的反骨，看見自己後媽沒有摔門就走已經是極限，對於羅耀文腦中想象的場景，她一向是“不配合，不支持，不理解”的三不態度。讓羅耀文頭疼了許久，直到後來羅茜再也不來找羅耀文，這件事情才算是被迫消失在了眾多記憶的長河中。

“嗯。”羅茜聽著自己老父親誇讚自己的後媽，這張剛才還是輕巧的嘴如何也難以附和。她並不討厭自己的後媽，但現在的心情說是喜歡，自己也不會相信。她這次來市裏只是想看看謝嘉明的反應，和自己當年一直不搭理的後媽，是不是還和記憶裏面一樣溫婉賢淑。

羅耀文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頓時緊了緊，明顯感受到自己這剛才還是祥和的氛圍，此刻一去不覆返。沈默的尷尬在汽車內蔓延，無孔不入。

車窗外的夕陽終是將自己秀紅的面孔，藏進了地平線的山脈之下。橙黃色的光線散落在天邊盡頭稀薄的白雲上方，猶如顏色鮮艷的水彩潑灑在白膩的紙張之上，肆意的美，動人心神。

操場南邊樹林外圍不遠處，謝嘉明脫力的躺在尚未消散的雪層上。雪層被裂風吹拂踩實得雪塊形成，既不白皙也不光滑。空蕩的雪層承受能力特別低，略微一壓就會崩塌，混著黑褐色的泥土，再次回歸土地。

謝嘉明眼淚早已流盡了，刀子似的硬風也沒讓這位失戀的少年，動上一動走回教學樓或者回家。他就是這般的將自己放平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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